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1 / 2)

風流債 睡芒 14009 字 7個月前

“髑髏無喜識,枯木有龍吟”,意為絕滅一切妄念,然後達到不生不滅的大自在境地。

這陣法隻做輔助作用,通常布陣後,要在陣眼中心放一個……

放什麼呢。

古籍到這裡,後麵就沒有字了。

總之,這象征死中得活的卦象在他看來,對古遙不算是壞事。沒準,還是什麼了不得的造化呢。

——天知道古遙有多可憐。

被人一腳踢開了,暈了好一會兒,複而睜眼,靈氣……哎?靈氣走了……

古遙忙不迭追上去。

已經不見“靈氣”的人影了,但他鼻子很靈,這麼短的距離,很容易就沿著雪地嗅到了方位,古遙邁開還未長大的短小四肢,朝著下坡狂奔而去。

四隻腿跑起來,到底比兩隻腿的人走的要快些。

不一會,古遙就追到了那人背後,但靠得不夠近,他就吸不到那靈氣,必須得靠得很近了,貼著腳後跟了,才能吸得一丁點……哎呀,差點被踩到了,古遙一邊緊跟,一邊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以免被一腳給踩扁了。

這會兒的小狐狸,連經脈都消失不見,更彆提修煉了。但靈氣這種事物,隻要靠近便可溫養,他感覺到這少年身上的靈氣,雖然也不多,隻薄薄的一層,但出乎意料的精純。

古遙心想,若能長期待在他身邊,或能發揮《極樂經》的作用,假以時日自己一定能恢複。

沈不容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跟在他後麵紅色狐狸,很小一隻,有些莽撞地貼著他走。他覺得礙事,走得更快了些。

但不管走得多快,狐狸都緊緊跟著,期間他還不小心踩了那小東西一腳,便聽狐狸可憐地嗚咽一聲,坐在了地上,接著很快,又爬起來跟著他屁股後麵走。

雖然反常,但他並未太在意,先下坡,再上雪山。

昌迦寺就在那上頭。

昌迦寺是一座小喇嘛寺,內裡供奉五方五佛,是周圍牧民的朝聖之地。

莽莽雪山之中,遠看是一座紅色的小型壇城,走近一些,便能聽見裡頭那些喇嘛喃喃誦經的聲音。

走上去時,沈不容已是滿身的冰花,抬手輕輕拂去身上的冰雪,推開半掩的寺門,跨過門檻,再把門關上——

“咚——!”

“嚶……”

又聽見一聲像貓的可憐叫聲,他並未回頭,想來是那狐狸正準備跳進來,被他關門的舉措攔住了,撞在門上。

古遙氣惱地抬起爪子,揉揉被撞得生疼得鼻尖。

這人類!可惡!

以為這樣他就進不去了嗎!

天真的人類!

-

沈不容每隔三日就要來昌迦寺一次,找活佛解毒。

初到阿勒古草原時,臧昀帶著他來求見這位人稱活死人神醫的活佛,起初怎麼也見不到,昌迦寺的小喇嘛說了:“香貢上師不接見外客。”隨即,在門口掛上一“止靜”的牌子,大門緊閉。

臧昀每天都帶他來,卻每天都碰壁。年幼的沈不容心氣極高,情願回去,等著毒發,咬著牙受著穿腸爛肚、七竅流血的痛苦,也不肯再去喇嘛寺。

“崖主說,中了這蠍毒,活不過十六,”臧昀聲淚俱下地勸誡他,“容少主,你就聽我一次勸……”

“怎麼聽?”沈不容打斷他,“去喇嘛寺前頭長跪不起嗎?”

“也不是不可,心許活佛心善,會因此感動……”

沈不容並不聽他的。

打那以後,他便開始日以繼夜地練劍,既然活不過十六,那就在十六歲前練成這引來殺身之禍的《妄念劍》,然後報仇雪恨。

他對報仇沒有太大的執念,甚至心底隱約感覺,那就好像是個可做可不做的任務,每逢大夢初醒,都覺著這世間像個巨大的幻境。

尤其是練劍的時候,冥冥之中覺得似乎上輩子自己也是乾這個的。《妄念劍》那隻有兩句話的殘本在他手裡,卻發揮了全本的作用。

臧昀說,從未見過他這樣的奇才。

因為那殘本上的兩句話,臧昀也看見了,但隻有這麼兩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怎麼練劍?

要知道毫厘有差,天地懸隔。

可少主就是練成了。

幾年前,沈不容在莊子外用一柄生鏽的鐵劍練習,牧民放牧路過,他的劍氣不小心傷了人,一群羊都倉皇跑路了,吉祥逮了一隻回來清燉,好不興奮的說:“我在後山看見了一群沒有人管的羊!我全關起來了,我們來年都有的吃了。”

遂牧民跑去昌迦寺告狀,活佛下山,見了沈不容。

當時他中的毒已經蔓延得很深了,平日隻有小塊的皮膚發烏,毒發時的慘狀駭人,通常他都是緊閉著房門,默默一個人忍受著,不知會彆人,也不會發出半聲悶哼。

香貢上師見了他後,發覺他是故人之子,又見他劍法如此精妙,看出一些門路來,告誡他:“你這劍法太凶,殺性重,練起來隻有一顆妄心,平日練劍,用地上的短木棍即可。”

那時,他每日都來昌迦寺一次,香貢上師用銀針為他祛毒。

幾年後,毒性祛了幾分,變成每隔三日來一次。

今日香貢上師見了他,為他施針祛毒後說:“原本你中了這蠍毒,是活不過十六的,現在毒性隻剩下四分,還能再多活二十年。不過,我解毒那時,毒性已經蔓延到你的五臟了,我至多還能為你再祛兩分毒。”

他感恩地朝香貢一拜:“…如此足矣,多謝上師。”

簾幕深垂,一陣陣嫋娜的爐香彌漫著禪房。

他穿上裡衣,係上腰帶,背過去的麵龐,仍是佩戴著麵具的。

沈不容如今習慣於這樣現在人前,麵具也隻在房間裡獨處時摘掉。

旋即,香貢上師拿出幾包藥給他:“芑草不多了,吃完這段時間,我再上山采一些。”

他馬上道不必:“過段時日我自行上山采藥,不必麻煩上師。”

兩人從禪房出去,昌迦寺很小,小到隻有前後兩個大殿,背後就是每日小參的講經堂,樓上則是喇嘛住的房間。途徑大殿時,兩人卻見到一怪異的畫麵。

一隻不知是貓還是狐狸的紅色小動物,跪在佛堂前,嘴一張一合,像是在默念什麼,模樣很虔誠,甚至還像模像樣的跪拜。

古遙其實並不知曉自己跪拜的是哪位佛祖,他甚至不愛看經書,因為看不懂,隻聽東來寺裡的和尚講禪,也是似懂非懂。

但修習佛法,並非博通經論就能大成,而是離法自淨,十劫入定,一心向佛。

佛法的道理在一悟。

他告訴佛祖:“佛祖在上,我不知這是何處,想回上界去,我師祖還等著我回去救命。我自幼吸收佛蔭,皈依佛門,求您開恩,賜我菩提佛光,準許我這微不足道的願望吧。”

說完,叩拜三個響頭。

香貢上師稀奇地盯著它:“這是狐狸?好有佛性的狐狸,打哪兒來的?”

這算什麼。

老喇嘛沒見過世麵。

沈不容想,這狐狸還會翻白眼呢。

古遙叩拜完,從蒲團上下來,轉身躍出大殿。

方才他一直尋找的“靈氣”就在眼前,古遙忙不迭朝他衝去,蹲在他前麵:“嗷!”是你呀!

香貢上師:“你認識這狐狸?”

他搖頭:“不認識。”

“嗷!!”

香貢上師卻仿佛能聽懂狐狸在說些什麼:“他好像在說他認識你……我看著小狐狸有靈性,”他動了養在昌迦寺的念頭,“若是無主……”

“當心它偷吃你廟裡東西。”沈不容睫毛低垂,指著那小狐狸,“看它嘴角還有糕點屑。”

哪有!

古遙馬上扒拉自己的臉。

分明什麼都沒有!

誆我!

香貢上師卻更驚奇了:“會拜佛,能聽懂人言,這是瑞獸啊!”

“嗤。”

香貢上師並不理會他的嘲笑,蹲下同那狐狸打商量:“你有沒有主人?你家住何處?”

若是沒遇見這“靈氣”,古遙或許就在這寺廟短住幾日了,那糕點味道還挺好,但是……

他搖搖頭,靠在少年的腳邊,抬起爪子扒拉他的靴子。

香貢上師明了,也不惱,笑眯眯地起身:“看來這瑞獸已經認你為主了。”

“瑞獸”使勁抱著少年的靴子,沈不容甩不掉,皺了皺眉。

他並不想養這東西。

但狐狸非要跟著他。

甚至連上師,也說他們有緣:“狐狸是難以養熟的動物,不輕易認主。他認你,是你們有緣。”

末了,上師還拿出一盒糕點,裝在竹製食盒裡遞給他:“我看他愛吃這玉米奶糕,你帶些回去喂他。”

古遙眼睛一亮。

這和尚好上道!

他友好地朝和尚嗷嗷叫喚幾聲,以示感謝。

香貢上師原想蹲下來,摸下小狐狸的腦袋,沒想到古遙歪頭躲開了。

他收了手,又說:“這狐狸不喜與人親近,既然他這麼粘著你,說明他內心親近你、喜歡你。”

饒是上師這麼說,在昌迦寺用完午膳,下山之時,沈不容也沒有抱它。冷眼看著那巴掌大的狐狸,磕磕碰碰地在後麵跟著,跟得很緊,跟著他回到莊子,又被吉祥一掃把打出去:“這畜生又回來了!滾滾滾!!你彆跟著我們少主!”

我不滾!

古遙使勁貼著他嘴裡的少主,好不親熱的樣子。

——卻被那少主輕輕一腳蹬開了。

惹得吉祥張狂大笑:“滾出去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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