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燔祭與泥板(2 / 2)

但無論如何,再少的影響也是影響。沒有神靈不朽的本質,以不過四階的水平接觸這種層麵的力量,安德還能保持理智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事情了。

他隻是個試驗品,當然,能被選中做這個實驗,本就是世間無儘凡物夢寐以求的機緣。而現在,對方雖然沒能很好的把握住機緣,但卻在另一個角度很好的完成了這個實驗。

外界在祭祀,而這處開辟不久的臨時小空間中,它的主人自然也沒有閒著。他是這裡的‘神’,獻祭的對象自然也是他,雖然他這個‘神’目前擁有的地盤就隻有方圓十幾米的狹窄空間,但這並不妨礙他接受獻祭帶來的力量。

聞言眾人齊聲應下,然後就分開去忙自己負責的那一部分事情。這樣的狩獵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人們對此早已輕車熟路。

深吸一口氣,安德微微搖頭。他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現在他隻能選擇閉目冥想。

這就是凡人的無奈之處了……你或許有很多想法,但你的力量卻不足以完成它。

在他們的注視下,壯碩的中年男人拿著一把樣式熟悉的匕首。他一步一步的走上祭台,與祭品凶狠中透著色厲內茬的雙眸對視。

看著這自己製造的美景,萊恩笑而不語,這一瞬間,他似乎隱隱間看到了什麼。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選擇有什麼錯,也沒覺得安德的做法真的就對。在這個世界上,像安德一樣善良的人有很多,但他們基本都已經死去了,哪怕是不朽的神明,曾經的造物主也早已付出了代價。

生命、力量,凡人最渴望的東西之二,隻需要獻上祭品,他們就唾手可得。何況在數十年後的今天,荒野再度變得危險,單靠他們自己,可遠不足以在這片大地上存活下去。

在足夠長的時間麵前,任何事情都會習慣的,痛苦也是這樣。所以科隆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直到祭品流乾最後一滴血,僵硬的捆綁在架子上。

“不過無論是什麼,那都無所謂了……這已經不是我現在能改變的。

“那就繼續準備吧,目標,就是我們之前發現的那個獸群。”

“科隆閣下,雖然最基礎的‘血祭’已經結束,但是……”

安德能否走到最後,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用實踐驗證了萊恩的很多猜想。

用信仰構成國度,以此代替凡人承載神格,讓他們獲得這種虛假的‘資質’。這不是真正的登神,因為一旦失去信仰,以此成神的凡物就會失去一切,它是如此輕易,卻又如此受製於外物。但無論如何,它的存在既能激起凡人對於成神的渴望,也能切實的借他們之手完善第五層靈界的架構。

它的力量流於表麵,它的內裡卻沒有那麼充實。

隨著萊恩的清喝一聲,某處殿堂中,缺了一角的【文明石板】應聲而至。

當安德在自己的小空間中看著青銅遺民的時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萊恩自然也在看著他。

它們都是【生命】的一部分,雖然一分為二,但二者間卻依舊存在著某些神秘的聯係。前者可以從後者中汲取力量,後者也會被前者潛移默化的影響。這就是為什麼身體需要進食,靈魂卻不需要的原因,因為魂體或許是虛幻的,卻能讓物質的血肉成為養料,供養它思考與活躍。

不過對此,科隆反倒是沒有那麼大的反應。一點祭品體會過的痛苦而已,或許在一開始,他確實會跟著哀嚎失色,但近些年以來他已經對此習以為常。

至於這種‘突破’結束後會發生什麼,那就不是科隆能知道的了。

沒人能回答他,空蕩的小空間中依舊隻有他一個人。現在,安德隻希望在自己徹底迷失在這種情緒中前,能儘快的踏出那一步。事實上,他已經感受到,自己遠比原來更加冷漠和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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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架倒在火堆中,和狼屍一起被火焰焚燒。厚重的濃煙漸漸燃起,而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絲絲縷縷的血氣湧上高空,沒入了某個神秘的所在。

第五層靈界,混亂如海。

良久,從地上站起,科隆的身影消失密林中。原地,隻留下火影灼燒的劈啪聲,久久不息。

火焰在燃燒,祭品身上的創口卻依舊在不斷湧出血液。隨著鮮血漸漸流儘,嚎叫聲漸漸弱了下來,在這土石搭成的臨時祭台上,凶厲的捕食者慢慢失去了生息。

但現在,當有了第一次,他卻在渴求著下一次,抱著僥幸的心理,認為這種影響可以被避免。

麵對這種堪稱絕望的情況,安德在低迷了一段時間後隻能開始自救。所幸,當他以這種特殊的靈體方式存在,借助木偶某些特殊的視角,他漸漸發現了一個特殊的現象。對於生靈而言,靈魂和肉體是二元相對,相互依存,相互轉化,也可以相互影響的。

“呼——所以這就是萊恩先生遺留在木偶中警告的意思嗎……不到【傳奇】的領域,絕不要使用它,不是不能使用,而是因為對凡物而言,‘信仰’是有‘毒’的。”

第二刀,麵無表情,又快又準,科隆將狼的左爪直接割下。

……

“果然,既然肉體和靈魂中存在這種神秘的聯係,那靈魂也不可能真的對肉體毫無影響啊……哪怕我已經儘量選擇低智的野獸了,可他們死前的情緒依然影響到了我。”

“我知道了……”

如果那個晚上,那個意外降臨人間的神靈於念頭一動,他換了一個地方來到青銅人類的城市,那安德就隻會是再平常不過的凡人,甚至還比不過當時身為‘工匠’的科隆。

在他們的身上,除了與野獸搏殺的傷勢,還有著很多極其相似的創口。但除此之外,他們卻並沒有明顯老去的痕跡。

眾人四散而去,布置陷阱和誘餌,獨獨把他留下最根本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這看似平常的獻祭其實是一種精神上的淩遲,他理當有足夠的時間進行休息。

“嗷……”

“與法典不同,你的每一部分都要獨自成長,然後最終回歸於你……至於這一部分,既然它能改變凡物的命運,那就叫它【命運泥板】吧。”

不過幸好,因為曾經的一念之差,他雖然已經失去了最好的結局,但還有稍稍次一些的那個。

“來——”

最後一步,科隆伸出手。他將狼屍上的雙目挖出,擺放在一個銀製的小盤上麵。雙眼中傳來的刺痛感並沒有讓他動容,他隻是將銀盤放在身側,然後對著捆縛狼屍的木架用力一推。

下一刻,鋒利的短刀毫不留情的捅入豺狼的後心。熱血從中湧出,令那被捆綁起來的野獸發出痛苦的嚎叫聲。它的四肢拚命的掙紮,然而被束縛住的它卻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噗嗤——”

與之前的紅霧不同,這些斑痕宛若附骨之疽,在銀光的衝刷下絲毫不動,甚至反而有與之融為一體的趨勢。

不,不是好像。某種無形的連接將雙方連在一起,這一刻,科隆與麵前的祭品感同身受。絕望和虛弱,那種生命漸漸流逝的感覺,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發生在他自己身上那樣。不過他隻是動了動嘴角,就再沒有其他的反應了。

沉吟片刻,科隆果斷的說道:

土石搭起的臨時高台周圍,數十人聚集在這裡。他們點起火堆,將抓捕的野狼捆綁在祭台上,然後稍稍後退。

人的精神就是這樣,每當你以為自己已經到了極限的時候,其實離真正的極限還差的很遠。隻是過去的科隆從來不敢相信,自己能對穿心挖眼之痛視

若無睹。

“又一場星落……上一次還是黃金時代,如同預示了他們的落幕,那這一次又會如何呢?”

哪怕現在,它們也隻是被安德用來構築了這一片小小的虛幻空間,掛靠在那浩瀚無垠的靈界上,充做他暫時活動的領域。

所以……

良久,紅霧散儘,空間中恢複了暗沉的色調,隻有最中央的地方流露出一個通體散發著銀光的人影。沒有了紅霧的遮蔽,人影本來的形象終於顯露了出來,可如果仔細觀察,卻依舊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少許暗紅色的斑痕。

木偶保住了他的靈魂,但卻不會提供給他更進一步的資糧。直接吸收信仰更是取死之道,哪怕是有木偶的協助,安德本也要進階【傳奇】之後才能接觸這種力量。而他甚至無法像其他靈界生命那樣以另類的方式成長,因為木偶拯救了他,也鎖住了他,在徹底‘容納’裡麵的東西之前,安德哪裡也去不了。就連這個臨時構築的空間,也不能離開木偶太遠。

隻是和安德以為的不同,這位曾經教過他一段時間的‘老師’從未認下過這個學生,就像萊恩自己說的那樣,當他把木偶交到安德的手中,雙方的緣分就已經結束了。

但那都是將來的事情了。至於眼下,這些墜落天際的‘星辰’……

與之前不同,這一次,這漫天的繁星落下多少,就會必然升上來多少。屬於神話的時代,從不隻有奧林匹斯一家之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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