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行地抓過他的手,攤開掌心貼在自己的臉上:
“你才要聽話一點呢!”
簡水水壓抑著哭腔,深吸一口氣,強硬地說:“你是不是笨蛋啊?他打你,你就讓他打嗎?你看你的手……”
說到這裡,她又有些說不下去了。
她都不敢看傅野的手,血肉模糊,剛才隻是瞥了一眼,就心疼得厲害。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傅野才知道她在哪個方向。
他沙啞著聲音:“我沒事……你哭什麼?”
他摸到她臉上濕濡的地方,手心有明顯的水漬,心刺痛了一下:
“隻是打了幾下手,也不怎麼疼,你彆哭……”
他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她。
簡水水卻越發哽咽,喉嚨堵了什麼東西一樣,說不出話來:“嗚……”
“都打出血了……嗚……怎麼不疼……”
簡水水再也忍不住,抱著傅野的脖子,將眼淚糊在他的頸側:“你好不容易才醒過來……眼睛、眼睛還看不見……”
她頓了一下,突然仰起頭,看著男人英俊的臉。
顫著指尖,想去觸碰他的眼睛:“……為什麼會看不見了?”
傅勁在一旁冷笑了一聲:“你說為什麼?為了救你,搜救隊進去了他還不放心,非要自己進去,他在外頭找你的時候就有了雪盲症的前兆,但他壓根沒當回事!原本隻是休息一段時間就能好,為了救你,他成了沒用的瞎子!”
他語氣怨恨,身形卻晃了一下。
等站穩之後,眼底依舊一片冰冷:“好不容易帶著你出來,結果搜救隊找到人的時候,他身上的急救設備全在你身上!你倒是安然無恙浮在上麵,傅野當時就剩半條命!”
“那麼多設備,氣囊,氧氣瓶……他全都給了你!不願意你有半點危險!你呢?”
“你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還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你頭腦發熱往危險的地方追求刺激,彆人就得為你出生入死!”
“你知不知道那種地方有多危險?你怎麼這麼自私?你想死就死遠點,彆拖著彆人!”
“爺爺!”
傅野冷聲打斷他,“她一直在安全區域內,雪崩時原本可以直接撤離,是為了提醒正往危險區去的一家四口才不小心被困……”
傅勁猛地一聲嗬斥:“你還想誇她善良不成?廢物東西!她是救了人了,結果把你害成這樣!你現在這幅模樣是拜誰所賜!”
“你這雙眼睛瞎了也是活該!撿回一條命,還在這裡執迷不悟!你還不如死在雪裡!”
簡水水渾身一僵,愧疚跟憤怒交織。
她握緊拳頭,氣得發抖:“你罵我可以,你憑這麼說傅野?你憑什麼!”
傅野感受到她的情緒,拍了拍她安撫。
隨即拉開她的胳膊,站了起來,對著傅勁的方向:“……你有氣衝我來,彆遷怒到她身上。”
“嗬!”
傅勁看著他眼裡的一片白霧,諷刺道:“你說得對,是你自己一把賎骨頭!你這麼千方百計護著她,你護得住你自己嗎?”
“跪下!”
他嗬斥一聲,臉色沉得嚇人:“跪在這裡!把你剩下的教訓受完!”
傅野握住簡水水的手腕,“我沒事,你先出去。”
頓了片刻,他又輕聲道:“等我恢複,就去找你,我保證,嗯?”
簡水水難以置信:“你還要任他打罵嗎?他憑什麼打你啊?”
她都不敢去看他身上的傷。
她以前覺得傅勁頂多是對傅野嚴格,但現在看來,他就是個暴力狂!
“就算他再擔心、再生氣,他也不能打你……”
“你是他的家人啊……他應該心疼你……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簡水水又氣又疼,又生起一股濃烈的憤怒。
她知道有所謂的棍棒教育存在,但傅勁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家庭暴力!
從小到大,爸媽從來沒跟她動手,她想象不出來,如果真的愛護自己的家人,怎麼舍得下這種毒手?
……傅野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那樣不負責任的父母,魔鬼一樣的爺爺……
簡水水還記得,以前傅野偶爾跟她提起過,他還說傅勁是傅家唯一對他好的人……
多麼諷刺。
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她都不敢想象,傅野到底是怎麼成長起來的?她以為他隻是冷漠、沉悶……為什麼從不告訴她這些?
她活在幸福完整的家庭裡,隻有陽光和愛,沒有猜疑和冷漠,更彆說是暴力。
她以前不懂,為什麼傅野不能像她一樣坦誠一點?現在才知道,這些傷害怕是早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他已經習慣了吧?
在日複一日的強壓和逼迫下,越來越隱忍,越來越沉默。
他不再跟任何人訴說自己的情緒;也不想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他不訴苦、不抱怨,隻默默地做事,因為一點多餘的聲音就會被傅勁認為是他在給自己找借口。
傅勁諷刺他、打壓他,給與他無窮無儘的身體疼痛,又把他貶得一文不值。
仿佛他存在的意義就是作為傅氏的榮光、家族的驕傲、以及供養他們的慈善銀行。
傅野第一次戀愛就是跟簡水水。
他沒有經驗,也不曾關注過彆人的戀愛。
於是遇到感情問題的時候,他束手無策。
他埋在心裡,默不作聲地嘗試所有可能的解決辦法,卻始終不肯開口問一句……
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簡水水抹掉眼淚,深吸一口氣:“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她擋在傅野麵前,手不忘背在身後抓著他的胳膊,怕他因為看不見不知道她在哪裡,會感到不安。
隨即抬起頭,冷冷地看著傅勁:
“我知道你這樣的人物,不至於是個法盲,你心裡應該明白,你這樣的行為已經是違法了!”
“你不過是仗著自己是傅野的爺爺,知道他不會還手,所以哪怕肆無忌憚地傷害他,你也覺得天經地義!”
“他是人,他不是你的出氣筒!你再敢打他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