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人蹲在門口吃著晚飯,細長的眼睛閃爍出了詭異而狡黠的光。它們互相對視一眼,吃吃笑。
住在它們家的簽署人披著外套,和同伴一起走了出來。
林知織遙遙看了他一眼,確認沒有見過,轉過頭去。
住在胡家的兩位簽署人五官沒有任何特色。如果常小蠻在這裡,也認不出她其實下午還和其中一位相處了一段時間。
比如,一個清秀挺拔的青年,言語風趣幽默,逗得常小蠻臉紅耳熱。雙方的氣氛簡直像是淳樸的鄉間少女和鄰家校草的溫情開篇。
在常小蠻慌不擇路去倒水的時候,滿心都是粉紅泡泡的她,自然沒有注意到那俊秀青年離開過大廳一陣。
他自稱去解了個手,回來的方向卻並不是茅房的位置,反而更像是急匆匆地從客房歸來。
隨後這位青年向常小蠻拿了一包香就離開了,舉止宛如一個普通簽署人。林知織也隻是隨口問過常小蠻拿香者的外貌特征,留個心眼。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常小蠻本人來了,都認不出那人是住在胡家的。
“你們給我們的胡仙信物,我們轉贈了一些給其他人。”
麵貌變得相當普通,甚至有些憨實的青年人含笑,壓低的語調不急不躁,有一種能撫平人心的韻律。
胡家人抬起頭,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很是不滿:“你們怎麼回事?是不是不想真心信奉?我警告你們,住進胡家,就必須信胡仙。”
“自然,我們清楚。”青年人順勢坐到胡大娘旁邊。他褲腿上粘上泥點,顯得他更加老實,可能身子筆直,又有一股無端的風骨。
他偏厚的嘴唇裡吐出的,卻是相當謀取私利的事,
“隻是招攬了一些人,幫胡仙完成大計而已。對了,今夜給胡仙的供奉,我們也準備好了。換的是灰六家的供奉。”
聽到供奉全了,胡家人瞥眼青年拿出來的白玉瓷碗,將不滿的情緒收了起來,磨著牙沒在說話。
他們不知道這城裡來的娃子有什麼法子,但是能偷取彆家的部分供奉,把胡仙喂的飽飽的,這就足以胡家人在一定範圍上容忍他們偶爾的失禮了。
青年人拿出來的東西,在公司略有名氣。七罪之一的暴食成名替換類道具——虛幻的幸福。
[是切實感受饑餓的死去,還是短暫沉浸在飽食的天堂?
虛幻的幸福——通過假設的偷取,獲得可能擁有的一切事物。讓使用對象感到幸福。然而當幕布坍塌,偷取還回,使用的對象會感到雙倍的不滿與饑餓。]
胡家人不必知道這件道具的真實能力,是一顆從開始使用就埋下來的隱雷。
青年垂下眼睫,尾端顫動,像是欲在黑雨雷爆裡展翅而怯懦的蝴蝶纖翼。平凡的麵容透露出一股無端的吸引力來。
他噙著笑。
坑害林知織的手段有很多,他選了最不遮掩的一個。
*
從村子出發到墳山,是一件很耗體力與精力的事。
林知織走在前麵,從腰間抽出常家用來砍柴的鐵鏽彎刀,準備劈砍著一些過於擋路的粗枝雜葉。
然而村子裡三天兩頭的死人,祖祖輩輩周而複始送葬的隊伍踩出一條細細的小路,但這並沒有讓他們的腳程快上多少。
踩過一地的厚葉,乾草夾雜在樹林亂枝之間。舉著火把的兩人都怕引山火,紛紛將火又弄小一些,格外注意。
粗啞的烏鴉叫聲響起,他們入林驚飛了幾隻野鳥,撲棱撲棱的動靜間,枯草鳥羽亂飛。
穿過這片小樹林就是墳場了。
三人謹慎往前一動,走到一半時忽然發現四周起了霧。霧氣朦朧,隱隱綽綽的像是有人影。
歡快的喜樂聲響起,吹吹打打的像是在辦婚禮。三人趕緊躲在了樹後,偷看到霧氣擾動,迎麵出來了一頂僅到人小腿高的喜轎。
臉上塗著胭脂的老鼠還沒路邊的野草高,穿著人的衣服,尾巴一甩一甩的抬著轎子吹鑼打鼓。
一路走,還有一些將頭上的灰毛梳成婦人發型的肥老鼠沿途撒著碎瓜子仁作的喜糖。不少小老鼠繞著上躥下跳,吱吱啃。
林知織連忙拉著另外兩人,將自己藏得更隱蔽一些,生怕阻擋了老鼠嫁女。
白不詞說過,老鼠嫁女和黃皮子討封一樣,都是攔路的。不一樣的是黃皮子直接攔人詢問,老鼠嫁女則是避著人走,聽到人的動靜,聞到人的氣味,就絕不肯前進。
如果遇到了老鼠嫁女,就要快快的把自己藏起來,不要發出任何動靜,讓鼠新娘在吉時之前嫁出去。如果灰三太爺的愛女錯過了吉時,新郎可就要更換人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