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惠妃是個很相信自己直覺的人,她數次討得宗欽的歡心,不全是靠自己的‘深情’。
“翡翠,你最近多注意一點。”吩咐完又頓了一下,看著四皇子的微微泛紅的小臉,又道:“最近也叫容嬪彆過來了。”
翡翠道是。
昨個是倩美人,今個是周順儀,還都是兩個孕婦,這巧合也實在太過巧合了。
翡翠靈光一閃,湊到沈惠妃耳畔,小聲道:“娘娘,最近犯事的似乎都跟何美人脫不了乾係。”何美人最近幾年,簡直是犯煞,事事都有她。
這樣一說,沈惠妃立刻警覺了起來,眉心蹙成川字,“以後彆叫何美人上門來。”
四皇子生病的事,最早傳到了薑晗這裡,寶慈殿跟福寧殿,就隔著一個甬道,左邊是寶慈殿,右邊是福寧殿。
清菊:“娘娘可要去看看?”怎麼生病都趕在了一塊。
薑晗偎在榻上,腿上搭著厚厚的狐裘毯,她手支著下頜,看著茶碗中打著旋兒的茶葉,心裡長歎一口氣。
都說是多事之秋,這冬天的事也不少了。
關鍵是這才剛剛入冬啊。
她不知道,這接下來,是不是還有。
她以為自己這半年多的宮廷生活,會是她以後的常態,沒想到,這隻是她自己想的。
清菊見薑晗不說話,又道:“娘娘若是不想去,可要送一些補品或是其他的東西過去?”
這隔得太近,知道的事也快很多。
薑晗抬眸,眼神有些迷茫,“那就去內侍省那邊,找一些適合小孩的玩具過去。”送藥材過去也不是很合適,畢竟是個小孩,吃什麼補品。
清菊:“九連環或是七巧板這類?”內侍省那邊倒是有很多,隻是這些是要花錢買的。
畢竟這些是專門給皇子公主的。
薑晗:“九連環吧。”這個在民間很受歡迎,在宮裡應該也挺常見的。
清菊叫了人去內侍省,方姑姑掀開厚厚的簾子進來。
方姑姑:“娘娘,月中十七是元太妃的陰壽,娘娘可有安排?”之前陛下帶著娘娘去了皇家寺院,娘娘回來曾說,那邊有高僧為元太妃做道場。
謹終追遠,時人常在父母或是家中長輩去世後的三年內做這些,或是在家、或是在寺廟,設設水陸道場。
宗欽對元太妃的感情複雜,這愛恨交加,他應該不會在宮裡舉辦這些,隻是皇家寺院肯定是不會不做這些的。
“姑姑,這些事我不是很懂,有什麼規矩、忌諱嗎?”薑晗問。
這宗欽可能會有安排,但是薑晗也不能確定。
方姑姑想了想,又琢磨了一下,這元太妃的冥壽,肯定是不能在宮裡舉辦水陸道場的,不過在皇家寺院就說不準。
之前若不是娘娘跟著陛下一道去了,她們也是不知道的,陛下會在那邊設道場。
“娘娘不如請人在京城裡的紙紮鋪子裡,給元太妃備上一些彩樓、墩箱,到時候請人直接送去皇家寺院,不在宮裡請內侍省的人做。”
這樣的事,放在內侍省裡,就太明顯了。可是陛下之前跟娘娘有過一點透露,現在若是娘娘沒有一點表現,這陛下若是日後想起來,隻怕要落下不好的印象。
薑晗想了一下,“就麻煩姑姑過兩日給我家裡送一些東西過去,到時候跟我娘說一聲,這事就拜托給我娘了。”
方姑姑點頭,“剛巧後天是小雪,娘娘送東西回去也不打眼。”宮裡的管製終是要比其他的地方嚴苛的,尤其是陛下的後宮。
以前先帝的時候,貴妃要見家人,常常是上午說,下午家裡人就進宮了。
換到陛下這裡來,那就是非年節、或是陛下首肯,那就隻能是生辰的時候有機會了。
好在節氣的時候,給家裡送賞賜這些,陛下還沒有管控得那般嚴格,不然這事是做不成的。
“好。”薑晗道。
這宮裡真的是什麼事都要注意。
方姑姑得了話,就去擬單子,送去伯府的東西也是要精心準備的,好了再拿過來給薑晗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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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在化成殿裡坐著,等了小半個時辰,太醫總算是從內室裡出來了。
皇後忙站起來,問道:“太醫,孩子怎麼樣?”
太醫擦擦額頭上的虛汗,回道:“稟皇後娘娘,順儀娘娘脈象細弱無力,胎元孱弱不固;又加之順儀娘娘鬱結於心,也不能寐,驚擾神思,是以順儀娘娘目前,當養神安胎。”
幾個太醫是輪番上陣,一一都仔細診脈,順儀娘不是一個病症。
憂思過甚,鬱結於心,又之前吃了太多的坐胎藥,這母體孱弱,氣血不足,這懷孕本就是要氣血充盈,母體康健。
可順儀娘娘她這氣虛體弱,神思不屬,長期不能安眠,這樣下去,這一胎,如何能保住。
現在是用金針暫時保住,可時間一長,順儀娘娘心結不解開,她這胎也隻是暫時保住。
皇後聽得這話,心裡第一反應就是德音以為她要抱走她的孩子。
“現在如何?”皇後問。
皇後從來沒有打算,要抱走她的孩子。
太醫道:“經臣等竭力,順儀娘娘暫時無事,隻是皇後娘娘,順儀娘娘的心結不解,日後臣等,也無能為力。”
大羅神仙都不一定能救回來。
皇後眉心緊蹙,帶著緋玉進了屋子裡,聞著淡淡的血腥味,擔心道:“德音,我不會抱養你的孩子。”
皇後要做的,便是直接解決周順儀最大的擔憂。
周順儀猛然抬起頭,琉璃一般的眼眸裡,是不可置信,不確定的問道:“真的嗎?”
皇後真的不會抱她的孩子嗎?
她不太信。
她入宮就是為了皇後生孩子的,她吃了那麼多的坐胎藥,就是為了替皇後生孩子。
皇後揮手叫了屋裡不相乾的人出去。
緋玉端來一個圓凳,又拿了一個墊子放在上麵,扶著皇後坐下。
觀月站在一邊,緊張兮兮的,她們娘娘擔心什麼,她們是一開始就知道,勸了也到不了娘娘的心底。
畢竟她們自己都不信,說出來的話,怎麼可能叫娘娘相信。
皇後注視著周順儀,輕聲細語,“德音,我若是說沒有過這樣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隻是你我同家姐妹,我後來也仔細想過,你生的孩子,自然是你自己養著。”
“真的?”周順儀心裡真的不敢確信,若是家裡施壓,皇後還能堅持。
皇後歎息一聲,拍拍周順儀的手,“真的,德音,我不抱養你的孩子。”她早幾年是想過的,可是這過了年,她早就將這樣的想法給拋之腦後了。
德音自己養孩子,肯定是會比她更儘心,若是她的身體跟之前一樣,她可能還會琢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