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渾渾噩噩的日子,陸悍驍在公司強打精神,讓自己變得異常忙碌試圖分心。但開會時的走神,朵姐早上拿進來的一疊待簽文件,下班過來拿時,還是空白一片。
陸悍驍坐在皮椅上,唯一滿了的,就是桌上的煙灰缸。
他雖吃喝玩樂樣樣能來,但這幾年,酒桌應酬已經很難請的動他,陸悍驍注意養生,偶爾才會叼根雪茄。
朵姐擅長打小報告,把老板的異常行為告訴了陳清禾。於是,陳清禾當天下午就和賀燃一起殺到了他公司,連捆帶綁地將人弄去了一家中醫按摩館。
兩個大老爺們一合計,覺得這兒環境安靜,藥香四溢,泡泡腳,按按摩,聽聽古箏二胡,應該能達到寧心安神的效果。
肩頸按摩的時候,技師稱讚陸悍驍,“陸先生,您的肩頸保養得不錯,通則不痛,穴位按下去,您都沒有異樣感,您左背有幾條紅腫的痕印,待會做肩敷的時候,我幫您避開這裡。”
一旁的陳清禾和賀燃麵麵相覷,賀燃是過來人,他一看就知道,那是女人指甲抓的。
果然,啞口一天的陸悍驍,硬邦邦地突然開口,“我要拔火罐。”
技師剛想勸說,被陳清禾一記眼神給擋住,陳清禾吩咐,“去吧。”
後來,陸悍驍帶著一背的火罐印記離開了中醫館。
他當然知道,背上的指甲印是和周喬最後一次歡愛時她留下的。他怕再看到和周喬有關的任何事情,他怕看到了會克製不住。
可能也是老天惡作劇,陸悍驍拔完火罐的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
也不知是鬱火難散,還是被火罐給拔出了毛病,陸悍驍覺得整片背跟燒傷似的,燒得他心口疼。
陸悍驍高燒反複了一個星期,背後的火罐印也莫名其妙地發了炎。他住院治療,天天打吊瓶嗑藥。公司那邊告了病假,期間,朵姐組織了員工前來探望。帶的慰問品依舊專一,買一送三的老年鈣片,幾大桶不二家的棒棒糖,可以說是老總標配了。
看到這幾個熟悉麵孔,陸悍驍刹那恍然。
財務部的老趙,年薪三十萬的秘書朵姐,還要公關部的那個年輕員工。這和上次他吃朝天椒住院時一模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是周喬不在了。
再然後,陸悍驍的病好了出院,入了夏的天氣一天一個溫度,這才六月剛至,地表溫度起碼破了三十。
陸悍驍出院後回了一趟公寓,他這套公寓買了很久,因為離公司近,也成了他日常的落腳點,也是他撿到愛情的地方。
時隔半月沒回來,一開門,沉悶的空氣撲麵而來。
也是奇怪,才這麼點時間沒住人,裡頭就跟抽了生氣似的。
陸悍驍把一袋換洗的衣服丟進洗衣機裡,聽到悶悶轉動的機器聲,他站在偌大的房間裡,竟然片刻失神。
他走去周喬住過的那間臥室,站在門口半天沒敢進去。
周喬用過的書桌,坐過的椅子,睡過的床。
陸悍驍一樣樣地掃視,他拉開抽屜,裡麵有一些周喬沒帶走的書。書有挺多本,內容也不儘相同。陸悍驍翻了翻,心也跟著紙頁一起翻動了般。
陸悍驍壓抑許久的克製,又破土出一顆希望的小種子。他把這些書都整理碼放到一個紙箱裡,齊齊整整地封好。然後蠢蠢欲動的,找到了一個打電話過去的理由。
陸悍驍抖著手按了撥打,連接等待的短暫空隙,他那顆心萬丈高樓平地起。
但下一秒,機械的係統聲音重複: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無法接通。
陸悍驍又打開微信,把聯係人列表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終於確定,周喬不在他微信裡,她把他刪掉了。
所以,電話也是拉進了黑名單吧。
自此,陸悍驍終於徹底明白,他姑娘是真的在跟他決裂。
他的高樓,崩塌了。
———
六月一過,盛夏帶著高溫轟轟烈烈地踏入了這座海濱城市。
陸家這兩日有喜事,陸悍驍一海歸表弟結婚辦酒,這表弟打小跟著他後邊兒跑,從小將陸表哥當偶像,跟屁蟲粉絲當得十分稱職。哪怕後來出國,也隔三差五越洋電話問候他龍體安康。
陸悍驍跟他感情好,特意挪了日程,空出兩天從杭州峰會上趕回來喝喜酒。
陸家人丁興旺,各行各業的乾活的人都有,甚至還有個參加了中國好歌聲節目,嶄露頭角就人氣紅火的小表妹。
年輕人湊一桌那叫一個熱鬨。陸悍驍雖年近三十,但他平日素以溫和開朗近人,哪怕生
意做得大,黑白商政都有門路,這些弟弟妹妹也不怕他。
桌上嘰嘰喳喳。
“我跟你們說啊,我上個星期去機場,猜碰到了哪位大咖?”
“知道知道,就是我!”
“去你的,是張繼科,我還跟他合照了呢!”
瞧見小表妹的興奮勁,陸悍驍聲音淡,“喜歡他?我這兒有公開賽的門票,下次拿給你。”
歡呼雀躍之後,有人打趣,“陸哥哥,你最近是不是改風格啦?”
陸悍驍手指間夾著煙,風清淡淡:“怎麼?”
“好嚴肅嗷。”機靈的小表妹膽大地學他模樣,“坐了這麼久,你都不笑一下的。是我們說的網絡段子不好玩嗎?”
陸悍驍笑了笑,“好玩啊。”
“那你為什麼不笑?”
陸悍驍還是那副表情,“我這不是笑了嗎?”
換來桌上同胞們的抗議,“切~~~~”
陸悍驍彎了彎嘴角,低頭點煙。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時,他劃火柴的手跟著一抖,火焰滅了,煙沒點著。
是陳清禾發來的短信。
[周喬走了,航班剛起飛,她沒什麼行李,我幫她放東西的時候,把你給的卡塞進了她包裡。但剛出機場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卡放在我車後座上。]
陸悍驍沉默許久,回複:[她有提到我嗎?]
比方才沉默更長的時間,陳清禾才發過來——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