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岐安府出去沒多遠,就是上三陽觀的路。
上次周朔還在觀中燒香,希望能夠和宋青嬋儘早成親,如今親事既成,他也應該去還願才是。
燒了香出來,往東邊走幾裡路,就是層層鬆林海浪,綿延開來,即便是入了秋,這裡也鬱鬱蔥蔥,常年蔥綠。
周朔隻和周老爺來過一次,但他記性好,很快就找到了宅子。
也算不上是什麼宅子,不過是小小的幾間屋子,五臟俱全,環境清幽,安靜下來時,聽山海鬆林風聲低鳴,彆有一番閒情逸致。
宋青嬋很喜歡這處。
推開小屋竹門進去,院兒裡的花已經開始凋零,落了一地。
隻是上次周老爺過來,已經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了,現在小屋裡看起來,生了灰,要是住上人,還得灑掃上一番。
周朔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擼起袖子,“青嬋,你找個乾淨的地兒坐下,我把屋子收拾出來。”
“我來收拾吧。”她找到屋裡的掃帚,手指指向廚房的房頂,“阿朔,那邊的屋頂壞了,你能把它遮住嗎?”
前些日子狂風暴雨,很是嚇人。
山上的風尤其大,將屋頂吹開了不少,這些天周家忙活著婚事,也沒人來這裡打掃,故而沒有發現。
宋青嬋這樣一說,周朔立馬就去乾了。
從地窖裡搬出梯子,攀在屋簷上,宋青嬋忍不住提醒:“阿朔,你小心點。”
周朔回頭
朝她露出一個笑來:“放心,沒事。”
他說沒事,宋青嬋自然相信。
她便進屋裡去,將房中的灰塵清掃乾淨,又將床榻上的被褥換上自己帶上來的,換下來的被子需要清洗,她才發現,這裡沒有水。
隻能等周朔修補好屋頂後,再去溪邊打點水回來,不然晚上也沒法子做飯。
打掃過後,小屋煥然一新。
兩個人又忙活著去山上的溪水源頭打水,路上遇到了兩個獵戶,說是最近山上有野豬橫行,衝撞了去三陽觀上香的香客。
獵戶背著弓箭,看周朔那高大凶悍的樣子,還有他身邊女子嬌滴滴的樣子,說道:“不過像是你們這種府城裡來的嬌滴滴的大小姐,身邊確實該帶著這樣身強體壯的護衛出來,不然到了晚上,這山裡可就嚇人了,山風吹著,狼嚎叫著,還見不到月色,烏漆嘛黑嚇死人啦。”
兩個獵戶還覺得自己挺幽默,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震飛山中鳥雀。
一回頭就對上周朔冷凝陰沉的目光,眉上刀疤看得人心頭一抖,忽的又覺得這個男人不是那位大小姐的護衛了。
莫、莫不是來山裡偷情的吧?
這下子,笑聲也沒了。
宋青嬋雲淡風輕,小手指拉住周朔的一抹衣角,輕聲說:“兩位大哥誤會了,我們成親了,這是我夫君。”
這是她的夫君,才不是護衛。
兩個獵戶鬨了個大笑話,怪不得這個大兄弟臉色這樣難看,被說成自己媳婦兒的護衛,男人能高興嗎?
獵戶也不好意思多留,就替兩個人指了山泉的方向,匆忙離去,去了彆的地方了。
周朔依舊是不高興,悶悶的去山泉旁邊,泛著涼氣的泉水透亮,清澈見底,連一絲雜質都沒有。
很快,他就將兩桶水都打滿了。
宋青嬋瞧見他神情不快,想必是為了那兩個獵戶的話而介懷。
“阿朔。”她輕聲叫了他。
他回過頭來,將“不高興”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同時,他又不想要讓宋青嬋察覺到
,忍耐著這份不快。
殊不知,宋青嬋早已經將他看得透徹。
周朔:“青嬋,馬上就能回去了,等一會兒回去,我去山上給你打點吃的回來,用炭火烤上味道最是香。”
他一邊說著,宋青嬋已經朝著他走了過去。
周朔目光一凝,將打好的水放在一邊去,“你到這邊來作甚,這邊石頭滑,小心滑了。”他把水桶放到一邊去,伸手扶住了宋青嬋的手。
滑滑的,軟軟的,白白的。
他的媳婦兒,連手都這樣好看。
有他的攙扶,宋青嬋穩穩在巨石上站穩,石頭因為泉水的常年打磨,已經光滑無比,上麵濕漉漉的,要是一個不當心,還真的有可能會掉下去。
“怎的過來了?”周朔問,“我馬上就過去了。”
宋青嬋沒有說話,而是踮起腳尖來,將雙手攀在他堅實硬朗的肩頭上,她的臉頰在漆黑的眸中猝然逼近。
連香味,都一股腦竄進了鼻尖上。
在周朔愣住的時候,宋青嬋已經在他的下頜上輕輕親了下,她唇上涼,涼得他心頭一震。他垂眼,對上一雙瀲灩生光的眼眸,其中光暈迷人,風情正甚。
周朔咽了口唾沫。
“阿朔,不要生彆人的氣了。”她在他的眼底彎了眼眸,因為害羞與主動,她的眼尾染上勾人的紅。
腳下溪水潺潺,撞擊巨石,將水珠高高彈起,在太陽底下盛著五彩斑斕的光。
水珠濺開,裙底被潤濕了些許。
周朔挺直的後背,因她而折,他彎下腰,在她的臉頰上同樣輕輕點下,臉上已經沒了鬱色。
他道:“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你不知道,你想什麼,都統統寫在了臉上,都不要人去猜的。”
周朔笑得露出兩顆虎牙來,“明明我是你夫君,他們卻說我隻是一個護衛。青嬋,我不高興。”他眼瞼微沉。
果真是因為這件事情。
宋青嬋貼過去些,與他靠的更近了,聲音溫柔軟和:“阿朔,莫要在意旁人說了些什麼,這是我們之
間的感情,我喜歡你,想要做你的妻子,一輩子的妻子,這便夠了。”
她的眼中,盛著清光。
透徹到一眼見底,望見她對他的喜歡。
周朔怦然心動。
覺得此間的山風、清溪、鳥鳴,都格外的好。
“青嬋,你太好了……我想永遠待你好。”周朔詞窮,也說不出對她的萬種喜歡。
但他知道,宋青嬋能明白。
喜歡,好喜歡。
所幸,他喜歡的人也喜歡他,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正如她所言,彆人說了什麼,不重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現在去寫二更,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