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心中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玉娘的姻緣將近。
一旦獲知了這個消息,他便憂慮起來了,各種疑問不自覺地湧現在心中。
玉娘是和誰的姻緣?這姻緣又是在何時?為何自己一想到這些,心中便難受得緊?
一連串的問題好似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線繩纏繞住了思緒,實在叫哪吒看不穿想不透。
“三太子哥哥?”
白錦玉同靈吉菩薩商議妥當後,一轉頭便看見哪吒仍怔愣在遠處,雙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副場景出現在哪吒身上倒是難得,尤其是這裡還有靈吉菩薩在,哪吒萬萬不可能做出如此失禮的事情來。
白錦玉不免升起了疑惑,又見哪吒並沒有回應她的呼喊,心中忍不住猜測哪吒走神的原因,一麵又抬高了聲音,再次呼喊道,“三太子哥哥。”
“可是要回去了?”
聽見白錦玉的聲音,哪吒這才好似如夢初醒,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麵帶疑惑的白錦玉,又瞧了一眼嘴角含笑的靈吉菩薩,先是一聲下意識的反問,而後才告罪道,“我有一事不解,方才一直忍不住去回想,倒是怠慢了菩薩。”
“無妨無妨。”
靈吉菩薩不在意地笑了笑,“誰人沒有迷惑?隻要早日解了這迷惑就好。”
說完,他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看了哪吒同白錦玉一眼,“若是想起了什麼與人有關的迷惑,不如乾脆直接出言問問,總比一個人冥思苦想卻鑽進了死胡同來得好。”
儘管靈吉菩薩並不清楚能讓哪吒這般迷茫的到底是何事,但他瞧見了哪吒的神色雖然迷茫,眼神也帶著空洞,可目光卻一直緊緊鎖著白錦玉的方向,想來那思索的事情定然是同白錦玉有關的,因此才出言說了這麼一句話。
說起來,他可是看過不少人間小情侶小夫妻因為不會溝通而鬨了矛盾,儘管這兩人瞧著還未言明情意,可那黏黏糊糊的勁兒應當也是和小情侶差不離吧?
這種時候最容易因為溝通不當惹出事端來,靈吉菩薩的香火可有不少是這些自愁自苦的小兒女貢獻的,也稱得上一句經驗豐富了。
如今一瞧見這兩人好似有了苗頭,靈吉菩薩頓時便憂愁起來,好在他又立刻想起,這兩人一個是神一個是妖,便是要找廟宇求神拜佛,也拜不到他那廟宇中,又將這心緩緩放了下去。
這也是名聲不旺的壞處啊,若是有個出名的職位,哪裡會有這般繁雜的信眾訴求?
就比如麵前的哪吒三太子,定然是去求保佑無病無災的多,哪裡會有人跑去求姻緣?
等等,姻緣......?
——難怪啊。
靈吉菩薩想到這裡,不免又看了哪吒一眼。
這倒也是,哪吒三太子可是出了名的娃娃神,哪裡有跑去娃娃神麵前求姻緣的?
哪怕是一定要神儘其用的華夏百姓,也沒有這樣奴役娃娃神的道理。
哈哈哈,難怪這兩人瞧上去黏黏糊糊,可再一細看,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三太子仍是一副有情不自知的模樣。
這可真是,但凡有哪個不正經的信眾跑去三太子的廟宇求姻緣,估計三太子也能早日明白這心意吧?
靈吉菩薩麵上仍掛著端莊的笑容,口中說著理解的話語,卻分毫不提剛才的所思所想。
哪吒聽了靈吉菩薩的話,雖然心中也覺得有理,畢竟他和玉娘方才便是不確定靈吉菩薩的來意,直接就過來問了。
真論起來,哪吒也不是一個拖拖拉拉,做事猶豫的人。
可是,可是,此時乃是事關玉娘啊。
哪吒想到這裡,不免又看了白錦玉一眼,這“紅鸞星動”的事,身在局中反而看不真切,便是問了玉娘,玉娘隻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更何況,哪吒忍不住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如今不問玉娘,他的心緒已然如此,若是問出了結果,他這心緒隻怕更加亂如麻了。
“多謝靈吉菩薩好意,我知曉的。”
雖然不準備按照靈吉菩薩說的去做,但哪吒還是謝過了對方的好意,又主動出言道,“方才聽靈吉菩薩說要去尋黃風怪,不知菩薩可要一同前往?”
“三太子方才可真是想得入迷啊。”
靈吉菩薩笑聲中帶著幾分善意,看著哪吒麵露羞色,輕輕一提便放過了這茬,轉而回答起哪吒的問題來,“既然碰巧與白夫人、三太子遇上了,那便一同去吧。”
“菩薩怎的還叫我白夫人?”
白錦玉聽了靈吉菩薩這稱呼,忍不住笑問道,“便是同兄長一般,胡亂稱呼也沒什麼的。”
靈吉菩薩語含深意地笑了笑,“無妨無妨,這稱呼早晚要改的。”
“菩薩叫得順口便好。”
白錦玉一時也不能想明白靈吉菩薩口中的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但對方明顯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模樣,她乾脆也不提了。
況且,白錦玉此時的心中還在思量著哪吒方才露出那副神情究竟是為何,莫非是她與靈吉菩薩看著不像是不認識的模樣?這可得趕緊想好說辭。
三人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麵上仍一路說說笑笑,誰也不叫誰尷尬,眨眼便回到了陷空山。
一見到白錦玉回來,黃風怪便抱著靜寧迎了上來。
“妹子可真是,前些天才說你如今長進了,做事妥帖,沒想到還是如同以前那般。若不是我問了春荔,隻怕不知得哪年哪月才知道這事。”
黃風怪口中不停地抱怨道,“你要隨著三太子回家去拜見母親,倒是吩咐人與我說一聲再走啊,卻隻是吩咐是侍女們取了禮物便匆匆忙忙去了,也不知可曾失了禮數?”
“那是回自己的家,哪裡有什麼失禮不失禮的?”
哪吒一聽見黃風怪口中的抱怨,也不等白錦玉說話,便先站了出來,替白錦玉解釋道,“這事也是怪我,一時興起便帶著玉娘去了,便是連母親也忘記了要提前說一聲,這正是挨了罵回來的。”
哪吒這一示弱,哪怕白錦玉知道其中內情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更何況黃風怪?
他一聽這話,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埋怨的詞句,反而因為哪吒口中的“挨罵”,忍不住為這兩人擔心。
“可是突然造訪,失了禮數?”
黃風怪眉目之間滿是憂慮,生怕白錦玉因為這樁事惹了李家人不喜。
“母親對玉娘卻是真心喜歡,隻是埋怨我失了禮數。”
哪吒看見黃風怪焦急的模樣,笑著解釋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聽了這話,黃風怪這才好似鬆了一口氣。
見到黃風怪這副模樣,白錦玉忍不住出聲寬慰道,“兄長不必憂心,母親待我很好。”
“唉。”
黃風怪聽了這話卻是一聲歎息,良久後才道,“如今妹子也算是有父有母,有兄有家了,能多些人關心愛護你,為兄也能放心了。”
聽見白錦玉的寬慰,黃風怪不由想起當年在靈山的時候,雖然因著佛祖慈悲,眾妖也都沐著佛經修行,哪怕心中有殺念,但麵上卻是和諧的,有那瞧著合眼緣的,便嬉嬉鬨鬨地結為兄弟姐妹,可再怎麼說也是比不上白錦玉如今與李家人站在一起的。
他放心的同時,不免也有幾分感慨。
看出黃風怪神情不對,白錦玉正想安慰兩句,卻聽見靈吉菩薩突然出聲道:
“你怎麼瞧著這副模樣?你妹子隻是認了個義兄,又不是不認你這個兄長了。”
“噫!”
黃風怪正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頓時一驚,那張幻化出來英俊瀟灑的人麵幾乎又要變回毛茸茸的貂鼠模樣。
但顧念著懷中還抱著靜寧,擔心嚇著孩子,黃風怪還是強行將自己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你怎麼在這兒?”
他大驚失色,待冷靜後,又趕緊找補回來,“菩薩怎麼在這兒?”
“你們兄妹倆可真是......慣來不重規矩。”
靈吉菩薩從哪吒身後走了出來,似笑非笑地輕睨了黃風怪一眼,“你當日同我說好,待到八月三十一過,立刻便回來黃風山,如今已然九月十三,我再不來尋,也不知你還要在這兒住上幾年。”
聽清楚靈吉菩薩口中不夾帶任何指責,隻是講訴事情經過的話語,黃風怪不免神色訕訕。
當初他同靈吉菩薩約定好,等到取經人一過,他完成了任務就同靈吉菩薩回靈山,做靈吉菩薩的護法,為了完成這個目標,哪怕那所謂的看押隻是說說而已,可靈吉愣是拿著如來的法令要他不許外出。
本來黃風怪想著,取個經而已,就算不能動用法術騰雲,憑借人力走上十來年也差不多該到了,路上的劫難幾乎都是觀音菩薩早就安排好的自己人,西行豈不是輕輕鬆鬆?就算加上投胎成長的時間,頂多用個三、四十來年也就夠了吧?
可誰知這取經人也忒不中用了些,都快三百年了,還一直未來,隻有每隔幾十年,觀音菩薩過來同靈吉菩薩商議金蟬子轉世的消息,仔細算算,這已經是第十世了,若是這次再失敗,還不知得過上多少年,他才能出來逛逛。
這次也是趁著金蟬子再次投胎,黃風怪好不容易才說動了靈吉菩薩,又一再保證絕對早去早回,這才能出得黃風嶺。
但——
誰能想到他難得出一次黃風嶺居然能遇上這許多事情?
這才讓回去的日子一拖再拖。
原本他打算九月初九之後便動身,誰能料到三太子突然帶了白錦玉回天庭?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便是天庭的時辰格外漫長,他們沒待多久便回來,可下界已然九月十三了,也難怪靈吉菩薩會忍不住找了過來。
“靈吉菩薩勿怪,是我久未看見兄長,這才將兄長一留再留。”
白錦玉聽見靈吉菩薩的話,雖然知曉兩人關係不錯,可也擔心他怪罪黃風怪,連忙出聲打圓場。
“哪裡怪得著妹子?”
聽了這話,黃風怪立刻站了出來,朝著靈吉菩薩小聲抱怨道,“是我自己不想回去,這幾百年你也將我看管得忒嚴了,便是文殊菩薩獅園中的獅子還有出來望風的時候,我卻是片刻不得離開黃風山。”
“你和那獅園中的獅子比什麼?”
黃風怪這埋怨哪怕聲音再小,也還是傳到了靈吉菩薩的耳朵裡,更何況,這本就是黃風怪專程說與靈吉菩薩聽的。
妖怪的本性便是偏愛自由,靈吉菩薩心知自己的確是將黃風怪看得太嚴了,因此才惹來對方的逆反。
但聽見黃風怪的話,他卻也不免笑出聲來,“文殊獅園裡的獅子都是騸了的,哪裡需要文殊擔心他們又去何處闖禍?哪怕再怎麼胡鬨也生不出一堆小獅子來,你卻是不同的,若是哪日給我帶回一窩小貂鼠,我那須彌山頭隻怕是養不起。”
“聽你提起文殊的獅子,言語中隱隱有羨慕之意,莫非你也想試試?”
一聽見靈吉菩薩提起這事,黃風怪也是立刻想了起來,那獅園裡的獅子都是騸過的,當年他在靈山的時候,遇見文殊菩薩的獅猁坐騎,閒談時初聞此事還隱隱同情過對方,如今卻是差點忘記了還有這茬,隻記得羨慕對方能偶爾出去望風了。
雖然他暫且也沒成親生子的打算,可也沒想著要除掉那□□的物事哩。
黃風怪想到這裡,猛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中暗怪自己沒事同靈吉菩薩耍什麼嘴皮子。
那可是做菩薩的人,每日不知在廟宇裡應付多少信眾,自己哪裡能說得過對方?
“菩薩好生不知羞,當著我妹子的麵,也好意思說什麼騸不騸的,也不怕汙贓了我妹子的耳朵。”
黃風怪一想起那獅猁怪的淒慘模樣,隻想著要趕緊將這事情給岔過去,可千萬莫再叫靈吉菩薩給想起來了。
雖然對方同自己的交情也還算不錯,可這世事難料啊,做菩薩的,也不一定隻有慈悲,比如騸了獅猁怪的文殊菩薩,以及攬下了取經活計的觀音菩薩,一個個下起狠手來那也是不認人的。
況且,哪怕對方真是說笑不會動手,可光是聽著,黃風怪也覺得自己頭皮發麻,渾身難受。
“菩薩隻管和兄長說話,我與三太子哥哥不敢亂聽他人言語的。”
白錦玉看出靈吉菩薩是在同黃風怪說笑,也跟著玩笑道。
“瞧瞧,你倒是有個狠心的妹子。”
靈吉菩薩聽了這話,頓時樂了起來,“你呀,還是趕緊和我回須彌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