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轟鳴聲還在繼續,巨大的聲響甚至在這一刻造成了某種近乎於死寂的混沌感。
沒有任何人說話,畢竟這短短不到一分鐘內發生的事情,簡直震撼到讓人無法思考。
先是太空炮塔毫無征兆的轟擊,接著,本該在恒雲星的皇帝陛下突然出現救援,最後還砍了假霍朝元帥的頭。
——砍了頭!!!
“........”
雖然大家都隱約知道那不是真的霍朝元帥,但這個畫麵的衝擊力還是太可怕了。更彆提,站在旁邊遞刀的還是蟲族那位王。
一時間沒人敢靠近。
哪怕按照規定,皇帝的侍衛隊應該寸步不離,而周九鴉現在也應該第一時間上前彙報軍情。但誰也沒動,誰也沒有過去。
這時,裴長雲呼吸急促,瞳孔縮張,手指顫抖,整個人幾乎被噴了滿身的血。這麼多年了,作為帝國皇帝,他還是頭一次處於這樣不得體甚至有些狼狽的姿態。
“........”
好半天之後,裴長雲逐步平複下過分激烈的情緒,他閉了閉眼,然後轉身看向霍閒風,
“多謝。”
頓了頓,皇帝陛下又補了一句,
“這把刀我洗乾淨後還你。”
“不必。”
“臟了,不要就丟掉吧。”
霍閒風嫌棄地皺眉。
當人被砍掉頭顱的時候,噴湧出去的血液幾乎可以飛濺出好幾米。於是這一刻即便有裴長雲在前麵擋著,霍閒風還是跟著被濺了不少血。他厭惡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側臉。
得,回去要換新衣服了。
裴長雲抿了抿唇,沒再多說。
“.......行。”
霍閒風抬頭望向天空逐漸消弭的白光,外麵巨大的轟響也如同潮水般退散了。
“那是什麼?”
“赫洛之眼,一座太空炮塔,你可以理解為不輸於小型核彈的武器。當初我在江燼生的設計圖紙上看到過。它的威力非常強,但同樣耗能也是一個天文數字,一次發射後,距離下次發射會間隔六到八個小時。”
裴長雲向他示意了一下周圍豎起的巨大柱體。
“這些是核能防禦柱,帝國最新科技,可移動的頂尖防禦武器。目前的能源隻夠抵禦兩次這樣的攻擊。”
兩次?
剛用過一次,也就是說剩下就隻能用一次了。
霍閒風點點頭,他看著逐漸變薄消失的防禦罩,開口道,
“那看來我們得暫時退居明城了。”
“退?”
裴長雲皺眉。很明顯教會這一仗折損了大量軍隊,現在應該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打下聖跡白塔才是。
“聖跡白塔消失了。”
霍閒風掃了他一眼,就立刻猜到了裴長雲現在在想什麼。
“之前得到具體位置之後,我就派小支部隊盯著了,隻是聖跡白塔外層的防禦結界一直開著進不去,而在剛才赫洛之眼發動攻擊的時候,那東西就消失了。”
“.......”
該死,晚了一步。
裴長雲閉了閉眼,他轉頭看向朝這邊走過來的周九鴉,後麵跟著江瓷。
不過,周九鴉手裡還壓著一個人。
——塞西莉亞。
他在女人手腕上的機械鎖上掃了幾秒,確認了對方的俘虜身份。
“這麼久不見,裴長雲,你的機甲駕駛技術還是一如既往的爛啊。”
女人笑眯眯的,絲毫沒有俘虜該有的狼狽。
“這麼久不見,你倒是成為我的階下囚了。”
裴長雲回刺一句,但沒有心情跟她繼續扯,於是轉身看向周九鴉,
“......清理一下戰場,準備返航明城。”
“是。”
就在這時,夜幕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一片移動的星群。就在旁邊幾人瞬間緊張起來的時候,霍閒風若有所感抬頭,
“彆慌,是蟲族的運輸部隊。”
低等蟲族有很多分支,有比拳頭更小的刺蟲偵察兵,也有足以跟航母體型媲美的運輸兵。而蟲族的軍隊能夠在太空行軍,大部分也是靠這些運輸兵。
江瓷詫異看了他一眼,
“運輸什麼?”
霍閒風其實不清楚,因為這支運輸部隊不是因為他的命令來的。
“馬上就知道了。”
因為下一秒,形似於巨鯨的怪物就從上空遊曳而下。腹部的蟲甲嘩啦啦張開,隻見諾拉抱著溫醫生跳了下來,
這次沒有抗,是溫柔的公主抱。
隻見,嬌小的少女抱著三百多歲的老男人從幾十米高的地方一躍而下,並如同超級英雄一樣的帥氣落地。
這一刻,裴長雲和周九鴉同時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視覺衝擊。不,無論是在遠處清理戰場的第一軍團士兵,還是深受溫醫生照顧的皇帝侍衛隊,都覺得自己受到一股巨大的視覺衝擊。
砰!
落下的兩人砸出一聲巨響,塵霧四起。
接著,諾拉抱著男人衝破煙霧,直直朝著霍閒風跟江瓷這邊百米衝刺而來,好像她抱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根巨大的接力棒,而下一個接過的人就是江瓷。
然而這個瞬間,江瓷不僅不想接,他還突然產生了一種想逃的強烈欲.望。
霍閒風眉頭一緊,
“諾拉!”
滋——
這一刻,在急速中停下的少女竟然產生了一瞬間的刹車聲。她單膝跪下,把手上的溫醫生往上一舉,就像是獻寶似的姿勢。
“王!”
溫醫生的神色這一刻仿佛已經去世了。
霍閒風:“.......快把人放下。”
“噢。”
諾拉聽話地把男人放在地上。
並貼心放平了。
這一刻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溫敘白的臉上,就是當躺在地上的男人望天的時候,他能清晰地看見一群人欲言又止的怪異表情。
尤其是皇帝陛下頂著一張血淋淋的臉,宛如修羅般麵無表情地盯著他的時候。
更彆提,那人手上還提著一把刀,滴下的血就砸在他的臉邊。
“溫敘白你......?”
“........我沒事!”
溫醫生立刻撐著一口氣起來了。
“就是有點暈......暈蟲。”
裴長雲:“.........”
挺特彆的解釋,但好像又沒有問題。
而這時候,後麵的運輸小蟲陸陸續續吊著一拍機械部件而來。江瓷掃了一眼,瞬間就認出來那是醫療小型臨時方艙的部件。
江瓷:“......?!!”
霍閒風也看見了,他掃了一眼諾拉,問,
“怎麼回事?”
“他說,花花,小球,有危險。”
諾拉邊說邊比劃,她先是在肚子上比了個球,然後做了單手抗的姿勢,然後好像覺得哪裡不對,又換了個公主抱的姿勢,最後舉起來。
“我就給#%¥%......”
後麵半句的意思是加急給送過來了。
但即便後麵半句沒說對,但由於動作非常形象,好像不用聽懂也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本來還想幫江瓷保密的溫醫生:“..........”
當時江瓷走後,溫醫生想了又想,總覺得江瓷帶著那個金屬球去戰場太危險了,萬一受點什麼傷,金屬球在身體裡碎了,那可不是鬨著玩兒的。於是不放心,就打算過來看看。反正他是最開始也是軍醫,戰場什麼的見慣了。
隻是沒想到,諾拉一聽江瓷可能有危險,立刻神色一肅,
[我送你去!]
她當時信誓旦旦強調道,
[很快!]
的確很快。
溫醫生被先抗後抱,坐著蟲族速遞,沒幾個小時就到了。
但這種隱秘的事情,怎麼能當眾說,原本溫敘白是就來戰場守著,然後私下裡再勸勸。結果小姑娘張嘴就來。溫醫生剛才伸出手想要阻止,但慢了一步。
這小姑娘嘴巴不利索,怎麼手這麼快,一下就給全比劃完了。
“什麼小球,什麼危險?”
霍閒風皺眉,“你之前不是說情況還行?”
怎麼溫醫生都追到這裡來了?
“.......”
江瓷瞬間收到了好幾雙關切的目光注視,甚至其中包括剛才還在冷嘲熱諷的塞西莉亞。
“沒什麼沒什麼!”
溫醫生趕緊幫著遮掩,
“就是不小心吞了一個小金屬球,取出來就行了。”
“......?”
吞了顆金屬球?
下一秒,霍閒風和江瓷同時收到了所有人不讚同又古怪的目光。
“?”
不是,等等。
霍閒風覺得事情的走向有點怪異,至少他覺得江瓷是不會吞什麼金屬球的。他扭頭看向江瓷,目光在他緊張的神色上停留幾秒,然後往下,落在腹部。軍裝製服如往常一樣平整。看不出什麼彆的。
他眉頭一緊。下一秒,黑色的長尾伸出來在江瓷的腰間環繞一圈,尾尖赤紅的感受器抵在omega小腹的位置。尾尖是王蟲全身感知力最敏銳最強的部位。
裴長雲注意到了那個特殊的位置,那不是胃部,而是omega的生殖腔。他腦子“嗡”了一下,在還沒有得到答案的時候,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從他的腦海中浮現。
漫長的幾分鐘後,霍閒風才逐漸察覺到了細微的動靜。
咚......
咚......
是細微的,幼嫩的心跳,隔著一層軟軟薄薄的蛋殼傳遞出來,並被感知器接收到。與此同時,蟲族的精神網絡內,一顆極小的光點緩緩亮起。
霍閒風沉默幾秒,轉而看向緊張的溫醫生,
“不用取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