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開水龍頭,成柱的水流潺潺流出,她將手放在水龍頭下。
冰涼的水擊打著掌麵,她抬頭看了眼鏡子裡的女人,白皙溫軟的眉目間化著一股說不出的鬱色,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對著鏡子扯了扯唇。
難看。
真難看。
沈思檸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強顏歡笑”四個字。
水流從水龍頭中流出,在洗手池中轉了一圈,旋渦狀鑽入下水道。
沈思檸輕輕呼了一口氣,沒有強迫自己,沒什麼表情地走了出去。
拉開門的那刻,她沒注意,繼續往前走,腦袋突然撞到一堵堅硬的胸膛上,熟悉的沉香氣息傳來,有種身處寺廟煙熏火燎的氣味,沈思檸一頓,立刻後退半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抱歉,我沒看見。”沈思檸說。
裴時禮目光淡淡地掃她一眼,徑直從她身邊繞過,打開水龍頭洗手。
沈思檸抬頭看了眼天花板,抬腿從衛生間離開。
張嫂的廚藝很好,做的菜有種傳說中“媽媽的感覺”,今天的菜色有她愛吃的小排骨,沈思檸夾了一塊放到碗裡,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裴時禮在她對麵拉了個椅子坐下來,張嫂見氛圍不對,默默地從餐廳退了出去。
沈思檸慢慢嚼著米飯,許是她平時吃飯要麼一個人吃,和彆人吃飯往往都會聊天,“食不言寢不語”六個字和她絲毫不搭邊,餐桌上的沉默,讓她原本還算不錯的胃口都沒那麼好了。
看來以後吃飯要和他錯峰。
沈思檸又去夾排骨。
裴時禮也伸了筷子。
下一刻。
兩雙筷子同時夾到同一個排骨上。
沈思檸手指一頓。
裴時禮低眸看她。
她沒有抬頭。
下一刻,把筷子移開,換了一塊排骨。
裴時禮盯著她的頭頂看了幾秒,隨後將那塊排骨夾起來放入碗中。
全程無交流地吃完這頓飯,沈思檸沒有回臥室,拿著包去了書房。
她沒開燈,光線昏暗,靠在椅背上,隻覺得身心俱疲,想到剛剛飯桌上的畫麵,又是一陣頭疼。
看來比她想象的要難熬。
她高估自己了,她沒法立刻做到用表麵夫妻的態度對他。
不是說去出差,怎麼還在家裡。
快點走吧!讓她一個人冷靜冷靜!
“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
沈思檸拿起來看了眼,是顏落的電話,她點了接通。
“怎麼了檸檸,你臉色好差。”手機屏幕的光亮照出她略顯疲倦的臉,顏落一眼就看出她不對勁,語氣緊張。
“沒事,”沈思檸坐直身體,“工作累的。”
顏落盯著她:“真的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沈思檸換了個話題,“下午給你發的短信,你看了嗎?”
“看了,沒想到慕詩穎的背景這麼強,”顏落冷哼,“這次算我踢到鐵板了,她居然和周秉深有關係,半個娛樂圈都是周家的,我還是乖乖認輸好了。”
周家和沈家不在一個圈子,但周秉深既然是裴時禮的發小,實力自然不容小覷。沈家的主要產業在房地產和物流方麵,在娛樂圈的人脈不算廣。
“對不起啊落落。”沈思檸歉意道,她不應該給了顏落希望又讓她失望。
“這怎麼能怪到你,明明是慕詩穎和周秉深的錯,仗勢欺人的資本家,我這輩子都鄙視他們!”顏落不希望沈思檸自責,語氣輕快道,“不過也算因禍得福,黎璟南覺得沒幫我撕下這個資源對不起我,給我換了個大製作,大女主的劇!女一號!不論是陣容還是片酬,都比上一個好得多!”
“那挺好,”沈思檸笑,“等我閒下來,去給你探班。”
“好啊。”
閒聊幾句,沈思檸突然問:“你這周末有時間嗎?”
“本來沒有,不過那個劇被搶了,現在有了。”
沈思檸眨了下眼睛,“陪我去旅遊吧。”
顏落沒應聲,靜靜地盯著她。
沈思檸:“怎麼?”
顏落嚴肅道:“沈思檸,你不開心。”
視頻中的兩人安靜對視幾秒。
“是有點不高興,”沈思檸沒有否認,“所以你陪我出去玩吧。”
顏落沒有多問:“當然好啊,兩天的話,去不了太遠的地方,我知道一個古鎮風景特彆好,尤其是秋天,滿地的梧桐葉,我上次拍戲的時候去過一次,可美了,就去那裡行不行?”
沈思檸笑著說:“好。”
掛斷電話,沈思檸看了眼時間,快八點了,進臥室前,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走了進去。
臥室裡沒人,她鬆了口氣,看到兩個放在一起的枕頭,胸口又是一陣悶痛。
昨晚因為和他睡一張床,整夜翻來覆去地做夢,她一整夜都沒睡好,導致今天白天的工作狀態不佳。
表麵夫妻的話,是不需要睡一張床的。
沈思檸不是自虐的性子,想通後,拿著自己的枕頭走進次臥。
裴時禮吃完晚飯就進了書房,電腦的屏幕黑了很久,煙灰缸裡多了幾個煙頭。
十點左右,他瞥了眼黑屏的電腦,起身,往主臥走。
臥室裡,寬大的床上被褥平坦地擺放著,原本兩個靠在一起的枕頭隻剩下一個。
裴時禮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抬腿往次臥的方向走。
自從裝修好,次臥就沒人住過,甚至很少有人進來,房間裡顯得空闊又清冷。
沈思檸坐在床頭,書看不下去,她索性放棄,拿著手機在玩貪吃蛇,她的蛇已經成為這群蛇裡最長最粗的一條,就在這時,臥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拉開。
她手指一頓,下一秒,蛇頭撞向一條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小蛇身上,她死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被他害死了。
沈思檸有些惱怒地抬起頭,看著裴時禮走進來,站在床邊。
他還沒洗澡,身上穿著黑色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隨性扯掉幾顆,略顯頹靡。
從他一進來,她就聞到了很濃的煙味。
應該吸了很多的煙。
裴時禮單手插進褲袋裡,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她。
沒等他質問,沈思檸主動說了原因:“我想了想,表麵夫妻應該不需要睡一張床。”
裴時禮眼眸微眯,下頜線緊繃,卻沒有吭聲。
沈思檸緊了緊手指,把她想好的日後的相處模式告訴他。
“在外麵,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都會配合,但在家裡,我想就不用再演了吧。”
彼此對視很久。
裴時禮克製情緒,嗓音儘量平靜:“搬回去。”
沈思檸:“沒必要。”
裴時禮收回視線,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