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把衣服脫下來。”
侍者會意,立馬褪下外麵的袍子撐在尊者頭頂上方,正正遮住了烈日投下來的光芒。
“蘇嫲,你看,現在太陽曬不到我了。”穆之周眉毛向上一挑,向來老成的麵龐上第一次出現一種孩童般稚嫩的神色。
婦人知曉對方執拗,寵溺般的搖了搖頭,也不好在繼續說什麼,她搬了一個板凳坐在少年身邊做起針線活來,大約是覺得醜奴撐起來的衣衫連同自己頭頂的太陽都遮住了,方坐下身子又站起來往一旁移了移。
“蘇嫲,你又在做衣服了?”白袍少年看見老者膝蓋上放著的棉衣,眸光稍稍黯淡。
“本來想著過幾日在做的,可又怕那邊太冷了,想著近來也無事,便早早做了吧。”憶起故去的亡夫,老者無聲的歎了一口氣。
蘇嫲的丈夫是穆勝林老將軍手下的將士,祖父犧牲那一年,他也跟著一並沒了,就連屍身也未從那極寒之地尋回來。
因了這個原因,蘇嫲幾乎每年都會親手做幾件厚厚
的棉衣,然後燒給地下的丈夫。
“蘇嫲,”白袍少年向前探了探身子,他好看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抹光亮,“有沒有想過在找一個人陪你過往後的日子,畢竟餘生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你總不能一直守著一個已經不可能的人吧。”
白發漸顯的老者聽見這話,抬起頭來看著麵前的公子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好一會兒才止住。
“我的好公子,蘇嫲都已經這把年紀了,難道你還要我去找一個人過往後餘生嗎?即便撂開時日長不長的問題不談,光就你方才說的那個不可能的人,也不是說忘記就能夠輕而易舉忘記的…”
老者講起這些時,神色恍惚,思緒仿佛被一雙時間的大手拉到了很多年前。
穆之周眼睛裡將將升騰起來的光亮忽然之間就消失了,他將背部的力量完完全全落在搖椅上,怔怔看著院子裡空無一物的某一處,用極小的聲音喃喃道。
“看來,即便是那個人死了,你也沒有辦法忘記他。”
喑啞的聲音中帶了幾分不自知的失落,原本就蒼白
的臉上此刻更加蒼白。
婦人沒有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皺著眉頭輕聲詢問,“公子方才說什麼?”
白袍少年覺得有點冷,將原本搭在自己身上的薄毯向上攏了攏,他抬起頭瞧了瞧上方湛藍的天空,輕聲道,“我方才說,真是很羨慕你們這種至死不渝的感情呢。”
蘇嫲敏銳的捕捉到他方才的用詞,穆之周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由此可見,他方才的問題並不是真正的詢問這個遲暮之年的老者,而是想透過她去猜度另外一個人的答案。
“公子無需羨慕,總有一天,你也會遇見一個像你母親歌陽公主一樣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