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從六歲那年開始, 這種病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
每次清醒後,隻能看到渾身上下被自己抓出的一身血痕,尤其是後頸, 經常糜爛到需要到醫院做清創。
他知道是因為自己信息素無法排泄的原因,輾轉看過無數醫生, 可沒有一個醫生能給出有效的解決方案。
徐盅隻能廢勁弄來無數藥物,讓顧碎洲一個個試下去,這才在聯盟第十星係的黑市供應商手裡, 找到一種很罕見的違規注射藥物, 勉強減緩發作頻率。
一聽到他又犯病了,徐盅沉穩的聲調立馬變高:“怎麼回事?什麼時候?你有沒有傷著自己?”
“彆擔心, 盅叔, 我沒受傷。”顧碎洲給他說話的語氣還算溫和,“前兩天晚上房間忽然停電, 我沒反應過來,加上好久沒吃藥了, 一下子沒控製住。”
徐盅聽得震驚不已:“什麼事都沒有嗎?”
要知道, 顧碎洲在漆黑一片的環境下犯病, 可比平時犯病要嚴重許多!
去年因為小區停電, 顧碎洲硬生生抓破自己脖子動脈送進ICU的事故還曆曆在目, 徐盅實在不敢相信,這次犯病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過去了?
可事實還真就如此。
顧碎洲搖搖頭, 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回好像比之前幾次都輕很多,隻是短暫失去了一會兒意識, 很快就清醒了。”
從斷電到沈非秩把他喊醒, 一共不超過二十分鐘。
印象中他從來沒有犯過這麼短的發病期, 實在讓他自己都感到很迷惑。
徐盅激動地直接站了起來:“小少爺, 你的病是不是正在好轉?是不是很快就能痊愈了?”
他鮮少有這樣明顯外露的情緒。
顧碎洲連忙也站起來扶著他坐下:“不能確定,應該是在好轉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麻煩您幫我再買點藥回來。”
“好、好、好。”徐盅聲帶都有些顫抖,一連說了數聲好,“我這就去,小少爺,我不在的這幾天,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不用著急。”顧碎洲無奈地看著攔也攔不住的徐盅,隻得親自把他送出門,“彆掛念我,您自己多當心。”
徐盅走後,屋內一下子顯得空了很多。
如果不是廚房嗡嗡的聲音不斷,顧碎洲會以為隻有自己一個人還在。
……等下。
沒聲音?
姓沈的在屋裡不會不知不覺厥過去了吧?!
顧碎洲一個鯉魚打挺就跳了起來,噠噠跑到書房門後猛地一推門。
“沈——”
在看到屋內情況後,他趕忙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沈非秩已經躺床上睡著了。
和他臥室相連的浴室還冒著水汽,清新的沐浴露香味裹挾著濕漉漉的空氣,屋裡顯得暖呼呼的。
這人真是潔癖到醉酒都不忘記洗澡。
顧碎洲依靠在門框上,安靜注視著床上那人。
沈非秩堪比cos僵屍的睡姿非常標準,雙手交疊放於腹部,直挺挺對著天花板。
他呼吸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胸口的起伏,偶爾睫毛還會顫抖兩下。
這人睡眠也太淺了。
顧碎洲擰了下眉。
他自己睡眠就不深,隻能白天在學校補覺,但照目前來看,沈非秩好像比他睡眠還要淺些。
是天生的,還是後天形成的?
顧碎洲抿了下唇,不再打擾他,悄悄退後關門離開。
走到客廳的時候,剛好看到端著麵條出來的萊阿普頓。
“你煮個麵條煮三年?姓沈的都睡了。”
“啊?”萊阿普頓期待的表情頓時煙消雲散,可憐巴巴看著自己碗中的各種雞鴨魚肉,“我這不是想把麵條做得豐富些,讓沈哥吃頓好的嗎?”
顧碎洲也朝那碗看去,難得語塞。
這碗麵條……十全大補湯都沒它值錢吧?!
萊狗彆的不太行,廚藝還是過得去的。
他有點饞:“給我吧,我代吃,反正他睡了也吃不到。”
“不許!”萊阿普頓打掉他的手,把麵條放在保鮮儀中,“沈先生晚上沒吃飯,萬一半夜餓醒了,醒來沒東西吃怎麼辦?你先彆動,等過幾個小時麵條糊了沈先生還沒起,你再吃掉它吧。”
顧碎洲眼尾一耷。
合著他就隻能吃坨了的麵?
萊阿普頓呆毛一翹,提議說:“我在這幫你守個夜吧!”
“滾啊。”顧碎洲不客氣地拒絕了他的提議,“你在這乾什麼?當吉祥物?”
“話不能那麼說。”萊阿普頓擺擺手指,“我是為了防止你偷吃我的愛心麵條。萬一你搶我功勞怎麼辦?”
顧碎洲頓時不樂意了:“操,我又不喜歡他,不需要對他獻殷勤,搶你功勞乾什麼?”
“那誰知道?”萊阿普頓聳肩,“畢竟你總乾這種缺德事。”
“你他媽……”
“哎哎哎,算了,不留就不留。”萊阿普頓連忙有眼力見地自我拯救。
說完還小聲抱怨道:“說是用美人計,結果連讓我表現的機會都不給我,美個屁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我用還是你用……”
顧碎洲沒聽清,歪過頭:“你說什麼?”
“沒事。”萊阿普頓當然不可能重複一遍自己找死,“誇你帥呢。”
他又把廚房收拾了一下,看了眼不算早的時間,便跟顧碎洲打聲招呼準備離開。
離開前還想看一眼沈非秩,被顧碎洲以那人睡眠淺的理由勸退了。
兩人來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這下除了裡麵那個睡著的人,真的就隻剩下顧碎洲一個了。
他看著保鮮儀,越看越覺得多餘。
萊狗說,那裡放的是他的愛,如果沈非秩真的起來覓食,那一定要監督沈非秩把他的愛全部吃完。
顧碎洲心道不得了,這小子怕不是真對沈非秩上心了。
但這怎麼行呢!小愛誤人啊!
為了把萊阿普頓錯付的愛丟回去,他毅然決然,帶著大無畏的犧牲精神,拿出麵條三口兩口全部解決。
吃完後還拍了張空碗的照片給萊狗發過去,然後屏蔽消息免打擾,舒服地扔開智能機。
切。
沈非秩吃什麼吃?
回來真餓醒了他給下泡麵吃不一樣嗎?他顧碎洲也是會做飯的好吧!
滿足了口腹之欲的顧碎洲心情很不錯。
想了想,重新走進沈非秩的臥室,悄然蹲在床旁邊,目光灼灼看著這人被枕頭抵著的後脖頸。
某人洗完澡洗完頭不吹乾就睡覺,也不怕明天頭疼欲裂起不來。
微濕的發尾搭在脖子上,水珠順著他領口往下滑,打濕了這人的白色純棉睡衣,白色容易透,很快就貼著皮膚,露出冷白的肉色。
顧碎洲多看了幾眼。
這些拽了吧唧的Alpha,每天衣服不是黑就是白,真讓人審美疲憊。
尤其沈非秩,長著這樣一張臉,每天衣服卻穿這麼素,簡直浪費!
顧碎洲在心裡吐槽了一句,抬起手臂,把旁邊的暖氣開關調高了一度。
把熟睡的沈非秩薅起來吹頭發,跟把腦袋伸過去挨巴掌沒什麼區彆,他不是自虐狂,不乾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不過保證室內溫度不讓他著涼,這種基本的人文主義精神他還是有的。
等看著那發尾在暖風的作用下不再滴水,顧碎洲才重新放注意力放在對方完美沒有一絲缺陷的後頸上。
Alpha的腺體不明顯,沈非秩的尤其不明顯。
他從來沒有帶過一般人生活必須的信息素抑製貼,但隻要他不主動釋放信息素,就很少有人能聞到。
可想而知,這人對於自身的掌控和信息素的運用已經到了一種怎樣熟練的程度。
這種能力絕不可能是天生的,其他頂級Alpha也做不到如此,隻能是後天通過不斷努力訓練而成,其中吃了多少苦,需要多少毅力,可能也隻有本人自己知道。
顧碎洲眸底的情緒翻了一翻。
放在口袋裡的一隻手悄然握緊了那個裂成兩瓣的小木雕,細細摩挲兩下,再悄悄鬆開。
犯瘋病的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記得,但清醒後,滿屋苦咖啡的信息素味他記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有錯。
自己這回發病沒有之前嚴重,會不會是因為這人的信息素?
顧碎洲蹲到腿都麻了,才試探性伸出手靠近。
在距離沈非秩麵頰還有一個拳頭距離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雙目安詳緊閉的沈非秩,脖子和肩膀上的肌肉繃起了危險的弧度。
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在危險靠近時,身體跳過大腦的最高指令,直接越級做出的應對措施。
除了特殊行動人員,一般不會有人有這種應激反應。
顧碎洲毫不懷疑,隻要他再靠近哪怕一毫米的距離,都會驚醒麵前這人,甚至被狠狠揍上一頓。
他識趣地變了方向,轉而理了理對方胳膊肩膀旁邊的被子,仔仔細細掖好。
沈非秩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危險,暫時,還不能貿然行動。
顧碎洲起身,把桌子上那本被翻了一半的書隨便看了看,確定裡麵沒有任何不良元素後,才按照原樣放回。
真怕這家夥醉了後看些殺人放火的惡劣書籍。
想到這人今晚的一係列操作,他無聲彎了彎眼睛,最後深深看了沈非秩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隻是顧碎洲沒看到。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然後動了動胳膊,從顧碎洲掖好的被子邊邊探出來,把手中的木刻小刀重新仔細藏在袖口。
一切都整理妥當,才重新調整好原來的睡姿,輕輕閉上眼。
…
沈非秩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醒來的時候,顧碎洲已經不在了。
房間乾乾淨淨整整潔潔,沒有被人造次過的痕跡。
他揉了揉因為醉宿而脹痛的腦袋,小木刀從袖口重新滑出,被懸掛在指尖反複轉圈。
木刻小刀是他前不久自己做的,很醜,但很實用,方便藏在身上,還不會被當成危險物品過安檢被收走。
傷不著自己,但如果使用的人技術過關,就能傷到彆人。
他在上一個無限流世界,就用這種方法殺過怪物。
沈非秩不知道自己從哪裡學來的這些花拳繡腳,覺得這可能是天賦,大概他天生就很擅長手工做一些很醜很實用的東西。
他皺著眉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回憶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不像彆人喝斷片就會失憶,他恰恰相反,不管當晚有多瘋多失智,隔日也能把細枝末節記得一清二楚,甚至比平時還要印象深刻。
他清楚得記得自己在街上鬨了一頓才回家,,還記得顧碎洲喊來了兩個人,聽聲音其中一個是萊阿普頓,另一個聲音有些年邁,他確定自己沒有印象。
應該是顧碎洲的什麼親信吧,沈非秩想。
藺子濯和顧莨雖然走了,但不可能沒給孩子留下任何人脈。
原劇情中他們家有個從小帶他們到大的管家,不知道會不會是這人。
沈非秩隨便想了想,便把這些暫時不重要的拋之腦後。
他在想晚上顧碎洲是如何跟他睜著眼睛說瞎話,最後還進他臥室的。
過往無數的生存經曆讓他就算醉得一塌糊塗,也不會進入深度睡眠。
對危險的防備刻在成了肌肉記憶,顧碎洲走到床邊後,他其實就已經注意到了,隻是久久未動,想看那人要做什麼。
好在對方狗狗祟祟賊一樣摸索了會兒,最後還是選擇了老實本分。
不然屏那會兒酒精上頭理智緊缺的自己,真的失手殺了他也不一定。
沈非秩歎了口氣。
心道酒還是不能喝,哪怕是為了麵子也不能碰。
又躺了會兒,等頭不暈了,才晃晃悠悠站起來準備上班。
客廳還是有著顧碎洲失敗的早餐,和奇醜無比的留言便簽。
他還是看都沒看照例全送給垃圾桶。
丟紙條的時候,在把紙條貼顧碎洲臥室門口嘲笑他和扔了之間猶豫片刻,最後依然選擇了後者。
無他,字太醜,就算貼顧碎洲臥室門口,也臟他眼。
沈非秩清理完這一切才離開。
今天顧碎洲的學校沒有薑車的課,他得去找裡特做實驗。
來到這個世界已到兩月,不管是W.N,還是能力通道研究,都該有點進展了。
路過某條街的時候,他見到了一隻很可愛的黑白配色流浪狗。
隻不過那狗在發現沈非秩後,原本搖晃翹起的尾巴瞬間夾到腿下,撲騰著小腿往彆的地方跑。
沈非秩第一次在一條狗身上看到了“驚慌失措”四個字。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昨晚他硬拉著要看是公是母的狗就是這位。
沈非秩站在原地,麵無表情糾結了一會兒是否要殺狗滅口。
最後還是輕輕歎口氣,選擇放過這條生靈。
算了,狗又不會說話,放出去也不會敗壞他的名聲。
就算是滅口,也該挑個會說話的人。
比如昨晚唯一見證者,某位顧姓同學。
下次見麵,那崽子逃不了一頓打。
這麼想著,沈非秩心情頗好地跟狗揮了揮手道彆。
W.N的周一還是那麼死氣沉沉,每個人都有氣無力的,對周圍一切抱以麻木的態度。
尤其是穿研究服的,怨念簡直能供養十個邪神。
所以在這樣的環境下被關注到,當事人的感覺就尤為明顯。
沈非秩明顯感覺到自己踏入研究所的那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想看自己。
“?”
他腳步頓了頓,在掃完身份卡後戳了戳門口站崗的老熟人:“最近所裡出什麼事了?”
不料之前還跟他有說有笑的守衛竟然完全不搭理他。
甚至很同情且複雜地拿過他的身份卡,扔進保險櫃中。
沈非秩動作微妙停滯,隱約猜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緊接著就有人來喊他。
“沈非秩,所長找你。”
沈非秩挑了下眉。
是“沈非秩”,不是“沈致”。
看來有人把他真實身份曝出來了啊。
W.N是一棟高達22層的建築。
以地下城的地基為平麵,上麵15層大多是小項目研究室,下麵7層除去最後一層停車場,剩下六層是高級禁區,都是重大研究的實驗場,不得批準嚴禁入內。
沈非秩之前作為最普通的保潔人員,負責區域隻有地上三層,還有地下最後一層的停車場。
其他地方對他來說,都是沒解鎖的新地圖。
這回找他的所長是個大人物,沈非秩第一次坐上前往最高層的電梯。
最高層的設施不像想象中奢華,處處透露著簡約和高科技的風範,尤其是這些隔音的牆和門……
“我都說了不行!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絕不允許!”
沈非秩:“……”
他麵無表情站在所長辦公室門口,心底收回了上一句沒想完的評價。
這隔音效果還是有待增強的。
帶他來的助理表情也有些尷尬,咳了兩聲,替他按響門鈴。
“所長,沈非秩來了。”
“讓他進來。”
一道帶著怒意的稚□□聲傳了出來。
沈非秩看著大門緩緩打開,露出坐在辦公椅上的卷發小蘿莉,著實有些意外。
之前聽那些員工對所長的描述都是“鐵石心腸”“固執己見”“封建迷信”,還以為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古董。
“看什麼看?好看嗎?還不快點進來!”穿著蓬蓬裙的所長脾氣好像不太好,見到他來,桌子拍得哐哐響,“我屋裡的暖氣都要被你放光了!”
沈非秩好脾氣地進屋帶上門,走到他跟前:“抱歉。”
所長哼了一聲,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遍:“你就是沈非秩?那個做假身份進來當保潔的沈家二少爺?”
“是。”沈非秩供認不諱,“並且所裡的人事處在經過三輪審查,並沒有發現我的假身份。”
所長:“……”
操,好他媽丟人!
她氣得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一腳踹到旁邊站著許久的裡特身上:“看看看看!這就是你要保的人!完全沒有認錯的態度!”
“天才都是有個性的。”裡特欣賞地對沈非秩點點頭,“我不管他什麼身份,他隻要有能力有天賦,我就要把他留在我身邊!”
沈非秩那天給他的研究數據可是他琢磨兩年還沒算出來的!
這樣的奇才,裡特絕不允許所長把人扔出去。
沈非秩把那份數據叫給裡特的時候就預料到了有今天的到來。
他並不意外,所以隻是淡淡對裡特點了下頭,以示感謝。
兩人一個潑皮一個悶葫蘆,所長被氣得狂抓頭發,雙馬尾都不對稱了。
“但W.N的規矩就是最高存在!”她漂亮的杏眸瞪向沈非秩,“你壞了規矩,就要承擔相對的責任。”
“沒問題。”沈非秩態度和裡特成了鮮明對比,“您說,隻要我能做到。”
這種反應實在是超出了兩人的預料。
裡特有些著急:“OMG!寶貝,你不能就這樣放棄擺爛啊!”
所長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再看沈非秩:“你費儘心思進了W.N,現在就這麼甘心滾出去?不著急嗎?”
“當然不甘心。”沈非秩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站著,“但您對我的懲罰又不是把我趕出去,我為什麼要著急?”
辦公室內的氛圍瞬間緊張了起來。
所長讓機械爪便給他搬來了一個椅子:“坐。”
她給自己倒了杯果汁,對裡特揮揮手:“你先出去吧,我要跟他聊聊。”
裡特有些糾結:“可是……”
“沒關係的教授。”這回是沈非秩主動出聲,安慰他,“我一個人可以,稍後我和所長談完就回去上班。”
所長看著裡特乖乖離開,忍不住陰陽怪氣:“瞧瞧這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所長,找我約談呢。”
“不敢。”沈非秩很有眼力見地主動幫她空掉的杯子填滿果汁,“所長想跟我談什麼?”
所長再次端起果汁一飲而儘。
滿足地擦了擦嘴唇,才沉下音調,問:“你進W.N,到底有什麼目的?”
沈非秩胳膊撐在椅子上,姿態閒適:“您應該先問,‘你的假身份是怎麼做的’。”
“你……”
“如果你先問我這個問題,我就會很流利地回答:‘我小時候就很喜歡擺弄計算機,天生對數字這些東西就很敏感,久而久之,就摸索出來了一些真本事’。”
“然後您再問我‘進W.N有什麼目的’,我就會告訴您,我自己對他們的研究已經走到了儘頭,需要一個更好的平台學習發展。”
“畢竟W.N是每個科研者最向往的平台。”
所長被噎住了。
沈非秩一口氣把她要問的好幾個問題都回答了,邏輯也根本挑不出毛病。
過了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主場:“為什麼不用真實身份?”
“要直說我是沈家的人,可能連大門都無法靠近。就算有本事足以留下,也得先有這個向您展示的機會。”
所長甩了甩馬尾:“這個假身份,就是你要給我展示的技術?”
“是啊。”沈非秩點頭,“我覺得還挺成功,您不也是收到舉報後才發現我身份造假的嗎?”
所長氣得馬尾甩到了臉上。
囂張。真是太囂張了!
她試圖用眼神警告他收斂:“年輕人太驕傲可不是什麼好事。”
“您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沈非秩眼睛忍不住帶上些笑意,“不過您沒有反駁後半句,看來確實有人舉報我。”
所長:“……”
啊啊啊啊她真的好討厭跟這些八百個心眼子的狗逼聊天!
沈非秩頗有閒心地觀賞著她微妙的表情變化,隨口道:“讓我猜猜,是不是昨天沈家晚宴上,我和一個小男生出席的照片被拍了?”
所長僵硬開口:“不是!”
“那就是了。”沈非秩點頭,繼續道,“再猜猜,向你舉報的是不是W.N目前最大的股東代理人,藺隋?”
所長:“……”
她直接不說話了。
藺隋舉報他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他對自己的“想要”隻是□□和欲望的向往,如果沒有顧碎洲,藺隋對他的容忍度當然很高,但當他觸及到對方自身的利益,那麼這種“想要”就不值一提。
如果說之前他落在藺隋手裡會成為床上的玩具,但不傷及身體,那現在的他要是落進對方手裡,很可能淪為顧碎洲口中描述的,半死不活的人棍。
沈非秩再次確認:“果然是這樣。那我再——”
“彆你媽猜了!”所長粗魯地打斷他,“你說得對,我欣賞你的才華,不想開除你。既然你也想待在W.N,那我們就做個交易。”
等的就是這句話。
沈非秩勾了勾唇角:“您說說看。”
窗外的陽光已經完全照進W.N頂層的落地窗,簡潔乾淨的辦公室瞬間被鍍上了一層金光,有些刺目。
所長皺著眉把讓機械爪去把窗簾拉上:“等會兒說得話有點見不得人,你身上沒有竊聽的吧?”
沈非秩失笑:“您這麼直接問我,我當然會說沒有。”
“你不像是會撒謊的人。”漂亮的小蘿莉在窗簾拉上的那一刻,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可愛的外貌都沒克製住她極具壓迫的氣場。
但沈非秩一點都不怕。
他眼睛認真注視著所長,等待她即將說出口的話。
“我們調查了你‘沈非秩’本尊的身份,除了道德品行差了點,其他也還算乾淨。”
沈非秩:“……謝謝您的認可。”
如果可以,他並不想替原主背“品行不端”的黑鍋。
“我承認,即便是在W.N這樣的地方,擁有你這樣能力的人才還是太少見,所以我很稀罕你。”所長定定望著他,“我需要你的能力,你也需要一個像樣的平台。”
“現在有個機會放在你麵前,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嘗試。”
沈非秩端正了坐姿:“您說。”
所長移開視線,目光輕輕落在下,聲音很輕:“重啟十年前結束的W.N項目。”
……
沈非秩走出所長辦公室的時候,表情不複進去的遊刃有餘。
說實話,他有想到所長把他留下來是為了什麼項目,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重啟W.N的研究。
他現在從研究助理,變成了初級研究人員,身份卡也被所長悄悄給予了最高項目負責人的權限。
這件事被所長嚴令禁止透露給任何人,包括裡特都不可以。
W.N是機密中的機密,目前小組還沒正式成立,要等到她把所有參與人員都確認下來,彼此才可以坦誠透露身份。
沈非秩站在地下一層的資料室麵前,默念了一遍所長給他的“十日任務”。
麵前這間資料室已經十年沒有人進去過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十天內找到有關W.N的所有資料,才算他通過考核,放他出去。
在這十天內,不會有人打擾他,隻有每天固定給他送餐食。
沈非秩來到W.N的目的就是藺子濯和顧莨當年的研究,對此當然沒有意見。
他舌尖掃過發乾的唇,拿出智能機給顧碎洲發了個消息。
【S:這幾天有事,聯係不上我不用著急。】
看著消息順利發送,他收起智能機,在資料室外麵的門上掃了身份卡。
【滴滴——】
【現在是藍星一區時間上午10點37分,初級研究學士沈非秩先生,歡迎您的到來。】
【身份驗證成功。】
【您的閱覽權限為:S+。】
沈非秩對著那個“S+”凝視了會兒,緩步走進資料室。
…
與此同時。
躲在單間廁所的裡特跟一個沈非秩很熟悉的號碼打通了通訊。
“喂?裡特叔叔?”
少年刻意壓沉的聲音從耳麥傳來。
“嗯嗯,我聽得見。”裡特也壓低聲音應了聲,“洲洲寶貝,你放心,你讓我保的人應該不會有事了,所長自己就很看中他的能力。”
遠在藍星九區彆墅區最角落的一棟建築內,顧碎洲握著智能機的手背青筋暴起,表情狠狠一抽搐。
操,過了這麼久,他還是不能適應裡特對人的稱呼。
顧碎洲抿唇,壓下吐槽的衝動,客客氣氣道:“謝謝您,又讓您費心了。”
“嘿,這算什麼。”裡特笑道,“而且他能力這麼出眾,就算你不拜托我,我也想把他保下來啊!”
“是嗎?”顧碎洲意味不明地反問一句。
前不久他從裡特那意外得知,最近新得到一個研究助手叫沈致,而沈非秩本人前不久剛升職。
……緣分就這麼湊巧。
“肯定啊!”裡特激動道,“洲洲寶貝,你都不知道小沈天使有多讓人愛不釋手!他簡直就是我見過最聰明的珍珠!”
“裡特叔叔,您還是有空多學學語文吧。”顧碎洲歎了口氣,“我知道了,那以後我沈哥就麻煩您多照看照看了。”
裡特信口應道:“沒問題!我絕對把他含在嘴裡護著!”
顧碎洲一陣惡寒:“……”
倒也不必如此。
他又跟裡特寒暄兩句,掛斷了通訊。
等屏幕切回主頁麵,才看到沈非秩剛剛發來的消息。
幾天不能聯係?
剛剛裡特還說他沒事了,那應該不是出意外,而是正經閉關工作去了。
顧碎洲鬆口氣。
正好,他這幾天也有事,省的找借口了。
他心裡有數,就沒多問,現場搜索下載了個“小狐狸點頭親親”的表情包,連帶著好幾個“親親”“撒潑”“打滾”“耍賴”的消息一起發過去,熄滅了光屏。
“盅叔,藥弄好了嗎?”
“快了,小少爺,稍等。”
一直默不吭聲的徐盅站在一堆瓶瓶罐罐前,丁鈴當啷擺弄著各種配置瓶和注射器。
顧碎洲躺在醫療椅上,鼻息全是醫藥消毒水的味道,讓人不適。
他從旁邊盤子裡摸出枚海鹽檸檬味的泡泡糖,單手拆開扔到嘴裡,檸檬的清新順著味蕾湧上大腦,才讓他舒服點。
今天早上趁著沈非秩沒醒,他特意起了個大早,坐高風險的特快飛梭趕來九區,就為了試試徐盅口中的新藥,說是能疏導信息素。
藥原料是前不久買到的,他的私人醫生研究了好久,才針對他改良出的最新版。
因為這個藥,本來正前往第十星係的徐盅愣是半道折返又趕了回來。
徐盅看著他若無其事脫掉上衣,露出後麵滿是針孔的脊椎位置,眼中藏不住的心疼。
顧碎洲到現在還沒分化是有原因的。
沒人知道,顧碎洲其實是個天才。
從五歲那年,就隱隱約約有了分化成頂級Alpha的征兆。
但誰也沒想到他們家後來能出那樣的意外。
父母雙亡的小少爺大受打擊,隻是一個不注意就溜了出去,誰也沒找到他,直到大半年後,小少爺自己回來了。
徐盅至今還記得九年前那個雨天撿到的小少爺滿臉泥濘,渾身上下幾乎沒一處完好的皮膚,包括……
腫脹破碎的後頸。
顯然,顧碎洲分化了。
可是,好像分化失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入v啦!感謝支持正版,都是我親親老婆,愛你們~
給大家送一句遲到的情人節快樂!評論發紅包( ̄v ̄)
再掛個預收《合租對象是情敵怎麼辦》情敵變情人
悶騷心機攻(裴)x直球美人受(夏)
——
第22章
ABO三個體征區分明確, 一旦分化就一定會有結果,藍星目前還沒有過分化失敗的先例。
可顧碎洲就是開創了這個先例,他明明出現了輕微的腺體痕跡, 體內確實也有Alpha的信息素和指數征兆。
但不管儀器怎麼檢測,最後測出來的都是Omega。
一開始, 徐盅以為是他判斷錯誤,小少爺可能真的分化成Omega了,當時想著也無所謂, 是A是O都沒多大區彆, 都是他的小少爺。
可漸漸地,他發現事情不對勁了。
顧碎洲沒有易感期, 也沒有發熱期。
除了體內極高的Alpha信息素和Omega檢查結果, 他跟Beta沒有任何區彆。
再後來,顧碎洲的瘋病就慢慢出現了。
他體內的Alpha信息素沒法隨著易感期和性/ 愛排泄, 隻能堆積在身體裡,當達到一個足以傷害身體的峰值, 就會時不時誘導病發, 但就是不管怎樣都無法排出。
徐盅找不到徹底解決的方法都快急死了, 偏偏顧碎洲自己也不知道, 當年昏迷醒來就成這樣了, 根本找不到原因。
目前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打從黑市買回來的針, 還有通過外界手段定時疏導信息素。
之前的疏導藥物都隻能引出不到一半的信息素,那種將儘未儘的感覺非常難受, 饒是硬骨頭如顧碎洲也受不了。
希望這回盅叔找的藥能給力點。
顧碎洲歎口氣, 乖乖在醫療椅上趴好。
徐盅帶著手套, 對著他滿是針孔的腰椎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小少爺, 我回來給您買點祛疤的藥吧。”
“不用,大男人哪用得著這麼在乎外表。”顧碎洲無所謂地擺擺手,趴在椅子上看萊阿普頓寄來的文件。
今天早上萊阿普頓說,找到了上次股市暗中操作的那個人的ip,直接把結果寫在文件上給他寄了過來。
地址就在萊狗的網吧。
而房間號,機位號,包括操作的時間作息和手段……
就差把沈非秩的身份證號寫出來了。
顧碎洲低著眼睛,把這薄薄一張紙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最後輕笑出聲。
他真是,越來越好奇沈非秩到底是什麼人了。
如果說隻是沈家一個藏拙的私生子,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股市,能量場數據,計算機,身手……
絕不可能有人在沒任何人指導的情況下,能把這些技能學得出神入化。
他都是在裡特和他爸媽一堆朋友的指導下才成長成這樣,沈非秩一個沒有任何人際關係的,怎麼可能做到全靠自學?
那人背後要麼有高人,要麼就是以前有什麼奇遇。
顧碎洲指腹順著文件摩挲了會兒,從口袋裡翻出出門時隨手順走的沈非秩的打火機,點燃了紙張。
現在的數據網絡過於發達,要想不留痕跡,還是紙張整理更方便,所以他們有時候交流信息,都還是用最原始的方法。
看著最後一點餘灰順著窗戶飄進來的冷風消散,他收回手,給萊阿普頓發了個消息。
【G:我不在的這幾天,你一定盯好藺隋,彆讓他又作妖去惹沈非秩。】
【G:沈家那邊的一樣不能鬆懈,尤其是沈渭,他的一舉一動所有交際往來都要盯牢,他是最好的突破口。】
【G:/轉賬/辛苦了】
看著萊阿普頓秒收款給他回了個“ok”,顧碎洲哼笑一聲,熄滅了光屏。
“盅叔,開始吧。”
腰椎上的第一針是麻藥,針頭往往又粗又長,光是看著,就讓人兩腿發顫。
不過這針麻藥隻是半麻,因為信息素的排泄需要當事人自己配合。
長而粗的針管全部沒入體內,顧碎洲沒有半點反應。
他對這種治療已經很習慣了。
第一次和沈非秩他說的第一句謊話,就是自己缺少臨床經驗。
事實恰恰相反。
他的臨床經驗比絕大多數人都豐富,他自己本身,就是個很好的實驗對象。
一針輕輕鬆鬆挨過。
最讓人無法忍受的,還是紮在腺體的第二針。
第二針用的是微型細針,所以後頸那並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隻是腺體對於人類來說太脆弱了,即便針頭隻有一個指頭長,在紮進去的瞬間,他還是忍不住悶哼出聲。
他媽的。
真疼。
Alpha的信息素在體內暴虐橫行,衝撞著無數感官,這種疼痛就算是半麻藥也隻能暫緩一兩分。
徐盅看著他被自己掐出血的掌心,說不心疼是假的。
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本來應該和沈家的那位正牌少爺一樣,過著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優的教育。
但現在……
徐盅歎了口氣,逼著自己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操……”
顧碎洲沒忍住,齜牙咧嘴想罵一聲,但沒罵完整,就下意識閉了嘴。
等過了會兒,才想起來沈非秩不在這裡,說臟話也沒人管。
顧碎洲撇了撇嘴,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信息素疏導最疼的是第一個小時,熬過這段時間,後麵的治療相對來說會平緩很多,一般持續10個小時左右,顧碎洲會選擇睡過去。
和預想中一樣,沒一會兒,睡意在藥物的作用下推著朝他湧來,他眼皮子開始打架了。
臨入睡前,他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在沈非秩書桌上看到的那本關於做夢的科普書內容。
上麵說,如果一個人在睡前不停給自己某件事相關的暗示,會極有可能做和那件事有關的夢。
顧碎洲不太相信這些比較玄幻的理論,但這次,他卻鬼使神差在心裡念叨了好一會兒。
……
昏昏沉沉中,顧碎洲隱約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還好嗎?小朋友?”
小朋友,是有人在喊他?
“醒醒,能聽到我說話嗎?”
聲音聽上去也是個少年,是誰?
他艱難地睜開眼,卻發現眼前仍然一片黑暗。
我瞎了?
顧碎洲有些懵逼,無意識揮著手臂。
他想說話,卻說不出一個字。
但對方的聲音確很清晰。
“彆怕彆怕。”那人說,“我不是壞人,你冷靜點。”
顧碎洲便不動了。
他隱約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
像極了……
十年前,他乘坐的飛梭出事,自己被人用逃生艙救出來流落荒星的那天。
他瞬間呆滯。
是夢嗎?
這個念頭一出,感官和聲音忽然模糊,他快醒來了,主意識已經開始複蘇。
顧碎洲慌了。
可能是那段時間對他衝擊太大,這些年他很少夢到,但天知道,他每天都祈禱著可以在夢裡再見見那個人。
現實中的感官不斷替代夢中的情景,顧碎洲拚命強迫自己去想十年前的事。
2012年、2012……
藍星新紀元2012年,C1907號飛梭在飛往第十星係的路上遇到能量波動,整架飛機被失控的磁場拋向碎石圈,在無數隕石的撞擊中粉碎墜落,連碎片都不剩一個,消失在宇宙中。
官方報道,這場意外無一存活。
隻有顧碎洲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他就是從這場意外中活下來的。
他永遠記得那天早上,藺隋和他因為是否接受沈家的資助大吵一架,他氣急,在藺子濯和顧莨那些老同事的幫助下,偷偷買了張前往第十星係的飛梭票散心。
然而坐上飛梭不出兩個小時,意外就發生了。
看著外麵不停發生碰撞銷毀的碎石,六歲的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當時真的害怕。
害怕地眼淚不停流,死命抓住身上的保險栓喊爸媽。
甚至都忘記以後爸媽也不會再回答他了。
顧碎洲眼睜睜看著那些碎石撞擊著機身,整個飛梭不停搖晃亂動。
他憑著藺子濯以前交給他的相關保命知識,去摸索飛梭內的逃生艙,但當時裡麵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擠成一團,他小小的身子根本無法操作。
後來工作人員的加入更是讓飛梭內人們的喧鬨達到了巔峰。
最後一枚隕石就是在震耳欲聾的叫囂中撞擊來的。
那一刻,顧碎洲嚇得心跳差點暫停。
他愣愣地看著外麵刺眼的火光,無知無覺像個僵硬的雕塑。
再然後,他的腰就被一隻很溫暖的手攬住了。
C1907當時飛出去了很多逃生艙,所有人都以為無一幸免於難。
沒人想到,在那樣存活率幾近於0的情況下,有一名幸運的少年陰差陽錯開了出去。
顧碎洲就是在那人的懷裡醒過來的。
他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卻因為當時火光的挫傷導致雙目受損,什麼都看不見。
從那以後他的眼睛就變得無比脆弱,而心理陰影殘留到現在,以至於全黑的環境很容易誘導他病發。
那會兒重傷在身,迷迷糊糊根本不記得什麼。
隻記得那人給他說,他比他大五歲,和他一樣,來自藍星,並且認識他。
顧碎洲被那人領著,在那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荒星生活了將近一年,這一年的生活無比安穩,除了吃不飽睡不好,生存也還說得過去。
那人對他極好,好到六歲的孩子都在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彆的目的。
但對方一直都隻是溫柔地給他做好飯,幫他洗漱,哄他睡覺,給他刻許許多多稀奇古怪形狀的小木雕玩,還教他很多很多沒接觸過的知識和時事新聞,包括他爸媽的事,包括沈家。
他對他非常了解,並傾儘一切幫助他,從來沒有要求過他做什麼。
直到某天,那人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身血腥氣味,口口聲聲說沒事,隻是打獵的時候被動物血灑了一身。
顧碎洲當時發燒了,但腦子還沒徹底燒傻,執意拉著他的手要檢查。
看不見沒關係,可以用觸覺!
從頭到腳都摸一遍就知道有沒有受傷了。
那人拗不過他隻得點頭,說出去先洗洗汙垢。
顧碎洲同意了。
他病得很重,還好巧不巧碰上了分化期,意識快要消散,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渴了就迷迷糊糊從旁邊水杯裡喝兩口,餓了就拿點手邊的乾果吃,也沒察覺到不對勁,
後來回想起來,才發覺那水杯好像喝不完,乾果仿佛無窮無儘。
那人後來再次出現在他麵前,應該已經過了很多天。
他坦坦蕩蕩站在顧碎洲麵前,任由他對自己上下其手亂摸一氣。
小孩子也是不懂分寸,直接把人衣服扒了摸,果然,在他胸口的位置摸到了坑坑窪窪的觸感。
“你騙人!你受傷了!”
顧碎洲急得都哭出來了,本來就啞的嗓音直接劈叉。
那人連忙哄道:“不是傷不是傷。”
小孩慢慢止住了哭聲:“不是傷?”
“嗯,不是,是紋身。”那人說,“是以前紋的帶有保佑救贖寓意的紋身,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保佑你,也保佑我,我們活著回去。”
他握著顧碎洲的手,在那印子上細細描摹了一圈又一圈。
“要活著啊,顧碎洲。”
顧碎洲不知道那是什麼圖案,因為隻接觸過一次,印象也非常模糊。
他隻知道,後來真的回去了。
已經病得完全沒有意識的他在過了很久很久後,回到了藍星,回到了徐盅的小區門口。
雖然落下一身毛病,分化也失敗了,但至少,他撿回了一條命。
用儘一生的運氣,在那場意外中奇跡般地遇見那個人,活了下來。
但關於那個人的一切,都像是他幻想的一樣,再未出現。
隻有藏在褲腰帶裡的小木雕象征著那並不是夢,有人真實出現在他身邊,給予了他新生。
眼睛被治好後,他第一次看到那個陪了自己很久的木雕,很醜。
醜木雕是個小狐狸,懷裡抱著十字架。
……十字架?
那人胸口的圖案好像就是……
一橫,一豎。
一橫……
一豎……
顧碎洲手指不自覺動了動。
…
“小少爺!”
徐盅焦急地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碎洲猛地睜開眼。
徐盅頓時垮下腰背:“小少爺!你嚇死我了!你這次做信息素排泄直接陷入重度昏迷了!”
顧碎洲猛地坐起:“現在是什麼時候?”
“距離您來到我這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徐盅心臟差點急得停搏:“好在藥有點用,這次排出了80%。”
顧碎洲嘴唇有些顫抖,手指還在不停地劃著什麼。
下一秒,他從床上跌跌撞撞爬起來。
“智能機!智能機在哪?盅叔!我的智能機呢?”
“在這在這。”徐盅不明所以,但依然第一時間幫他找到智能機,“已經幫您充滿電了,有不少未接來電……”
顧碎洲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麼。
一雙漂亮的眼睛紅血絲多得駭人,他手腳發麻,看都沒看那些未接消息和來電,冰涼沒知覺的手指點了許多次,才找到萊阿普頓的通訊號碼。
那邊很快接通:“喂?顧碎洲你可算是接——”
“萊狗。”顧碎洲急聲喊了一句。
萊阿普頓頓了頓,聲音嚴肅起來:“怎麼了?”
“你聽我說,聽我說,”他有些結巴,“你聽我說,我讓你找的那個人,他胸口有紋身,是個十字架,大概巴掌大小,很——”
“很什麼?”
顧碎洲胸口忽然劇烈起伏:“萊狗,紋身,是平整的嗎?”
“啊,一般來說是的,除非組織增生。”萊阿普頓認認真真為他科普。
“但現在科技已經非常非常成熟了,增生的可能性基本為0,所以紋身的皮膚手感和彆的地方沒有區彆,就算增生,也隻會比彆的地方粗糙一點點,不礙事。”
顧碎洲握智能機的手不住顫抖,眼眶紅得仿佛被濃煙熏了。
心臟好像被一隻手抓住狠狠擰了一圈,讓人直不起腰。
萊阿普頓忍不住催促:“哎?你還在聽嗎?紋身怎麼了?”
“沒怎麼。”顧碎洲感知不到自己聲音,嘴巴一張一合,生硬吐出幾個字,“我說錯了,不是紋身。”
“是疤痕。”
作者有話要說:
顧茶茶,覺醒!
評論依然發紅包!感謝大家支持,愛你們~
順便推推我柒寶的文!超好看!這兩天即將正文完結!
《你是不是喜歡我》by柒曲
【偏執孤狼x溫柔釣係】
1、邊羽澤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個混混,脾氣差打人凶,性格孤僻,張口閉口都是罵人,也就打遊戲厲害點,勉強能混口飯吃。
隻是網吧領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生霸占了,他長得很好看,說話溫聲細語,仰起臉看自己時,眼底像是有星光在湧動。
彆人對自己避之不及,隻有他好像刻意要與自己有交集。
後來,邊羽澤就被他帶進豪門俱樂部打職業了。
從網吧孤狼變成職業賽場令人聞風喪膽的世界第一打野,邊羽澤都不怎麼在乎,他隻想知道自己的中單、那個眼底總有浪漫星河的溫柔男生……是不是喜歡自己。
2、一場地震讓慕煙重生在了十八歲那年。
然而相愛多年的戀人顯然沒有和他一樣帶著記憶重生。
前世兩人曾經因為那個男生的強迫與偏執分開多年,回到過去的慕煙決定這一世要親自教會對方如何去愛一個人。
唔……首先得讓邊羽澤在這個時間點喜歡上自己。
——
第23章
沈非秩接到顧碎洲來電的時候, 正在沈家老宅跟沈老爺子對線。
所以他想都沒想,直接掛斷了通訊。
“急事的話,就接一下吧。”沈老爺子很和藹地表示理解。
“不是什麼要緊事。”沈非秩邊說, 邊直接把智能機開了免打擾,“一個月時間還沒到, 爺爺主動找我有什麼事嗎?”
沈老搖了搖頭:“我等不了你一個月了,下個月初,我和你母親要帶小渭去祭祖, 至少十天, 這十天裡,家裡不能沒人。”
沈家在第三星係有一整座墓園, 每十年就會有一次大型的祭祖儀式。
沈非秩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 悠悠道:“沈家的祭祖,沈渭能去, 我去不得?”
沈老撥弄了一下手裡的胡桃,閉上了眼睛:“非秩, 你的身份……暫時不適合去。等以後你當家掌權, 沒人能壓你頭上, 你就可以自己把名字加進族譜了。”
這場景有些熟悉。
很像找工作時hr給畫的大餅。
沈非秩心裡跟明鏡似的, 嘴上卻沒說什麼, 爽快答應下來:“行,那我什麼時候能進公司?”
他答應得如此利落, 反倒讓沈老有些懷疑:“非秩,如果你有怨言, 我可以理解的。”
“您多慮了爺爺。”沈非秩視線意有所指看向落地窗, 老宅的大門處, 一輛豪車正緩緩駛入。
他記性不錯, 清楚得記得半月前晚宴上,盧倩坐的就是這輛車。
沈非秩說:“隻要進家族就能獲得和盧小姐接觸的機會,雙贏的選擇,我當然不會拒絕。”
沈老爺子看他表情不似作假,心情複雜地搓了搓茶杯口:“我不反對你爭取和盧家聯姻的機會,但你要記住,那畢竟不是我們自家人,說話辦事小心點。”
“我知道。”沈非秩點頭,“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他一副急著出去找美人的模樣,沈老有點恨鐵不成鋼,但一口氣教不出個三好學生,也隻能頻頻歎氣揮手讓他離開。
沈非秩出了書房,徑直朝著客廳裡的盧倩走去。
盧倩見到他,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非秩!沈爺爺說你要找我,怎麼?難道是改變主意了?”
她手指曖昧地勾住沈非秩上衣口袋:“我們今天要出去玩嗎?”
“嗯,帶你去個地方。”沈非秩知道這房內的監控都在看著他,忍住把她推開的衝動,“我們走吧。”
一區的物價很高,高得離譜,隨隨便便吃頓飯都是單人四位數起步。
但沈非秩坐在七星級餐廳,點餐的手一點都不顫抖。
他氣定神閒點了四五個菜,把菜單給了盧倩:“看看有什麼喜歡吃的。”
盧倩作為盧家最受寵的小小姐,當然也不客氣,幾個勾打下去,旁邊的清潔工都倒抽一口冷氣。
沈非秩還是很淡定:“趁著菜還沒上,我們可以多聊聊。”
盧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狡黠道:“聊什麼?談情?還是說愛?”
“聊聊你和沈家的恩怨。”沈非秩口出驚人。
盧倩表情微頓,隨後若無其事攤攤手:“我和沈渭嗎?這不是之前就給你說過了。”
“不用揣著明白裝糊塗。”沈非秩垂了垂眼,看向她放在桌子上的手,“你的手指頭比之前白了一個度,是緊張的。”
他甚至沒用問句,淡定地闡述著這個事實。
盧倩下意識把手縮進袖子裡。
等縮回後,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這動作就等於變相默認。
她笑容淡了下來:“小帥哥,好多的心眼,一點都不可愛。”
她比沈非秩要長四歲,這會兒卻覺得有點看不透這個比她小的男生。
沈非秩不置可否:“沈家三樓的消息你故意透露給我,為的不就是想讓我偷出沈家的資料嗎?”
盧倩“嘖”了一聲:“我現在是該承認還是不該承認?”
“我查過你們家的信息。”沈非秩自說自話,“十年前沈家撤資W.N,是你們接手了W.N後來的投資,但W.N不久後出了意外,導致你們的大筆資金付之東流。”
“你懷疑這是沈家設計陷害你們的,現在在找證據。對嗎?”
盧倩臉色沉了下來,都顧不得跟上菜的服務員說謝謝。
等人下去了,才問:“你還查到什麼了?”
“沒有了。”沈非秩說,“關於你們家的,到此為止。但如果是關於沈家的消息……我的誠意有了,盧小姐的呢?”
盧倩沉默了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磁卡:“這是我們家近幾年和沈家所有的交易記錄。沈非秩,我想跟你合作。”
“你的目的是為了扳倒沈家。”沈非秩接過磁卡在手上把玩著,“我的目的隻是為了報複沈渭他們。”
他撒了個小謊。
說實話,如果不是W.N的事和世界節點有關,他並不會去在意沈家這些道貌岸然的企業家。
盧倩“嗯”了聲,手指有些焦躁地敲著桌子:“那你的意思是?”
“我給你的建議是,扳倒他們就從W.N出事那段時間入手。”沈非秩需要一個能在沈家自由出入,並且和他頻繁來往不會被懷疑動機的線人。
很顯然,他“喜歡”並且和沈家關係本來就好的盧倩,是最適合的人選。
他也遞上了一張磁卡,彰顯誠意:“裡麵是老頭子和沈渭所有的關係網。”
盧倩瞬間震驚地張大嘴巴。
這可比她給的誠意厲害多了!
沈非秩卻很大方:“如果收下的話,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加個聯係方式了?”
盧倩情緒複雜地深深看著他,默默掏出自己的智能機:“……合作愉快。”
盧倩這頓昂貴的飯吃得並不算愉快。
兩人當中隻有沈非秩一個人在真正享受美食。
吃開心了還讓店員打包了一份蝦仁炒飯。
盧倩看著隨手把消費小票扔進打包帶裡的沈非秩,挑了下眉:“帶回去給家裡人的?”
“嗯,你見過。”沈非秩還記得自己和顧碎洲的“人設”。
倒不是說非要瞞著盧倩,但他們倆現在這個關係解釋起來比較複雜,他懶得動嘴。
而且顧碎洲在外人眼中還是個“小白花”,他倆有一個暴露真麵目就夠了,另一個藏一藏,才好給自己留後手。
盧倩恍然:“我還以為你倆演的,沒想到是真的。”
“一見鐘情,命中注定。”沈非秩極度沒有感情地回答,“不過我跟他還在交往這件事,還是麻煩盧小姐記得保密了。”
“放心!”盧倩又恢複了之前那副沒個正型的模樣,戲謔地對他wink了一下,“畢竟咱倆現在才是沈老頭眼中即將聯姻的恩愛情侶,我不會忘自己頭上帶綠帽子的!”
末了還補一句:“你家小朋友不介意就行。”
沈非秩哽了一瞬。
他一個潔身自好的男德班長,為什麼現在發展的……好像個兩邊都對不起的渣男?
懷揣著這種奇妙的心理,他送完盧倩後,撥通了早上掛斷的那個通訊。
他在W.N待了十幾天,不僅把資料找齊了,順帶還按照時間整理了一下做成電子版刻錄出來。
前兩天剛從所長那得到了個小長假,打算帶顧碎洲去W.N其中一原料產地逛逛,不想打了好多通訊,對方都沒接。
今早是打回來了,可惜來得不是時候。
通訊響了幾聲,很快被接起。
“……沈哥?”
沈非秩擰了下眉。
“你被人揍了?”
顧碎洲:“……?”
他聲音頓時變平:“何出此言?”
“現在正常了。”沈非秩鬆開了攏起的眉宇,“你剛剛語氣太低,我以為你被人揍了。”
顧碎洲深吸一口氣:“沈哥你早上乾嘛呢?都把我通訊掛了。”
他說得委屈巴巴的,但沈非秩無動於衷。
“在沈家有點事。”
“哦。”
顧碎洲乾巴巴應道:“那你前幾天找我那麼多次,是有什麼事嗎?”
“嗯,等我回去給你說,我現在在打車。”沈非秩說,“你在哪?”
顧碎洲很乖:“在家。”
沈非秩指腹捏著智能機搓了搓:“沒記錯的話,今天是周四,你學校還沒放假吧?”
顧碎洲:“…………”
他有點咬牙切齒:“哥你明知道我這幾天有點事,你故意的吧?”
沈非秩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半小時後到家。”
說完,就果斷切掉了通訊,表情逐漸嚴肅。
總覺得這小子今天跟他說話的語氣和態度都怪怪的,是錯覺嗎?
很快,趕到家剛打開門的沈非秩就知道了,這並不是錯覺。
因為顧碎洲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剛一見他開門,就猛地撲上來扒他衣服。
“沈哥啊,我服侍您換衣服。”
沈非秩:“……”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外套被扒下來,然後這貨的手,竟然開始朝著他襯衫扣子襲來。
“你瘋了?”他不可置信地避開,提溜著他後頸衣服扔出去。
“嘖。”顧碎洲戀戀不舍看著他胸口,還有些可惜地歎口氣,“這不是想幫您換衣服換到位嗎?”
沈非秩冷酷道:“滾。”
十幾天不見是受什麼刺激了?
顧碎洲撇撇嘴,接受度良好地挨了這句罵,暫時偃旗息鼓,目光轉向他手裡的高級打包帶:“這是……專門給我買的飯?”
沈非秩已經用看智障的眼神打量他很久了,聞言方才勉強收眼。
他對著手裡的打包帶想了想,毫不心虛點頭:“嗯。”
順帶買的和專門買的有序彆嗎?
四舍五入一下,就能劃約等於符號了啊。
顧碎洲一臉受寵若驚地接過打包袋。
沈非秩摸了摸耳垂:“你先吃,我進去換個衣服。”
顧碎洲耳朵一動:“我幫——”
打斷他的是“嘭”一聲關門音。
顧碎洲後槽牙緊了緊。
想著之前無意間瞥到的沈非秩胸口那道印子,心裡跟一直住著個不老實的貓一樣,撓得人又疼又癢。
那天從徐盅那離開後,他去九區的地下音樂團發泄了兩天才冷靜下來。
兩天裡他也沒閒著,該查的不該查的全查了一遍,最後出來的信息卻寥寥無幾。
他當然懷疑過沈非秩,畢竟除了這道印子,沈非秩剛好大他將近五歲,十歲以前資料成迷……完美貼合目前所知道的一切信息。
世界上的巧合哪有那麼多?
如果真的是沈非秩,那看對方的態度,肯定是不記得他了,不能打草驚蛇,因為不確定對方是否想跟自己重逢。
如果不是……
那也得等真正確定了才能死心,好不容易有了點線索和頭緒,他不想放棄,也不會輕易放棄。
找了那人十年,怎麼能馬馬虎虎就這麼算了?
就是……他現在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沈非秩。
沈貴人身份實在可疑,嘴巴卻也著實狠毒,沒確定是“他”之前,他真的壓抑不住自己反抗的心。
顧碎洲歎了口氣,暗暗勸自己不要操之過急。
他懷著複雜地心情坐在餐桌前,拉開了打包帶。
蝦仁炒飯,是他喜歡的。
這家餐廳的價格顧碎洲見識過,沈非秩那個摳門的低產階級竟然專門去給他買,不會是朝夕相處之下,對他這張臉心動了吧?
顧碎洲抿了抿唇。
這念頭兩個月前他也有過,但那會兒他隻有厭惡,現在還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覺。
就算沈非秩真是“那人”,他對那人的感情也就是報恩和感激,這對方要是讓他以身相許……
會不會有點不太好啊?
顧碎洲感覺自己好糾結,拿飯盒的動作稍顯粗魯。
然後一張消費小票就從飯盒和包裝袋相夾的隔層間,搖搖晃晃慢慢悠悠掉在了他腳邊。
……上麵2後接四個0,狠狠刺痛了他的雙眼。
顧碎洲臉在半秒內黑了十級。
沈非秩換好衣服出來後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太對勁。
他看著悶聲和炒飯麵對麵發呆的顧碎洲,不由得出聲:“不合口味?”
不該啊,這家他自己還蠻喜歡的。
“沒有,您特意給我帶的,怎麼會不合口味。”顧碎洲皮笑肉不笑擠出個燦爛的微笑。
同時,左手推著小票從桌子上移過去:“就是,太貴了。”
沈非秩垂眸一看:“……”
哦豁。
顧碎洲笑得很陽光,很奪目:“沈哥一個人,胃口挺好啊。”
沈非秩嘴唇動了動,平靜道:“誰說不是呢。”
顧碎洲:“五位數的午飯啊……你彩票中獎了?”
沈非秩:“獎金。”
所長專門給他批的獎金。
他沈某人現在好歹也是身價近百萬了。
“哦~”顧碎洲一臉的恍然大悟,拿著小票在鼻頭嗅了嗅,“哪家店啊?好高級,小票噴信息素香水,還是蜂蜜味的呢!”
“味道好熟悉……啊!那天晚宴,你非要我幫、你、拒、絕的盧小姐,身上是不是就這個味道?”
沈非秩淡定地移開視線。
實則內心難得莫名有點虛。
他是跟盧倩保持距離不錯,但小票是盧倩遞給他的,有些Omega會不自覺釋放信息素,染上點味道很正常。
他對Omega的信息素天生不感冒,所以也就沒在意。
沒想到這小子鼻子這麼尖。
哪家特工學院訓出來的嗎?
顧碎洲還在滔滔不絕,語調千回百轉餘音繞梁,一個字恨不得拆成四個音碾出來。
沈非秩實在聽不下去了,不耐煩道:“沒完沒了了是吧?”
顧碎洲一噎,震驚於他為何如此理直氣壯。
沈非秩冷血起來,修無情道的都要避他三分:“你是我媽還是我老婆?我跟誰吃個飯還要跟你報備?”
顧碎洲熄火了。
沈非秩說完,見他一言不發,冷哼一聲:“準備準備乾正事,過兩天帶你出去一趟。”
顧碎洲嗖得起身,臉色也很不好看:“不去!”
沈非秩飄飄然道:“跟W.N有關,不去?”
顧碎洲:“……去。”
他憋屈地眼都紅了。
見沈非秩冷笑著回房間,頓時氣上大腦,飛快趕上去,胳膊一軸,擋住了門的閉合。
沈非秩就在距離他不到半臂的距離靜靜看著他。
顧碎洲故作姿態,朝他擠了個靦腆深情的眼神:“沈哥你說得對,我管不了你,我沒資格過問。你給我帶個飯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沈非秩眼尾一垮:“我沒這麼——”
“你對我這麼好,我得跟你道謝呢。”顧碎洲聲音甜得跟灌了蜜一樣,“真是太謝謝你了!非秩~~”
“?”沈非秩太陽穴一跳,“彆蹬鼻子上臉。滾回去休息,彆讓我說第二遍。”
“哎呦!您還關心我身體讓我休息呢?”顧碎洲卡在門縫裡,妄圖伸手去勾他,“真是太謝謝你了!非秩~~”
“……”
沈非秩笑了。
下一秒,顧碎洲的慘叫點亮了整棟樓的電子聲控燈。
作者有話要說:
——
第24章
沈非秩原本打算周天出發去第六星係的帕十彌星, 那裡是全聯盟培育藥材原料最多的地方。
W.N其中一種最重要的原料白蒔草就在那裡。
藍星目前最貴的保命藥就使用了這種藥材,功效和珍惜度可想而知。
但同樣的,它的毒性也很大, 使用不當很可能喪命。
沈非秩這回,就是為了找十年前W.N的進貨廠家, 查當年研究所的購買數量記錄。
如果和W.N製作的藥物數量對不上,那就說明有人從中作梗動手腳了。
他計劃得很好,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周日還是沒走成。
因為顧碎洲這貨下周要期末考試。
但這還不算糟糕的。
更糟糕的是, 作為最後一個月的旁聽生,薑車讓他也跟著去考試。
薑車的原話是:“既然學了, 那就都考考試試, 我看了你的學曆,沒上過高中吧?你這次考了, 不管成績如何,我都可以幫你跟教務處那邊申請一下畢業證。”
薑車是個好老師, 心意也是真的, 沈非秩不是不識好歹, 雖然不太想考, 但還是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他是那種要麼不做,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人,隨便考考這種說法在它身上不存在。
會被寫入學曆檔案的成績, 就算薑車說無所謂,他自己也不能接受檔案記錄上的數字全都飄紅。
於是他在家逼著顧碎洲一起閉關複習了將近一周。
兩人理科基本不需要擔心, 就是曆史地理這些, 他們加在一起湊不出個兩位數的分。
沈非秩是因為不了解這個世界的設定, 顧碎洲純粹就是不想學。
他一學就睡覺, 比殺了他都難。
一周的痛苦隻有當事人知道。
根據考場上兩人的大黑眼圈來看,沈非秩應該比顧碎洲還要用功些。
沈非秩從來沒覺得自己腦袋這麼疼過。
政治他之前就了解一些法律知識,補起來還好說,語文也沒什麼好學的,但七天補完彆人十二年學的曆史,他真有點想死的感覺。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試卷發下來後,上麵大部分題目他都會。
高級中學的考場每科都要換,都是按照成績分的,他作為第一次參考的旁聽生,自然被安排在了最後一個考場。
很巧的是,顧碎洲作為常年曆史單科年級倒一,就坐在他旁邊。
看著旁邊奮筆疾書的沈非秩,顧碎洲心裡一陣驚訝。
我操,寫得這麼流暢?
是蒙的還是真會?
他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瞅——
“顧碎洲!”
監考老師嚴厲的呼喚製止了他的行動。
顧碎洲作為校霸實在是太有名,人長得好看,還是極極極端偏科,曆史從來沒有到過兩位數,高級中學的老師沒有不認識他的。
他被點了名,悻悻縮回脖子。
而沈非秩全程沒看他一眼。
顧碎洲望著自己白花花的卷子,心裡跟老虎抓了一下,七上八下的。
他其實在學校並沒有掩飾自己的能力,所有人都知道他理科學得很好,單元測次次滿分,就是考試總交白卷。
因為要回去應付藺隋。
但現在有大腿抱了,沈非秩肯定能想辦法對藺隋瞞住他的成績。
那為什麼不考好點呢?
顧碎洲忽然有了野心。
他想拿年級第一!
而這個野心達成路上的第一隻攔路虎,就是曆史。
曆史大軍不倒,他一輩子也拿不到第一!
顧碎洲深吸一口氣,裝作撿筆,彎腰用手指碰了碰沈非秩的腳踝。
沈非秩施舍地垂眸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又要作什麼妖。
顧碎洲彎著腰,在監考老師看不見的角度抬起頭,對沈非秩比口型:【你都會嗎?】
沈非秩誠實地點點頭,也比口型:【挺簡單的。】
顧碎洲不可置信。
這貨明明就學了七天!!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會如此之大?!
他諂媚地笑了笑:【哥哥,給我抄抄好不好?】
沈非秩無情地彆過腦袋不再看他。
顧碎洲:“……”
他不甘心,又隔著衣料握著那人腳踝晃了晃。
這人實在是太瘦了,瘦到就算隔著一層衣料,他也幾乎能一隻手握住那人清瘦的腳踝。
沈非秩不耐煩地把他手踢開。
【滾,不然告你狀。】
顧碎洲氣呼呼地鼓起臉:【你好狠的心!】
沈非秩懶得搭理他。
顧碎洲“嘖”了一聲,靈活的手指不老實地從他褲腳鑽進去,指腹在他踝骨上不停轉圈圈。
沈非秩:“……”
腳踝上傳來微涼細膩的觸感,他垂下眼睛,警告性地眯起眼睛。
顧碎洲不怕死地笑了笑:【沈哥知道嗎,等會兒還有一門外語考試,我那門課幾乎都是滿分。上次交了白卷,這次還在最後一個考場,要不要合作?】
他知道沈非秩不會聯盟星際語,因為前不久,這人還問自己要初一的基礎書。
腦子好記憶力好,或許七天不眠不休能把曆史學會。
但外語可不是一朝一夕臨時抱佛腳能學會的。
沈非秩手頓了頓。
很該死的,他心動了。
能做出捅自己肚子,就為了教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當然不是什麼道德感很強的正派人物。
作弊而已,不算大場麵。
在短暫的思考兩秒後,果斷道:【好。】
顧碎洲得逞地笑了。
他坐直身子,借著前麵同學的掩護,小心翼翼朝沈非秩那邊伸出手。
沈非秩把寫好的答題卡往這邊送。
他們預計好的,監考老師每次低頭喝水都要大概30秒,隻要在這半分鐘內完成對接,就能成功作弊。
但就在他們兩人手即將碰到一起的時候,意外出現了。
監考老師喝水竟然是個假動作,他隻是對著剛接的熱水吹了吹,然後猛地抬起頭。
沈非秩:“!”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握住顧碎洲的手,使勁兒往下一拉!
“哐當——”
後排某座連人帶桌掀翻在地的動靜吸引了所有考生的注意。
監考老師震驚:“顧碎洲!你在乾什麼?”
“……”
顧碎洲坐在一片廢墟中,惡狠狠瞪著沈非秩。
沈非秩麵不改色跟他對視,漂亮的唇輕輕動了兩下,比出四個口型:
【形勢所迫。】
顧碎洲狠狠閉上了眼。
再看監考老師的時候,頗有些咬牙切齒:“對不起,做噩夢不小心把桌子踢翻了。”
監考老師:“……你……”
他竟然不知道該罵什麼了。
好在距離考試還剩下點時間,最後捂著屁股把桌椅扶好的顧碎洲如願抄到了一大半。
下午的外語考試是最後一場,交卷鈴聲響起,沈非秩和顧碎洲同時踏出考場。
——因為顧某人上午考曆史摔到股骨了,非要沈非秩負責架著他。
沈非秩嫌棄地單手撐著他手臂:“摔一下就能摔成這樣,17歲的年齡,71歲的身體。”
顧碎洲要笑不笑:“隻是摔一下?沈哥,你要不要想想上周把我股骨揍青一片的是誰?”
沈非秩想了想,不吭聲了。
上周因為顧碎洲擠在門縫裡作死,他把人揍了一頓,顧碎洲東逃西竄不小心撞在了茶幾上,左邊腰部到大腿根那一塊青紫青紫,差點送進醫院。
顧碎洲湊過去:“想起來嗎?”
沈非秩冷眼:“還想再挨一次?”
顧碎洲輕哼一聲,正了脊椎。
兩人慢吞吞往校門口走,剛準備打車,卻意外看見一個不速之客。
藺隋?
終於想起來查顧碎洲學校,跑過來堵人的?
沈非秩眉骨一低。
顧碎洲反應極快,瞬間親昵地抱住沈非秩胳膊,在對方條件反正踹開他之前,附在對方耳邊小聲道:“哥!人設!”
……該死的人設!
沈非秩不爽,抓著這人後頸的另一隻手就有點用力。
顧碎洲吃痛,下意識腦袋側轉,在他手腕咬了一口。
沈非秩:“……”
咬完後才意識到不對勁的顧碎洲:“……”
他默默鬆開牙齒,看到那白皙皮膚兩處深凹下去的虎牙印,心虛地吹了兩口氣:“吹吹,痛痛飛走~”
沈非秩惡心地差點把他頭按進脖子裡。
等兩人都找準定位,才同時假情假意麵向藺隋。
沈非秩略一頷首:“好久不見。”
兩人剛才的互動落在藺隋眼中就是打情罵俏。
但他的表情管理水平明顯比上次見到要好很多。
“沈二……”
沈非秩打斷他:“叫我名字吧。”
他不是原主,聽到“二少爺”這個稱呼,總感覺怪怪的。
這話在藺隋耳朵裡就成了另一種意思。
他紅著耳朵抿了下唇:“好的,非秩。”
沈非秩覺得他好像聽不懂人話:“是叫我名字,大名,全名,你家讀‘沈’不發音嗎?”
藺隋:“……”
顧碎洲沒忍住,趴他肩膀上笑得渾身都在顫抖。
藺隋氣急指向他:“你!”
沈非秩順著低頭看去——
顧碎洲委屈巴巴抬起眼皮,眨下兩滴淚:“沈哥,他好凶,我害怕。”
沈非秩嘴角一抽。
真會裝啊。
偏偏他還得配合,在他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不怕不怕。”
藺隋胸口起伏幅度顯著增大。
他儘量保持風度:“沈先生,我這次來是找你的,聽裡特說你升職了,最近在這裡旁聽。”
“客氣了。”沈非秩把顧碎洲掛他胳膊上的手扒下來,“說起來這次升職,還得謝謝那個舉報我的人。要不是他讓我在所長麵前有展現自己的機會,可能還得等好幾年。”
“舉報?”藺隋驚訝的語氣有些浮誇,“你被舉報了?”
“是啊是啊。”顧碎洲幫腔道,“不知道哪個狗逼舉報的呢~”
藺隋額角青筋暴起。
沈非秩眼珠一頓。
他好像沒告訴這小混蛋自己被舉報了吧?
這小子在W.N的高層裡有內應啊。
“不許說臟話。”他不動聲色低聲斥了一句,轉而對藺隋說,“如果是恭喜,那心意我收到了。藺醫生還有事嗎?”
這明擺著是趕人了。
藺隋好似沒聽出來,問顧碎洲:“小洲,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跟哥哥分家?”
顧碎洲不裝了:“嗯。”
他現在可是有大腿的人!
之前害怕藺隋對顧莨留給他的遺產動手動腳,但現在有沈非秩,厚著臉皮撒撒嬌,他不信這人能對他這個盟友的處境袖手旁觀。
雖然沈非秩也是孤身一人,但顧碎洲就是相信他總有辦法的。
藺隋笑道:“那小洲打算什麼時候回去收拾東西?家裡地方不大,也不好總給你留地方占著。”
顧碎洲眼神冷下來,諷刺地勾起唇角:“我爸媽的房子,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
“我也是爸媽的孩子。”藺隋直直看進他的眼睛,“房子可沒被爸媽寫進遺囑,你彆忘了,他們死了,我才是第一繼承人。”
考完試後,學校門口人山人海擠成一片,家長們眼睛裡都隻有自己孩子,縱然他們三容貌氣質都出眾,也沒引起很大的關注。
沈非秩心想,要是顧碎洲想去揍人,他應該不會攔著。
可顧碎洲沒有。
不僅沒衝動,還輕輕笑了一聲:“好,房子給你。我們等會兒就去收拾東西。”
藺隋有些驚訝他的反應,再次確定後,在轉身離開。
人走了,沈非秩才出聲:“你真要……”
一雙手再次扒上自己胳膊,十指狠狠攥著他。
“沈哥~~~”
顧碎洲聲音帶上了哭腔。
沈非秩拽他的手微頓。
顧碎洲哀嚎:“藺隋那個不要臉的要搶我房子!!”
沈非秩把他手扯開,一邊打車一邊問:“給我說乾什麼?”
顧碎洲可憐巴巴:“我可是為了跟你在一起才跟他鬨掰的,你不能棄我於不顧啊。”
“注意言辭,彆毀我清白。”沈非秩看著很快行駛來的出租車,問他,“現在去收拾行李?地址。”
顧碎洲坐上車快速報了個地址,然後繼續纏他:“行,現在是我一廂情願跟著你。那你看在我對你一片癡心的份上,收留我嘛沈哥~”
“不是不可以。”沈非秩不為所動,“你拿什麼跟我換?”
顧碎洲狡黠地眨了眨眼,手悄無聲息摸上他襯衫扣子。
“我長這麼好看,伺候你啊~”
幸虧這次打的是無人駕駛出租車,不然他得被當成猥褻未成年的變態被司機扭送進局子。
沈非秩隔著衣服抓住他手腕,緩緩收緊五指。
顧碎洲笑容碎裂,吃痛地悶哼一聲。
“雖然我不知道你對扒我衣服到底有什麼執念。”沈非秩聲音很涼,比二月的雨還要凍人,“但如果再有下次,你這雙手,就彆想要了。”
小兔崽子最近越來越不老實。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脾氣變好了,導致某人越來越掂量不清自己的身份位置。
沈非秩用了很大的力氣,一點情麵都沒留,顧碎洲被抓著的手微微顫抖,手指都因為供血不足泛起蒼白,開始發涼。
但在這樣劇烈的疼痛下,他頓了片刻後,竟然又笑了出來,還越笑越開心。
過了好久才收住笑容,在沈非秩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傾身,保持著被鉗製的動作,腦袋停在對方胸口前。
被抓著的手已經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姿勢,就算沒有骨折,也離脫臼不遠了。
顧碎洲好像感覺不到疼,渾然不在意,甚至又往前傾了傾,牙齒輕輕咬上襯衫第一個扣子,脖子一動,就把嚴嚴實實擋住喉結的扣子解開了。
“哥你看,”他笑眯眯地說,“沒了手,我也有辦法解開的。”
沈非秩精致流暢的鎖骨和性感的喉結瞬間暴露在空氣中,不知道是不是車內暖氣太足,並沒有覺得冷。
“所以你千萬要保護好自己。”
顧碎洲眼睫輕輕闔下,鼻息吐在他皮膚上,聲音低啞曖昧又溫柔,好似情人間的呢喃。
“可彆讓我得逞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要上夾子,所以明天的更新提前放出來~
下一更在周六晚上十一點,下夾後更新就正常啦!
——
第25章
顧碎洲和沈非秩隻比藺隋晚一步到公寓樓。
藺子濯和顧莨都不是鋪張浪費的人, 一家四口人,住在260平的公寓樓頂層足夠,何況上麵還有個小閣樓, 他們便始終沒有換彆墅。
在沒見到沈非秩之前,顧碎洲一般也是住學校, 很少回這裡。
偶爾幾次回來,還經常見到藺隋和彆的Alpha在屋裡亂搞,他嫌惡心, 回來的次數就更少了。
這回見到這棟公寓, 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沈非秩在距離他一米遠的位置,抱著胳膊玩智能機, 臉色很不好看。
“一個小時, 動作快點。”
“好的沈哥。”顧碎洲用袖口擋住右手剛纏上的紗布,對他彎彎眼睛笑了聲, “足夠了,用不了那麼久。”
藺隋左看看右看看, 有點納悶。
才兩個小時不見, 這倆人之間怎麼……怪怪的?吵架了?
他試探性問沈非秩:“沈先生, 坐下喝杯咖啡嗎?”
沈非秩搖搖頭:“不了, 多謝。”
藺隋沒有強求, 而是自己走到他跟前,跟他閒聊:“沈先生和小洲吵架了?”
沈非秩問:“你想說什麼可以直說。”
藺隋歎氣:“您果然不太喜歡我。”
沈非秩意有所指:“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藺隋苦笑一聲:“我知道您的意思了。不過我這次並不是來跟您搭訕的, 就是想跟您聊聊小洲,那畢竟是我弟弟, 我還是希望他能過得好點。”
這話說得倒是很有意思。
如果沈非秩不知道內情, 很有可能就信了這是個對叛逆弟弟無可奈何的善良好哥哥。
他沒有戳穿, 點點頭:“我會的。”
“我相信沈先生, 小洲能跟著您,也是運氣好。”藺隋低著頭,腳尖點了點地,“我弟弟年紀小不懂事,父母走得早,沒教過他什麼禮儀,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您多擔待。”
變相罵顧碎洲沒教養呢?
沈非秩最討厭這種有心機boy,也懶得跟他裝模作樣了:“藺醫生管的太多了。我的Omega怎麼樣還用不著彆人評價,我自己有眼。”
藺隋趕緊驚慌失措地擺擺手:“沈先生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不是說小洲不好,就是——”
“沈哥,”顧碎洲忽然出現在他後麵,“我收拾好了!”
這麼快?
沈非秩抬了下眉毛,歪了歪腦袋去看。
想象中大包小包的畫麵並沒有出現,地上隻有一個大行李箱。
“嘶。”顧碎洲甩了甩一路拎出來酸痛的右手,為難地看了眼扭傷包著繃帶的左手,打算咬牙去拎。
這傷說到底也是因為他。
沈非秩“嘖”了一聲,快他一步上前單手拎起:“走吧。”
顧碎洲抿唇笑了笑:“沈哥你先去電梯口等我好不好?我跟他說兩句話。”
沈非秩看他一眼,點點頭,離開的時候還幫忙虛掩了一下門。
房間內一時間隻剩下了兄弟兩個人。
“那麼輕的行李都拎不起來,你比之前還不如。”藺隋看著顧碎洲被繃帶纏滿的左手,扯了扯嘴角,“沈先生揍的?”
“不是,”顧碎洲心情愉悅道,“彆拿你肮臟的思想揣測我溫柔的沈哥。”
藺隋:“……”
他再喜歡沈非秩那張臉,也做不到睜眼說瞎話誇沈非秩溫柔。
顧碎洲倒是不在意他是否相信,四周環視一圈,視線鎖定在陽台的玻璃門上。
“這屋裡幾乎全都被你裝修了一遍,就剩下這個門,還是我媽過生日的時候,我爸專門給她定製的。”
藺隋沒想到他竟然主動提起這件事,沉默兩秒,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當時還是我找人去搬來的。”
“所以我一直忍你用它到了現在。”顧碎洲緩步走過去,愛惜地摸了摸折扇玻璃門。
玻璃材質放現在的市場上不算很好,卻是十三年前最好的。
藺子濯給顧莨的東西從來都是最好的。
藺隋看著他的動作,隱隱有些心慌:“小洲你想乾什麼?”
“彆那麼喊我,怪惡心的。”顧碎洲說得慢慢悠悠,受了傷的左手卻緊緊握起。
剛剛還拿不起行李的少年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對著玻璃門就是一拳!
“藺洲!!”
藺隋失聲尖叫出來。
電梯門口的沈非秩聽到動靜,眼睛都沒動一下,繼續用智能機看股市。
反正聽聲音顧碎洲沒吃虧,由著他玩去吧。
而屋內的顧碎洲看著爬滿裂縫的玻璃門,非常開心地吹了聲口哨。
左手的繃帶已經滲出深紅的血,他好像感知不到,後退兩步,朝那門踹了一腳。
玻璃應聲而碎。
劈裡啪啦落了滿地。
藺隋驚愕地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誰能想到這個人會突然做這種事?
簡直就是瘋子!
“我爸媽為了領養你才買了這個大房子,這就算是他們的孽債,我也不跟你搶了。”顧碎洲拍了拍粘在身上玻璃渣子,“隻是現在我覺得你不配用這些東西。”
房子裡屬於藺子濯和顧莨的最後一樣物品終於消失,顧碎洲神清氣爽。
“以後彆來礙我事,我就不會對你怎麼樣。”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他在開門前,陰冷回頭看了他一眼,“離沈非秩遠點,彆讓我看到你再纏著他。”
說完,重重摔上了門。
他並沒有說謊,不對藺隋下手的前提,是藺隋自己不作死。
可依照這人的尿性,他不相信對方會老老實實後半輩子夾尾巴做人。
何況藺隋在十年前那件事中好像並不無辜。
顧碎洲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等轉個彎看到走廊儘頭的沈非秩時,又笑開了。
小跑兩步上前,把手擋在那人的眼睛和光屏之間。
沈非秩抬起頭。
顧碎洲癟了癟嘴,晃了晃自己滿是鮮血的左手:“沈哥,疼。”
顧碎洲沒有信息素,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的味道就隻有血腥味。
沈非秩舌尖抵了抵並不突出的犬牙,問:“被藺隋弄的?”
相處了這麼久,顧碎洲多少也摸清楚點沈非秩的脾氣,裝可憐是沒有用的,反倒有可能被踹地上罵丟人。
所以他挺直胸脯:“怎麼可能?我揍他揍的!”
果然,沈非秩輕哂:“走吧,去醫院處理一下。”
顧碎洲眼睛亮亮的。
看著他自然而然拎起行李,不由得往他肩膀上蹭蹭:“沈哥幫我拿行李,好愛我~”
沈非秩已經能做到對他這句話視若無睹了。
把人丟在家門口的醫院裡,就自己先回家放行李。
W.N那邊給的假期隻剩下一周,再拖下去怕是來不及。
他和顧碎洲對帕十彌星都不了解,兩人決定去找個單程旅遊團,到了地方先跟著導遊認認路了解了解情況,然後再自己行動。
可最近唯一一家能出發的正規旅行社,要求最低三人成團,他們短時間內等不來第三個人。
顧碎洲把玩著包紮嚴實的手,坐在自己行李箱上轉著圈圈,目光投向沙發上的人,什麼都沒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沈非秩福至心靈,忽然就懂了:“……萊阿普頓?”
顧碎洲拇指一豎:“聰明!”
於是乎,這場雙人行就變成了三人行。
顧碎洲說萊阿普頓對W.N也算了解,基本上聊天談話都不用避著他。
沈非秩要笑不笑的表情有些可怕:“我記得之前有人說過,你們不算熟。”
顧碎洲訕笑兩聲:“以前文化水平不夠,現在重新定義熟悉這倆字了。”
花言巧語,靜言令色。
沈非秩在心底評價了八個字,閉目養神,大度地放過他不跟他計較。
旅行社根據他們定製了單程次最高級彆的貴賓旅行方案。
導遊把他們三拉了個群,約定好第二天早上八點,在三區的機場見麵。
結果次日八點,踩點到達目的地的萊阿普頓發現就隻有導遊一個人。
“咦?怎麼就您一個人?”導遊焦灼地看了看時間。
今天機場人挺多,過安檢估計要過好一會兒,距離他們的班次還有四十多分鐘,那兩人怎麼影子都沒見到?
萊阿普頓心道這倆怎麼比他還不靠譜?
他罵罵咧咧打了通訊過去。
在通訊聲即將掛斷的時候,對麵人才接了起來。
“馬上到,十分鐘。”顧碎洲聲音聽起來有點喘。
萊阿普頓五官迷惑地皺起:“你們在乾什麼?”
“甭提了。”顧碎洲大口喘氣的聲音回蕩在萊阿普頓耳邊,“等到了說,已經進一樓大廳了,先掛了。”
十分鐘後。
沈非秩和顧碎洲準時和另外兩人會麵。
看著難得頭發散亂的沈非秩,萊阿普頓好奇地眼珠子快粘他身上了:“不是,哥你們這……跑步來的?”
沈非秩足以殺死人的冰冷視線掃射顧碎洲:“你問他。”
顧碎洲咳了兩聲:“打車來的,結果行李忘車上了,追著車跑了五公裡。”
萊阿普頓對他的操作見怪不怪,他更好奇地是:“沈哥也跟著跑了?”
“我本來沒打算跑。”沈非秩越說周身氣場越冷,自動為四個人開辟出一個小天地,“他跑出去一半摔地上了,我隻能趕過去幫他追。”
“……”謝邀,已經有畫麵了。
萊阿普頓嘴角狂抽,導遊默默彆過腦袋。
詭異的安靜之後,快把頭埋到地底的顧碎洲成功重塑了臉皮,腆著臉往沈非秩旁邊一湊:“走吧沈哥,再不進去檢票來不及了。”
沈非秩輕哼,不跟他多計較。
四人買的是特等艙,人比普通的檢票口要少很多。
不一會兒就輪到他們了。
以導遊為首,前三個人過得都很順利。
結果到了最後一個沈非秩,機器人的檢查儀停留在他左手腕處,旋轉好幾圈後,亮了黃燈。
安監處的智能檢測儀非常先進,綠燈是無異樣,紅燈是確認違禁品,黃燈是不明物體。
三人的目光齊齊聚在他身上。
當事人倒是麵色無常,自然地挽起袖口,露出裡麵的黑繩手鏈。
手鏈的末端,連接著一個約莫六七厘米的木刻小刀。
“之前出去玩買的首飾。”沈非秩用木刻小刀在皮膚上劃了劃,證明沒有危險,“不可以帶嗎?”
前來進一步檢查的人工小姐姐拿著那小刀看了會兒,最終判定無傷害:“沒事,能帶,通過。”
三人齊齊鬆了口氣。
虛驚一場,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萊阿普頓和導遊拋在腦後。
隻有顧碎洲,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的手腕。
等在座位上係好安全帶,還大著膽子把手掌覆在他左手腕上:“沈哥,你手鏈在哪買的?怪好看的,我能看看嗎?”
沈非秩手一頓。
他用一種無法理解的眼神看顧碎洲:“好看?”
這孩子怎麼睜眼說瞎話?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手藝奇醜無比。
顧碎洲卻真誠地點頭:“給我看看嘛,我也想買一個。”
“不是買的,自己做的。”雖然難得收到了誇獎,但沈非秩從來不吃彩虹屁,“我防身用的,不能隨便給人。”
他對此倒是坦誠。
這個沒必要瞞著顧碎洲。
顧碎洲眸光閃了閃:“門口安檢處的姐姐不是說,沒有攻擊性嗎?”
“要看在誰手裡。”沈非秩昨天沒睡好,這會兒剛坐下就帶上了眼罩準備補覺,“在他們那是玩具裝飾品沒錯,但是在我這,它也可以殺人。”
“這樣啊……”顧碎洲看著從自己掌心滑出去的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沈哥,你殺過人嗎?”
沈非秩沒回答,看上去好像睡著了。
發動機轟隆隆的動靜傳來,飛梭即將起飛。
顧碎洲給自己戴上防噪音耳機,看著腦袋上光禿禿的沈非秩,猶豫一下,還是拿起另一個防噪音耳機傾身過去幫他戴。
他小心翼翼,生怕動作過於粗魯吵醒這人。
等好不容易戴好,都快出了一身汗。
顧碎洲動了動肩膀,準備坐回去。
就在這時,本該睡著的沈非秩嘴唇倏然一開一合,吐出了兩個字。
他動作怔愣停下。
耳朵上帶著防噪耳機,顧碎洲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麼。
但他懂得唇語。
沈非秩說的是——
【殺過。】
顧碎洲坐回自己座位上。
發了會兒呆後,又伸手去摸沈非秩左手腕。
沈非秩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動靜?
但他實在困,也篤定對方拿著不會乾彆的什麼事,便配合地拉了拉袖子,由著他折騰。
顧碎洲如願拿到東西,像得了糖果的小孩,開心地彎起眼睛。
指尖轉著醜醜的小刀,另一隻手在胸口處摸了摸。
那裡垂掛著小狐狸木雕的一半。
他想:這兩真是如出一轍的醜。
這趟飛梭的特等艙有單人間也有雙人間,萊阿普頓和導遊都選了單人間,而他和沈非秩為了方便溝通,選擇了雙人間。
四麵八方都被隔檔,唯一一個活人還帶著眼罩,顧碎洲便大大咧咧解開衣服扣子,露出光滑有形的胸肌。
小狐狸吊墜被他輕柔挪到一邊,然後手指靈活地把木刻小刀調轉了個方向,直直對著自己胸口。
下一秒,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捏著小刀柄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不算特彆尖銳的一端正對心臟。
顧碎洲垂著眼,麵無表情地看著小刀把心口的皮膚壓出一個印子,直到那木頭搖搖欲墜險些斷掉,才大發慈悲收手。
小刀重新落在手中,完好無損。
而他胸口那塊被戳的地方,除了微微破點皮滲出點血,沒有任何大礙。
顧碎洲抿唇笑了,心滿意足地整理好衣服。
他把小木刀裡裡外外仔仔細細擦了個乾乾淨淨,才重新給沈非秩戴回去。
沈哥真是胡說八道。
這小刀哪裡能殺人了?
他蠻不講理地想:就算真的有人死了,那也是因為那些人該死,他們自己願意死的,想儘辦法死的。
反正,跟沈非秩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不正經小采訪】
[question:如果沈非秩扇了無辜路人一巴掌,你會怎麼辦?]
顧茶茶(拍案而起):什麼?竟然有傻逼長了一張該揍的臉?還恬不知恥的往我沈哥掌心湊?!我他——
沈拽拽(一把捂住旁邊人的嘴):見笑了,他有病:)
——
第26章
顧碎洲在最一開始不知道窸窸窣窣鬨騰了什麼後, 就沒了動靜。
沈非秩聽著他逐漸老實,終於進入了淺眠,還做了個夢。
他不常做夢, 就算偶爾做,也是一些很不切實際的荒唐夢。
像今天這樣夢到過去的情況, 實在罕見。
可能是顧碎洲問得那個問題打開了他的記憶閘門,沈非秩夢到了他第一次殺人的情景。
那是個喪屍世界,他還很年輕, 沒有現在那麼多的經驗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