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修】(2 / 2)

嬌憐 椒鹽小甜餅 13072 字 2024-03-10

他說罷,便帶她縱身躍起,足尖不輕不重地在斑駁的牆麵上一點,便躍上了牆頭,踏上殿頂上魚鱗般整齊排列的琉璃瓦。

頭頂是煌煌月色,足下是沉睡在夜幕中的巍峨皇城。

夜風於其中穿拂而過,帶起李羨魚臂彎間的銀白披帛往後揚起,薄霧般輕拂過少年結實而修長的手臂。

李羨魚倚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隔著一件單薄的武袍,聽見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心跳聲也隨之變得急促。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膛裡咚咚作響,比昨夜臨淵抱她回寢殿時,更為急遽而明晰。

像是她養的小棉花被雪貂追趕時,一路胡亂跳過木製回廊的聲音,又急又亂,密如織網。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畏高了,才會心跳得這樣厲害,像是要跳出腔子裡來。

李羨魚垂下右手,悄悄捂住自己的心口。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說些什麼,將這擂鼓般的聲音掩藏下去。

於是她想了一會,輕聲與他道:“臨淵,在宮裡躥高走牆,是會被射成刺蝟的。”

“不會。”臨淵淡淡垂眼,看向記憶中的暗哨部署之處,借著夜色的掩飾,動作輕捷地一一避開。

“臣即便是帶著公主,也絕不會被金吾衛察覺。”

夜風拂過她的長發,萬仞宮牆在李羨魚的目光中飛速地往後退去,漸漸顯出民間的萬家燈火,與遠處高遠的天幕。

李羨魚第一次覺得,曾經在她記憶中,高聳入雲,不可逾越的紅牆,此刻是這樣的低矮而渺小,像是幾道單薄的影子,困不住天上的飛鳥。

龍樓鳳城一一被拋棄在後。

月上柳梢。

臨淵停在明月夜的花樓外,將懷中少女輕輕放下。

而李羨魚此刻也已戴好了幕離,有些緊張地輕聲問臨淵:“臨淵,我們現在便進去嗎?”

臨淵卻並未立時作答。

他頓了頓,低聲問李羨魚:“公主可還記得,要請臣喝花酒的事?”

李羨魚點了點頭:“記得的。等我們回去。我便讓月見她們釀花酒來喝。”

臨淵垂眼:“也許今日公主見過什麼叫做花酒後,便不會再想此事。”

李羨魚不明就裡,隻是隔著幕離好奇地望向他:“難道民間的花酒,與宮裡的不一樣嗎?”

她想了想:“是不好喝嗎?”

臨淵不知該如何作答。

便隻是隔袖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往花樓前走。

興許李羨魚看到後,便會明白。

此刻已是宵禁,花樓的大門也已早已關閉,但仍是被臨淵叩開。

裡頭的龜奴探出頭來,對兩人賠著笑道:“二位,這如今已經過了時辰了——”

臨淵冷眼看他,拋過去一錠銀子。

龜奴收了銀子,立馬變了一副嘴臉,笑著將人往花樓裡帶:“二位往裡請,姑娘們都正候著呢。您是就在花廳裡喝酒,還是去樓上的雅間?”

李羨魚聽他這樣說,愈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花酒,還是要喝酒。

她卻有些心虛,她的酒量並不好,若是在宮外醉倒,可就真的成了個大麻煩了。

她正這般遲疑地想著,卻見那兩扇雕花大門在他們眼前敞開。

女子欲拒還迎的嬌笑聲,男子狎昵的調笑聲便一並灌入耳中。

李羨魚驚訝抬眸。

望見花廳裡有無數男女。

男子多是衣著華貴,卻神情狎昵,而女子的衣著豔麗,身上的布料卻是這樣的少——

少到李羨魚看過去,都會覺得麵上發燙。

但最令她麵上發熱的,還是這些男女口中說出來的話。

有些話,她能聽懂,有些話她似懂非懂,有些話她全然聽不出什麼意思,卻本能地覺得,不像是什麼好話。

而此刻,鴇母也帶著幾個年輕的姑娘迎上前來。

她們的視線在李羨魚身上一轉,又落到臨淵身上去。

少年雖戴著鐵麵看不清容貌。但眸如寒星,身姿英挺,這些風月場中之人,隻消一眼,便知他的麵具後的容貌多半是一等一的俊朗。

即便是在這等銀子做主的地方,俊美的少年郎依舊是十分受姑娘們逢迎的。

因而鴇母還未發話,那幾個年輕姑娘已主動迎上前來,嬌笑著往他身上湊。

“公子今日是第一次過來嗎?可有相好的姐姐?”

“有沒有都不要緊。點奴吧,奴會唱江南的小調。”

“可彆聽她的,點奴吧,奴的腰軟,跳起綠腰來,比旁人都要好看。”

鶯聲燕語,玉臂雪膚。

李羨魚麵上更燙,又輕抬起羽睫,去看身旁的臨淵。

畢竟,他才是被圍攏的人。

是不是要比她更麵紅耳赤些?

臨淵並未麵紅。

他眸底寒涼,劍眉緊皺,未待這些人近身,便立即側身避開,隻緊握住李羨魚的手腕,寒聲對老鴇道:“雅間,一壇燕山月。”

老鴇麵上笑意不減,隻是輕揮手裡的紅帕示意迎人的姑娘們往後退下,又讓一名龜奴上前帶路:“還不快帶兩位上樓。”

龜奴笑著上前。

而臨淵低聲對李羨魚道:“跟緊我。”

李羨魚正不知所措,聞言便輕點了點頭,抬步跟上。

兩人順著一道鋪了厚密絨毯的階梯往上。

李羨魚跟在臨淵身後,麵色通紅,心跳如鼓。卻又不好在這裡退縮,便隻能努力做到目不斜視,想著快些到雅間裡便好。

驀地,二樓一麵槅扇敞開。

裡頭喝得爛醉的紈絝子弟擁著個衣衫不整的姑娘出來。

他將那姑娘抵在雕花欄杆上,手探進姑娘的衣襟裡亂揉,嘴上還不乾不淨地說著什麼。

而那姑娘卻也不反抗,反倒是笑盈盈地,拿朱唇含了口溫酒去喂他。

李羨魚震住。

幕離後的雙頰燒得通紅,像是十五年來的認知統統都被顛覆。

她想,難道,這才是花酒。

那她說要請臨淵喝花酒——

她無法再想下去,整個人像是被煮熟一般燙熱起來,一時間都忘了挪步。

緊握著她手腕的臨淵隨之停步。

他厭惡地看向那名汙了李羨魚眼睛的紈絝,忍著自己的殺意。直至眼見著此人似要當眾去撩自己的下裳,終是眸色驟寒,自袖袋內取出一塊碎銀。

見血會壞事。

他便控製了力道,打在此人的膝上。

那紈絝哎呦了聲,一個腿軟,立時滾下樓梯。

花樓內又一陣短暫的混亂。

李羨魚也回過神來。

她立時抬手,捂住自己藏在幕離後的眼睛。麵上的熱氣仿佛要從厚密的幕離裡透出來。

對她而言,這明月夜裡實在是太過駭人了。

比可能會鬨鬼的華光殿還要令人害怕。

臨淵在混亂中回轉過身來,以隻有兩人可以聽聞的聲音低聲道:“公主,闔眼。”

李羨魚像是這才想起這件事來,立時緊緊闔眼。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對臨淵道:“那,你帶著我往前走吧。”

臨淵應聲。

隔袖握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向台階上走去。

李羨魚走得格外謹慎,心裡卻不住打鼓。

她想,要是她一不小心從這裡摔下去,是不是會砸到人?

比如,比如剛剛那個看起來不太正常的男人。

她被這個結果嚇到。

不敢再往前走上一步。

而此刻,離二樓的雅間還有十五個階梯。

臨淵敏銳地察覺到,身側領路的龜奴正將視線投來。

似在窺視著李羨魚看似不同尋常的舉動。

臨淵驟然回首,銳利地看向他,迫使他訕訕收回視線。

李羨魚似乎也發覺自己給臨淵惹了麻煩。

她想抬起羽睫,重新抬步往前。

臨淵卻製止了她。

他原本緊握著她皓腕的長指往下垂落。

帶著熱意的指尖輕碰了下她的手背,繼而,長指合攏,將她纖細的手指一一攏進掌心。

與她十指緊扣。

他的語聲很低,如靜夜裡的風聲淡淡拂過耳畔。

卻無端令人覺得心安。

“我帶你走。”

“鬼神也好,人也罷,沒有什麼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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