68.星際蟲王01(2 / 2)

就在這時,防護門外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徐露臻眉頭一皺,用眼神示意其中一名警衛過去看看。

警衛快步走到門前,透過玻璃窗看到走廊上空空如也,不由得心生疑竇。他按下開門按鍵,謹慎地注視著敞開的防護門,眼前忽然竄來一個黑影,還不等他舉起鐳射槍,那人已經反手將槍奪走,以迅雷之勢用槍托將他砸暈。

徐露臻聽到動靜,失聲尖叫道:“什麼人!”

不等另一名警衛拔出搶來,夏醇飛奔過去一腳踏上旁邊的機器,淩空一記飛踢將他踹倒在地。

徐露臻連連後退,直到後背靠在牆上才外強中乾地喊道:“你是誰!你想乾什麼?!”

夏醇看了一眼水池中的慘狀,對這個手段狠毒的女人忍無可忍:“你身為島上的執事,竟然動用私刑虐待人魚,不怕被島主知道嗎?”

徐露臻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是研究人員嗎?”

夏醇逼近幾步:“我是誰跟你也沒有關係,把控製器交給我。”

徐露臻縮著手,臉上流露出怨毒與不甘。可是眼前這個男人讓她感到害怕,她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反抗的舉動。

水池裡突然傳來劇烈的破浪聲,不知什麼東西從池底飛速遊了上來。那東西白花花一片,體型極大,顯然不是人魚。徐露臻驚懼之下不小心將電流開到了最大。

水麵如同炸開一般騰起一股水柱,浪流四溢撲到池邊,天花板上的燈光一閃即滅,四周響起了泄氣一般的機械關閉聲,整個中心忽然陷入黑暗之中,隻餘牆上和地上的輪廓標散發出黯淡的光線。

夏醇沒有輕舉妄動,就在他凝神感知黑暗中的動靜時,距離他不遠的那排筆直的輪廓標忽然暗了幾個。他心中一動,拔腿向旁邊跑去,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陣厲風擦著他的後背襲過。

黑暗中傳來一陣淩亂的響聲,夏醇屏息靜聽,完全想象不出究竟在發生什麼。這時一個黑影爬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夏醇的腳踝。

徐露臻已經沒有了之前高傲陰狠的嘴臉,神情中滿是驚恐,昂貴筆挺的套裝完全濕透,不知在地上打了多少滾,蹭得像抹布一樣。她披頭散發地撲到夏醇腳下,像餘生抓著她的腳踝一樣緊緊抓著夏醇,語無倫次地求救:“快,快擋住它,怪物,有怪物!”

夏醇被人抓著,頓時又開始反胃,條件反射地踢腿甩開了她的手。

“什麼怪物,在哪?”夏醇擔心餘生,趕忙對徐露臻問道。

徐露臻癱在地上,伸手指向水池,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夏醇小心翼翼地朝水池走了過去,穿過幾重水汽,借著水麵泛起的幽光,他依稀看到池邊有個碩大的白影。不知是皮膚過於光滑還是怎麼,身體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虛白光線,看起來像個大白胖子。

他伏低身體,隔著水池觀察,直播間裡的觀眾也屏氣凝神地看著:

“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小型鯨魚?”

“鯨都能上岸溜達了?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

“主播以前是乾啥的,身手好棒。”

“太刺激了,我這種老年人受不了。”

大白胖子的身體一動一動,不知在做些什麼。一股濃鬱的血腥味飄了過來,令夏醇皺起眉頭。

水池忽然輕輕蕩漾,水流嘩啦作響,一個人影浮出水麵。夏醇見是餘生,便豎起手指在嘴唇前示意他不要出聲,又做了個手勢讓他先回到水中。

確定餘生無恙後,夏醇稍感安心。他悄然走近一些,覺得大白胖子很像是他剛剛傳送來時,在水中見到的不明生物。可是等再看清幾分,夏醇又不確定了。

在水裡他分明看到了魚類的尾鰭,可眼前這個東西,卻是以與人相同的兩條腿跪在地上。

很快,夏醇就不在意它究竟是人是魚了。大白胖子正在進食,而它的口糧就是之前操控電流裝置的警衛。它兩隻手猶如利爪,將警衛開膛破肚,抓起一把血肉淋漓的內臟便往嘴裡送去。

夏醇一陣反胃,抬手捂住了嘴。他做美食直播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出現“人類”這種食材。

大白胖子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突然將臉轉了過來。那一瞬間,夏醇仿佛在經曆一場噩夢,不敢相信現實中真的存在這樣一種怪物。

它渾圓的腦袋與身體一樣沒有任何毛發,光滑如鏡,臉上除了仿佛用刀割出來的寬闊大嘴之外,再沒有其他器官。血沫肉渣粘在它的嘴周圍,配著那一口尖利如剃刀般的獠牙,猙獰恐怖得無以複加。

想到餘生那張美麗的臉,夏醇拒絕承認這大白胖子是人魚始祖。

打擾彆人進餐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夏醇緩緩後退,儘量不去激怒怪物,好讓它繼續安心用餐。

怪物“凝視”著對麵的男人,手裡還捧著一截斷肢,似乎在考慮究竟吃飯要緊,還是捕獵優先。借著這個機會,夏醇逐漸退到相對安全的距離之外,打算溜之大吉。

“出什麼事了,”門口忽然出現一個人,“什麼人在裡麵?”

夏醇扶額。

聽到門口的聲音,怪物丟開屍體,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威嚇慟吼,聽上去極儘憤怒與悲涼。夏醇握緊了手裡的槍,可是等它從地上站起,展露出將近三米高的龐大身軀,夏醇決定還是先躲一躲。

怪物縱身一躍,瞬間就到了跟前。夏醇邁開長腿往門口跑去,甚至能感到地麵在震顫。

借著走廊的微弱光線,夏醇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瘦削男人站在那裡。他喊了一聲“躲開”,男人卻似乎僵住了,沒有任何反應。

頸後撲來一股腥風,怪物已經追了上來。這時走廊傳來“滴滴”的響聲,夏醇心念轉動,衝過去將男人撞倒在地,抓著他一個利落的翻滾躲開了前進路線。

幾乎是同一時間,怪物也向前撲去,碩長的身體如魚/雷一般穿過防護門,緊接著便響起了機械警衛的槍聲。

夏醇暫時鬆了口氣,可被他救下的男人卻沒有絲毫感激,反而擋在槍口前麵喊道:“彆開槍!”

機械警衛收到高層指令停止了攻擊,男人竟不要命地朝著被機器人圍住的怪物走了過去:“彆怕,他們不會傷害你。”

夏醇吃驚地想,誰傷害誰啊!看他穿著白大褂的樣子,應該是培育人魚的研究人員。怕不是養魚時間太久,腦子也進魚了吧。

常牧的雙耳溢出血流,口中喃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巨怪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舉手揮舞過來,帶起一股狂風,整座大樓的窗子瞬間炸裂。

人魚們紛紛下潛,唯有餘生還留在水麵,不顧地上滿是碎玻璃,想要上岸去保護常牧。夏醇將餘生推回水中,把一動不動的常牧推離風口。

“想要保護彆人之前,先要學會保護自己。”夏醇阻止還想再次上岸的餘生,逼迫他回到水裡,又轉向依然安之若素的鬼先生道,“到底誰在說假話,海的憤怒究竟是什麼?”

黑色羽傘在空中旋轉不停,男人緩緩道:“鬼鮫冥歌,怨海孽緣。”

他的聲音有一種極為特殊的韻調,即使說完最後一個字,也讓人感到餘韻悠長。伴隨著綿長無儘的意味,白色巨怪的身體不斷縮小,不斷變化,直到變成正常人類的體型。他伏在地上,長發如藻,慢慢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擁有能夠洗滌心靈般美貌的臉。

常牧隔著窗子與他對視的一刻,開始不受控製地顫聲說:“人魚是一種很恐怖的生物,一旦有人對他說‘我愛你’,他就會失去自我,甘之如飴地為對方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二十餘年前,一艘巨輪為慶祝航海十周年舉行了隆重慶典,出航的那一天船上載有近千人,其中不乏一些受邀的船員家屬。

一個常年與船員丈夫聚少離多的女人,懷著興奮喜悅的心情登上郵輪,沒過多久便發現丈夫的行為舉止有些奇怪。憑借女人的直覺,她懷疑丈夫出軌,移情彆戀。

想到當年她不顧父親勸阻,心意堅定地要跟他結婚,丈夫的薄情令她心寒,對未知的情敵更是妒火中燒,她要看看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貨色,能把曾經一心愛她的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可是當她處心積慮識破丈夫的秘密,她才知道自己和情敵之間隔著一道無法追逐的天塹。那個被她丈夫藏起來的情敵,像是上帝賜予人間的珍寶,完美無瑕得讓人害怕。尤其是當他開口唱歌,就連女人也差點被迷惑。

嫉妒的烈火令她勉強維持了神智,為了報複,她將這件事告訴了船長。在看到人魚的那一刻,船長震驚不已,這是一種極為不祥的生物,捕捉他會引來災禍。

可是在人魚的注視下,船長動搖了,沒能立即將他送回海中。當晚人魚的歌聲喚來了海洋的憤怒,風暴驟然襲來,在水麵翻攪著巨大的旋渦,電閃雷鳴之中,雷電將船長引以為傲的巨輪劈成兩段。

眼看即將沉船,乘客瘋狂擠上逃生船。不甘心就這麼死掉的船長沒有和船員一起守到最後,他打暈了放船的大副,奪走最後一艘逃生船,帶著人魚和緊跟他的女人逃離郵輪。

失去一切的船長將憤怒發泄在人魚身上,卻發現他的眼淚變成了光潔璀璨的珍珠。當傳說化作現實,船長和女人心底的黑暗將人魚吞沒了。

他們用人魚的眼淚換來金錢,抽取人魚的血液當成飲料。人魚那雙如同藍寶石一般的眼睛逐漸乾涸黯淡,白皙柔膩的肌膚變得凹陷灰敗,飽滿緊致的身體變得枯瘦如柴,直至油儘燈枯,生命耗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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