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舊夢與告白(1 / 2)

顧非敵一把抱住陷入昏迷的宿殃,見他口鼻滲出血跡, 登時有些慌亂。

好在熊翁那邊也被同樣暈過去的蛇婆嚇到, 立刻收了攻勢, 抱住老伴向後退開。

見彼此都有人要護著,熊翁一言不發沿著山道後退。

顧非敵也緊緊抱著宿殃, 抬起充滿血絲的雙眸, 深深盯了熊翁蛇婆一眼。隨即他將宿殃打橫抱起,運起輕功, 幾個起落隱入氤氳霧靄中。

這條山路周圍都是陡峭的懸崖,有巨石林立, 顧非敵好不容易找到一處稍微可避風的石縫,帶著宿殃躲了進去。

宿殃這次寒症來勢洶洶, 身體狀況非常糟糕,口鼻中有血液不斷溢出。顧非敵急得雙眼發紅, 用內力探了宿殃經脈,卻被對方體內充斥的凜冽寒意逼退。不得已,他隻能將內力作用在經脈之外, 試圖穩住宿殃不斷下降的體溫。

方才打了一場架, 顧非敵的內力也所剩不多, 他卻沒有時間運功調息,隻能將僅剩的內力燃儘,渡給宿殃, 為他保暖。

直到壓榨出自己最後一絲內力, 經脈開始隱隱作痛, 宿殃的體溫才終於漸漸穩定下來。

雖然,他抱在懷裡,仍然冷得像塊冰,但好歹呼吸和脈搏終於平穩。

顧非敵抱著宿殃,單手拆開行囊,把裡麵的全部衣物都翻出來,將兩人裹在一起,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宿殃的身體。

宿殃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已被凍結乾涸,無法擦淨。顧非敵低垂著頭,輕輕吻在宿殃唇邊,緩緩伸出舌尖,溫柔地將那些血跡儘數舐去。

他伸手捧著宿殃的臉,將麵頰貼在他的額頭,緩緩閉上眼睛。

“宿殃,求你……快些好起來。”顧非敵在宿殃耳邊低聲呢喃。

山間風雲變幻,石縫外再次飄飄揚揚下起雪來。

沒有內力在體內運轉,顧非敵也感受到了凜冬般的寒意。他將宿殃抱緊,閉目調息一個小周天,恢複些許內力,儘數渡給宿殃。待宿殃體征平穩,他又調息片刻,再替宿殃暖身。

如此循環往複,終於撐到風雪漸停,石縫外麵早已是一片夜色沉沉。

宿殃體內的寒潭冰魄終於漸漸平靜下來,他的體溫也開始回升,緩緩恢複正常,隻是一直沉在睡眠中,無論顧非敵怎麼呼喚,他都不見醒轉。

未明原因的昏睡令人揪心,顧非敵不敢睡去,抱著宿殃守了整整一夜,枯坐到天明。

宿殃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堆積在麵前的層層疊疊的衣物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而他的身體隻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服與顧非敵胸口緊緊相貼,雙手被對方小心地暖在懷裡。

他動了動僵硬的胳膊,裹著的衣物上,薄雪撲簌簌落向地麵。

顧非敵倏然睜眼,啞著嗓子道:“你醒了!”

時值清晨,山間的霧氣多凝聚在山腰,雲層還未及高處。

淺金色的朝陽自東方而來,灑進石縫中,將顧非敵身上發頂落著的薄薄一層雪花映得晶瑩剔透。

宿殃一時有些目眩神迷,開口想要說話,卻被喉嚨裡一陣痛癢激得咳嗽起來。終於將胸中堵著的那股難受勁兒咳出口,一抹嘴唇,宿殃才發現手心裡竟是鮮紅的血色。

顧非敵眼眶發紅,看起來就快哭了。

宿殃抿了抿嘴,用舌尖飛快地舔了下唇,笑道:“沒事,你當初血蠱鬨騰的時候不也天天吐血?等除了毒蠱,就沒事了,彆擔心。”

說著,他從顧非敵懷裡撐身起來,隨便拽了件沾著雪花的衣服,將手上染的血擦淨。

再抬頭時,顧非敵神色已經恢複平靜,正用內力幫宿殃溫熱乾糧。

兩人躲在石縫裡吃了些東西,將行囊收拾好,手挽著手繼續往山上走。

很默契地,這一次他們誰也沒有動用內力,而是隻靠雙腳,沿著山道慢慢上行。

走過一段很陡峭的棧道之後,終於抵達終年積雪的山頂。這裡的地勢也稍平緩了一些,隻是石階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濕滑難行,兩人不得不再次運了輕功上山。

很快,宿殃就又感到冷了。

他這回沒有強撐,拽了一下顧非敵的手,低聲道:“你背我吧?”

顧非敵當然不會拒絕。

宿殃伏在顧非敵背後,抱住他的脖頸,用臉頰貼著他的耳朵,笑道:“這個場景,我好像夢到過。”

顧非敵問:“是嗎?”

宿殃點點頭,道:“嗯,真的。好像是……在我剛從小玉樓出師,回到魔教的時候。我夢到有人背著我上雪山,雪山很冷,那人的背卻很暖。然後……”

話到一半突然頓住,宿殃想到那天夢醒之後發生的事,隻覺得耳朵有些發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當時其實並未意識到夢中那麵容模糊的人就是顧非敵,此刻真真切切緊貼在顧非敵的脊背,他才突然意識到——原來,在那麼早的時候,顧非敵就已經入了他的夢境。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在他潛意識深處,就已經留下了顧非敵的痕跡?

許久沒有聽到後半句話,顧非敵問:“然後?如何了?”

宿殃沒回答。他抿了抿嘴唇,問:“你呢?有沒有夢到過我?”

顧非敵輕笑一聲,道:“當然。”

宿殃:“當然有?還是當然沒有?”

顧非敵:“當然有……而且,很多次。”

宿殃笑著問:“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呃……”顧非敵猶豫了。

“說呀!”宿殃推他的肩膀。

“第一次……是在小玉樓。”顧非敵道,“你離開藏珠閣的那晚。”

宿殃驚訝道:“記得這麼清楚?”

顧非敵笑:“嗯,印象深刻。”

宿殃追問:“那你還記不記得夢到什麼了?”

顧非敵扭頭看了宿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