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讓賀漪越發心慌,她也不敢再在這裡繼續待下去。
丟下句我走了,彆再來找我,就匆匆離開。
說不出的憋悶縈繞在心口,難以散開。
他和賀漪本來好好的。
好像就是遇見了司新柔這破事,才逐漸偏離正軌。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是找到了所有亂七八糟情緒的出口。
……
賀歡眠邊切號,邊拿出小本子翻了下:“嗯,我現在是個上班有兩個娃的中年男人。”
短短一個小時,看到賀歡眠嫻熟地切著N種身份的小號,攪風攪雨。
司新柔已經從震驚到癡呆,再到現在饒有興致地參與進來。
幫她想中年男人的口吻:“嗯,就說……太惡心了,完全不能接受居然還會有這麼變態的想法。”
賀歡眠誇讚她:“可以啊,這口吻拿捏得很到位啊!”
司新柔小小地抿唇笑了下:“因為我之前那經紀人聽到有這種事,就是這種反應,取材於生活嘛。”
說完,司新柔自己都一愣。
曾給她帶來這麼多傷痕,讓她痛苦到難以啟齒的人,她原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會再提到他的,可是她說了。
賀歡眠朝她豎了個大拇指:“厲害,我宣布,你出師了。”
司新柔注意力被拉回來。
賀歡眠將小本子上的三頁紙,取下來,交給她:“作為出師禮物,我將贈送你三個小號,從此以後,你就在網上立於不敗之地,有人罵你,你就大膽地罵回去。”
“那一刻的你,已不再是你。”
“你是‘雙減’下,作業不多,時間大把,有仇必報的小學雞;你是打著五份工、辛勤不輟,讓罵你的人都不忍開口的勵誌人;你是江湖上無人敢惹(已黑化)的瑤姐。”
司新柔好笑得不行,她接過三張紙條,珍而又珍地放進了口袋裡。
放的時候,想到賀歡眠用這些乾的壞事,司新柔沒忍住問了個問題。
“為什麼你會有賀漪喜歡我,這麼鬼扯的想法啊?”
賀歡眠眨了眨眼睛:“怎麼鬼扯了?我明明很認真的。”
“都說喜歡一個人,就是忍不住對她過分關注,她天天眼睛都黏你身上,那表現,可比你喜歡林辰要赤/裸得多的多了。”
司新柔臉白了又紅。
白是因為賀歡眠說得賀漪喜歡她的話,惡寒的,紅則是因為她沒想到,她以為隱瞞得很好的小心思,竟然被賀歡眠看出來了。
司新柔:“你、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賀歡眠用兩個手指比了下:“也不多,就那麼一……”
她手指間的距離不斷擴大:“億點點。”
“啊!不許說!不許說!”
司新柔尖叫了聲,捂住耳朵,現場上演了皇帝的新衣裝聾作啞版。
兩人正鬨著,田嬸來敲門了。
“眠眠啊,趕緊和你朋友一塊出來吃飯,等會兒飯都涼了。”
“哎呀,都說了,人家酒店不是這樣的,你有事打電話說嘛。”
田叔的聲音接著響起。
田嬸叉腰瞪田叔:“兩步路的距離,我打什麼電話?你電話費多了一用不完是吧?”
田叔嘟囔:“原則,原則……”
賀歡眠趕緊打開門,製止了一場原則和狗屁原則為主題的爭吵。
“嬸兒,我來吃飯啦!”
賀歡眠拉過略微有些局促的司新柔:“這是我朋友,司新柔。”
田嬸果然忘了狗屁原則的事,笑了眯眼:“誒,好好好,新柔是吧,吃飯,趕緊來吃飯。”
田嬸邊邊將司新柔往飯廳引,邊道:“眠眠這孩子,也沒提前告訴我有朋友要來,我做得不多,都是這老頭子和眠眠喜歡的口味,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你將就著……”
司新柔看著麵前色味俱佳、琳琅滿目的滿滿一桌子飯菜。
快要不認識做得不多,將就著吃這幾個字了。
田嬸擺擺手:“我就一般手藝,你都嘗嘗,喜歡吃哪道跟我說,下回我就知道了,你來,我就做那個。”
司新柔心裡暖暖的,點頭應好。
田叔在旁邊糾正:“你這人怎麼說瞎話呢?你那會兒不是大廚,是幫廚,你這手藝是看著師傅做,回家學的,酒店大廚那是有嚴格要求……”
眼看田嬸的目光越來越危險,賀歡眠趕緊用給他舀了一碗湯。
“阿叔,喝口湯嘗嘗。”
田叔樂嗬嗬地接過湯,端起,喝了一口,又歎:“就說這湯啊,酒店人家專門吊的高湯才講究……”
賀歡眠看著眼神明顯已經帶著殺氣的田嬸:“……”
叔啊,我也隻能幫你到這裡了。
司新柔在旁邊大口大口吃著平時經紀人嚴格控製她碰的米飯,吃著入行來就沒吃過的紅燒肉,看著他們之間來去的機鋒。
有種從浮華懸空、光怪陸離的世界走出,踏踏實實落地人間的真實。
就在司新柔細細品味著這種好久沒體會到的溫馨感時。
裹挾著沉沉冷意的鬱楚宴,一言不發地踏了進來。
司新柔當即臉一白。
她怎麼把他給忘了?
司新柔正緊張得不知該說什麼,突然一把鋼叉就從桌底亮了出來。
司新柔:“???”
為什麼桌底會有這玩意兒?
鬱楚宴一看到那熟悉的鋼叉,冷漠的表情差點沒有維持住地抽抽下。
田叔很是得意:“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賊心不死!沒想到吧,我防著呐。”
賀歡眠樂得看鬱楚宴熱鬨:“不愧是我叔,這防範意識就是強,有你在,咱們這酒店安保等級杠杠的。”
田叔被吹得飄飄然:“那是。”
鬱楚宴深吸口氣,目光轉向她。
對上她渾然不懼、甚至還帶著就這就這,你來揍我啊的挑釁目光。
這也是偏她長得好看。
即便神色欠欠的,也像朵鮮活豔麗的小玫瑰,張滿刺的張牙舞爪。
這要是隨便換在其他人身上,鬱楚宴很難保證自己沒有揍人的衝動。
他移開視線,看向司新柔,聲音裡帶著冬霜般的冷:“怎麼?司小姐都懷上我孩子了,還不準備跟我這個孩子的父親單獨談談嗎?”
司新柔沒想到鬱楚宴會當眾說破此事,臉都白了。
她甚至不敢看田叔田嬸的表情,他們會怎麼想她?
賀歡眠捏了捏她的手,低聲安慰她:“彆擔心。”
司新柔惶惶的心稍安,她鼓起勇氣抬頭看向田叔田嬸,想要解釋。
卻見田叔架著鋼叉,回頭看向田嬸:“老婆,你看,我說咱們要經常培訓,你還嫌我事,那要不是我堅持培訓了,你現在能知道這種偽裝成受害者親屬的典型犯罪例子嗎?”
典型犯罪例子鬱楚宴:“?”
田嬸不耐煩:“哎呀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就說說,你要培訓我不是給你當嫌疑人,也沒攔著你嘛。”
田叔氣鼓鼓:“不對,你這態度就不對,咱們既然是個正規的酒店,那你就得有作為酒店員工的自……”
眼看兩人就要聊上了,鬱楚宴將冷冷的視線投向司新柔。
司新柔反握住賀歡眠的手,升起了應對一切的勇氣:“田叔,我認識他,我可以跟他單獨聊聊嗎?”
本以為要費些勁來解釋,誰知田叔像是早知道一般,將防爆叉收起,遞給田嬸。
田嬸瞪他:“給我乾嘛?”
田叔嘿嘿一笑:“我不是要洗碗嗎?你幫我拿著。”
田叔抱著碗碟和田嬸走了,飯廳的空間留了出來。
賀歡眠剛抽手,就對上司新柔的目光:“眠眠,你能陪我會兒嗎?”
上次就是和鬱楚宴獨處出的岔子,她不想再重蹈覆轍是一方麵。
另一方麵,畢竟事情確實是她而起,她也有些不知道怎麼應對他。
賀歡眠端起水,老實巴交:“我不走,我就喝個水,畢竟我也想聽聽鬱楚宴怎麼跟你道歉呢?”
司新柔沒跟上:“什麼?”
鬱楚宴都被氣笑了:“我要跟她道歉?我還要跟她道歉?”
賀歡眠懵懵懂懂地反問他:“不然呢?你是來乾什麼的?”
鬱楚宴都沒分辨出來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冷笑道:“當然是算賬的,算一算我一無所知就當人爹的賬。”
司新柔臉色有些發白:“鬱先生連累你,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會傳成這樣……”
鬱楚宴冷看著,剛要說話。
賀歡眠在一旁恍然大悟地點頭,拿出小本本,很高興道:“鬱楚宴我聽明白了,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名單要共享嗎?”
賀歡眠真的高興時,頰邊會露出淺淺的酒窩。
她的笑是不加掩飾的明媚燦爛。
那雙漂亮好似湖水的眼眸泛出的點點亮光,似乎能輕而易舉地破開深不見底的暗。
鬱楚宴被帶得一恍神,差點什麼也沒弄明白的跟著點頭。
司新柔重複道:“名單?”
鬱楚宴這才回神,他無意識頂了下略顯澀意的唇:“什麼名單?”
賀歡眠將小本本擺到他麵前。
鬱楚宴接過,是一長串的營銷號ID,上麵重重的一筆一劃,都帶著字跡主人暗戳戳的邪火。
“你不是要算賬嗎?就是他們,就是他們造謠你當爹了。”
“我記得你家好像有專門的律師團,告他們!得他們把賺得錢全給我禿嚕出來!事成之後再五五分……”
鬱楚宴被她一毛不拔的強盜邏輯逗笑了。
他點著名單,笑得恣意風流。
賀歡眠知道這是沒談攏,她小心翼翼:“那……四六?你四我六?哦呸!我四你六。”
鬱楚宴撩了她眼,收起名單,也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
司新柔怕他記恨上賀歡眠,攔在她身前:“鬱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牽連你的,我……”
鬱楚宴笑了:“你是忘了千星是我的嗎?你為了熱度玩得那些花招,說實話,放我這兒還不夠看。”
“你馬上有個新專要出來了,新專的銷售額,會決定你接下來一年公司投放給你的資源,很重要吧?重要到你都能使出這種昏招?”
司新柔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樁樁件件的事情湊在一起。
好像真的是她故意的一般。
賀歡眠思索片刻,認真道:“鬱楚宴,這樣說起來,你還真的欠司新柔一個道歉。”
鬱楚宴揪了她一眼:“你們才認識多久?她有什麼好?就值得你這麼不講道理地維護她?”
不講道理?
笑死,天下還有比她更講道理的人嗎?
賀歡眠決定好好擺談擺談道理。
賀歡眠:“鬱楚宴,你想過沒?為什麼偏偏是你?”
鬱楚宴:“什麼偏偏是我?”
賀歡眠耐心解釋:“你看,司新柔出道這麼多年,肯定不止跟你一個人獨處過對吧?”
“不管是合作藝人,還是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為什麼營銷號就是想不到他們頭上,偏偏找了你呢?”
鬱楚宴:“……”
鬱楚宴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賀歡眠好心道:“首先排除一個答案,你長得就比較像冤種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