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三個人的鬨劇中,龍嘯雲退場,兩人卻依舊沒有走到一起。
時也命也。
李尋歡同樣大醉了五日,就像他源世界中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一樣,如今林詩音選擇退婚,他也不知如何挽留。
林詩音亦是心中感慨萬千。夢中的表哥大醉過後,選擇領名妓入門,刺激她,逼她死心。而如今逼迫的人卻換成了自己。
也不知這算不算給夢中的自己扳回一城。林詩音心中自嘲地想。
還喜歡嗎?
喜歡的。
愛呢?
自然也是愛的。
可林詩音深知他們二人都不是什麼乾脆利落的性子,甚至優柔寡斷。與其心中埋著這道口子互相折磨,消磨彼此的感情。倒不如趁早分開,一彆兩寬。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林詩音等不及了。她不能保證自己再不走,過一段時間會不會心軟,割舍不下繼續糾纏。
此時,是最好的時機。
五日後再見。
兩人一個滿身酒氣,一個沉默寡言。彼此都紅著眼。
無言互還婚書,林詩音抿了抿唇,還是把它撕毀。
在李尋歡眼中,她是撕掉了兩個人多年的情分和他的心。
而林詩音這裡,自己是毀去了身上一份束縛與會讓她搖擺不定的退路。
這世間之人,大多渾渾噩噩,安然度日。她是得了片刻清明的人,哪怕割舍繁多,也想一直保持清醒。
婚約退掉,林詩音同時也把李家當年作為聘禮的房田產業交還給了管家,她自己的嫁妝除了雙親的幾樣飾品或是墨寶被她帶走,剩下的全部留在了李園。這些年來李府她也是被精細地養著,吃穿用度也是不少銀錢。如今離開,自然要償還李府護養之情。既然決定分開,便不想虧欠什麼。多一分都是糾葛。
李尋歡一直沉默著,直到接林詩音去江南的馬車到了李府,他才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力氣問一句:“詩音,非走不可嗎?”
林詩音垂眸:“事已至此,表哥為何還要有此一問。”
李尋歡苦笑一聲,聲音艱澀:“我……我隻是不知,你我二人為何會是如此收場。”
“表哥,都說我們相伴長大,青梅竹馬。
細細算來,其實你我處在一處的時間並不多。”
她來到李園後,哪怕同住一個屋簷下,李尋歡相對來說更多得時間是外麵。
“年少時,你總一個人出去,說是玩耍,卻不帶我。後來,你便仿佛突然會了這一手暗器功夫。”
“你我之間,彼此熟悉,卻又有很多地方互不了解,甚至排斥。例如我對武林事不感興趣,隱隱排斥,你卻心中向往。”
李尋歡聽著她的話沉默下來,卻還是忍不住擔憂她的安全。
“江南多是江湖中人聚集之地,你一個女子孤身一人……”
“我會去尋阿素。”想起友人,林詩音笑眼彎彎,滿目柔情。
對她來說,阿素並不隻是自己的朋友而已。
她本是屋簷下小小的雨燕,覺得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小窩就夠了。外麵的世界危險極了,她的一雙父母便是被人當做了獵物,死在外頭。
後來,一隻青鸞在暴雨中飛進了她的一方小天地。
本以為,雨停了,那位便會無聲離去。
她不會有什麼感覺,隻是過客罷了。
那是外麵的鳥兒,更是可以翱翔天際的鳳凰。她這個隻守在方寸之地,比井底的蛙還不如的人,人家又怎麼會多看一眼?
可是,那隻青色的鳳,卻朝自己張開了翅膀。不是炫耀她有多華麗的羽毛,而是告訴自己她擁有多廣闊的天空。
起初,對方隻是善意的伸過來友好的手。
後來,她幫自己解決了個天大的麻煩事。
現在。林詩音也覺得,外麵的世界除了陰暗殺機,還有自由美好。
這世上,善良得人總會比壞人多些。
阿素信這句話,而自己則信她。
“表哥,你也莫要遷怒於阿素。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她有關卻又無關。”
“我本是寄居屋簷下的雨燕,小小的屋簷,頭頂的方寸,便是我的世界。我本是心滿意足,自得其樂。倘若我不曾遇見那隻飛向我的青鸞。”
——我本可以畫地為牢。倘若我不曾抬頭窺見外麵廣袤天地的一角。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說不清,道不明。”
“但我知道,這一刻起,我的心是自由的。”
這一刻,這名淺紫衣裙的少女,麵上含笑,眸光璀璨。
這樣的林詩音,是李尋歡從未見過的。
明媚,耀眼。
如同一顆終於發亮的星。不再隱晦,不可忽視。
“表哥,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眼裡仿佛承載著星光的少女抬眸,笑容釋然,語氣輕快。宛如一隻終於飛出牢籠,雀躍無比的鳥兒。
“自今天起,我不是李園的表小姐,也不再是你的未婚妻。”
“——我隻是林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