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就是你的命，炎烈。”黑貓躍到墓碑上，那是一塊雕刻粗糙的石頭，首尾畫著模糊劣質的神獸輪廓，刻好的名諱缺了一個角。買它的人顯然十分窘迫，窘迫到足以看清眼下的困境。他現在沒有人可以依靠了，除了那棟破房子，父母所剩的遺產寥寥無幾，甚至不夠買下兩籠燒餅。
沒有親戚願意收養他，他看起來太瘦弱了，像一個隨時會夭折的孩子。即使養大成人，也不能作為苦力供養家裡。相反還要花上無數的銅錢，去調理他因為和肺癆病人相處太久被傳染的身體。
“不要聽從他們所說的，我雖然不詳，但卻從未將厄運帶給彆人。就像你一直勤勤懇懇的遵循命運，命運卻給你迎頭一擊一樣。不覺得奇怪嗎，炎烈？老老實實的服從什麼，到頭來得到的卻不如反抗者多。如果這就是宿命，你願意接受嗎？”
炎烈咬著嘴唇，蒼青的臉龐浮現一絲迷惑。“我不懂你的意思。”
黑貓輕輕拍了拍墓碑，隨後有東西從它指縫裡滾落下來。那是一枚黃澄澄的金幣，和黑貓給我的成色差不多，隻是外觀換成了銅錢的中空形狀。金幣沿著石碑骨碌碌掉下來，正落到炎烈麵前。他呆呆的望著那枚金幣，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隻有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就像我那天被錢砸臉的感受一樣。很快又有更多的金幣從黑貓的指縫掉出來，劈劈啪啪，砸的石碑叮當亂響。最後堆在炎烈麵前，幾乎成了一座小山。
炎烈詫異的抬起頭，正對上黑貓深沉的眼睛。它冷靜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活了二百年。成妖的時候剛好趕上青丘事變，通往妖界的大門從此關閉，那可是場浩劫。許多靠近傳送點的妖怪甚至被磁暴強行卷了進去，即使他們之中大部分從來沒踏足過妖界，隻是人界繁衍的土著妖的後裔，靠著和人類做些交易勉強謀生。也一樣陷進風暴裡，從此再也沒回來過。”
“養我的主人是隻遠近聞名的大妖，他專和有權有勢的人類做交易，還開了貿易所來經營他的買賣。豢養了無數妖怪幫人類做到他們想做到的事，譬如與心愛的人**一度，搞到頂級稀有的藥材，再或者做掉某個不順眼的人。當然，你懂得，那些生意都不能見光，沾滿我同類的血腥。曾經為了摘到一朵雪山之巔的雪蓮做藥引，死了將近三十隻成妖的狐狸，都是在暴風雪中凍死的，皮毛被冰屑沾成冰坨子。最後存活者隻得到了半個月的生肉條作為獎勵，死者的屍體我見過……嘖嘖。”
“好在磁暴卷過來的時候，整個貿易所都崩潰了。他也被卷進了裡麵，連帶著委托人剛拿來的一箱金子。我那時是他的愛寵，他的手抓在水晶打造的豪華簷柱上，想把我一起帶走。他說‘你隻是個寵物而已，隨主人一起死去是你的命’。”
“我就在那時忽然有了意識，我一爪子撇過他的手，在那上麵留下三個血印。告訴他這不是我的命，至少和你一起死掉不是。至於怎麼死，老子自己說了算。所以我活下來了，我拚命抓著他抓過的簷柱，最後和一地金子幸存下來。就在那時，我發現自己成了妖怪。剛剛背叛了飼主的可恨的妖怪，可恥卻活下來的妖怪。”
我聽著黑貓的長篇大論，小聲說：“這不對吧咪西太君，那時候你為什麼自稱老子。變聲期也變性嗎？”
黑貓又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我那時候性彆意識不強，你覺得作為一隻正經的貓妖會去和路邊的野貓亂搞嗎？當然不會了，所以我一直沒機會發現自己的真實性彆啊！”
祝融在旁邊適當加了一句：“所以你後來還是亂搞了，所以才知道自己是母的？”
黑貓撲過去騎到祝融的臉上，兩者開始打起來了。
我瑟瑟發抖的把共工拉開，繼續蹲在一邊聽黑貓二號的自述。
黑貓二號卻停下來了，直直的看著炎烈。“把你的命賣給我，怎麼樣？我能讓你活下去，作為回報你隻需要做些無需緊要的事。如果拒絕我的要求，你的體質撐不過三年。那時候你會躺在這裡，和你的家人團聚。你期待的那些事情，做官，研究更好的爆竹，嘗試熬不同的小魚。都會隨著你的死而消失，沒人再去實現它們。”
“無關緊要的事，到底是什麼事？”炎烈問。
黑貓拉開軀體，努力將鼻尖湊近炎烈的額頭。但距離太遠了，在做了半天嘗試後。它隻能伸出爪子，勉強碰了一下炎烈的眉心。
“陪伴我。因為活得太久了，的確有點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