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這位杜司藥的傳言可太多了,有人說她隻是運氣好,也有人說她其實是個瘋子。
但他知道,能夠順利走到這一步的人,運氣必須要有,瘋勁兒也要有,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本事。
看看,塞錢袋子以求死得舒坦乾脆,自己個兒堵住自己的嘴,這是正常人做得出來的?
自己和人家又沒仇,做人做事還得留個餘地才好。
人死了對自己沒什麼好處,萬一人翻身就不一樣了。
於是宦官沒收杜清檀的錢,並且緩和了神色:“都是跑腿辦事的人,你若不為難我,我也不會為難你。”
杜清檀認真點頭,因為嘴被堵著,說不出來話,隻能發出“嗯嗯”的聲音。
看起來居然很可愛,實在難以讓人生出惡感。
宦官想了想,說道:“隻要你彆亂來,這嘴倒也不必塞了。”
“我一定配合不搗亂,我怕疼,也怕沒體麵。”杜清檀抽出帕子,看著宦官誠懇而笑:“請問尊姓大名?”
宦官猶豫了一下,說道:“姓甄,名富貴。”
“好名兒,必有後福。”杜清檀像個江湖神棍似的誇了人家一通,見甄富貴一副想和她撇清關係的樣子,就及時閉嘴,保持安靜和距離。
甄富貴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不想把杜清檀得罪狠了,卻也不想和她表現得親近,那會給他惹麻煩的。
幾人默不作聲地走到司正司,杜清檀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麵孔。
那些人,平時都和她“姐姐、妹妹”地叫著,有個頭痛腦熱、月事不調也都愛找她,這會兒全都裝作沒看到,或者裝作不認識。
杜清檀當然不會有什麼憤怒的情緒,更不會不識趣地主動去找她們套近乎。
她平靜地聽從安排,被關進了一間陰暗濕冷的破舊房間。
室內散發著一股奇怪的臭味,讓人想要一探究竟,然而天色已經暗沉,室內無燈,什麼都看不見。
這種臭味,她其實還算熟悉,具體來說,就是肉類腐敗之後的那種奇臭無比,會熏死人的味道。
杜清檀站在門邊,不太想往裡麵走,因為生怕會踩到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順著門側的牆壁坐下去,沒多會兒就感覺到了冷和餓。
她慢條斯理地取出一個袋子,掏出一條肉乾,和著臭味,慢吞吞地吃了下去。
吃完之後,意猶未儘,但她不打算再吃,這是續命的東西,誰曉得這些人要把她關多久,萬一他們其實是想餓死她呢?
宮外,獨孤不求坐在家裡,很冷靜地抽出他那把橫刀,坐在院子裡,專注而認真地磨了又磨,直到磨得刀鋒雪亮。
他扯下一根頭發,放在刀刃上,輕輕一吹,發絲應聲而斷。
他珍惜地將刀收起,起身,吃了一大個胡餅,又吃了一大碗燉羊肉,再命人送了熱水,很仔細地沐浴,更衣,寫信,躺到床上,很認真地睡覺。
五更天,他準時醒來,把肚子吃得飽飽的,再將刀擦了一遍,穿上一套新的官服,準備出門。
羅葉和紅葉看得心驚膽戰,壯著膽子攔住了他:“主君是想去做什麼呢?”
獨孤不求勾唇而笑:“你們以為我是想去做什麼呢?”
羅葉不敢明說,隻道:“主母臨行前有交待,要您看顧好家中,千萬不可衝動。”
獨孤不求道:“誰說我要衝動了?難道以為我要去殺人?你們聽好,若是明日傍晚,我還未曾歸家,便將案上書信送給我家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