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隨著看到偵探社裡那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而逐漸微弱下去。
“哦!橘子君!”正在不耐煩接待男人的江戶川亂步立刻站起身打招呼,“雖然知道就是這幾天了,但橘子君你也太倒黴了吧,要不要看看電視節目選個幸運數字啊?”
少年笑嘻嘻地說道,而隨著他快樂的招呼聲,原本端端正正坐在對麵的男人也看向了門口。
阿蒂爾·蘭波。
一個明明恢複了記憶,卻執意不與法國聯係的,立場不明的超越者。
與此同時的中華街。
鐘離拿著個小木盒,踱著步從一家古玩店出來,肩膀上還站了隻梳理羽毛的畫眉。
由於自身淵博的學識,他偶爾也會被邀請做某些事情的調停人。就比如這次,原本隻是在街上悠閒地遛鳥,卻被古玩店老板言辭誠懇地請去為他們鑒賞一隻起了糾紛的古董爐子。
宣德爐十爐九假,這隻也不例外。在鐘離甚至連哪朝哪代哪個作坊的哪個師傅仿製的都精確到後,原本想用高仿假爐子騙錢的顧客提著爐子慌張地走了。差點被騙的老板千恩萬謝,送了一隻小巧的玉佩做謝禮。
從古玩店出來後本應繼續遛鳥,鐘離卻並沒有沿著原本的預定路線前進,反而轉了個身,向著中華街靠近碼頭的方向走去。
小畫眉在肩頭不安地動了動雙腳。
空氣中的水汽愈發明顯,鐘離在一處能看到遠處海岸線的空曠路段停下腳步,淡聲說道:“此處雖並非最佳談話之所,卻也比喧囂市區合適得多,閣下確定不出來一敘?”
海風輕輕吹拂著送來海水的鹹腥氣息,空曠的路段一片寂靜,鐘離閉著眼安靜等候片刻,就聽見右後方的小巷子中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這可真是……讓人意外。”金發男人一步一步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沒想到那些情報中所謂的超越者、中也的監護人,竟然不是人類?”
這是魏爾倫從未想過的意外。
隔著資料的紙張,所有的描述都將鐘離定義為強大的異能者,疑似擁有控製山石大地的能力。魏爾倫先前的準備幾乎全都是針對這些設想展開的。
卻沒想到一個照麵之下,對方那巍峨深邃的氣息就告訴了他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那種在非人類的感官下,與大地幾乎融為一體的存在形式絕非人類。
這促使著魏爾倫更改了原先的計劃,令他不由自主地在本不應出現的此刻站在了鐘離麵前。
麵前的鐘離轉過身,金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左右不過行於塵世間,是人非人又有何分彆呢?”
“沒有區彆……”魏爾倫輕聲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忽然低笑一聲。
“……還真是讓人火大的態度。”他看著鐘離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誤入歧途的同類,“我看到你怎麼和那些人類相處的了,難道你就是這麼誤導中也的嗎?你竟然覺得我們這樣的存在能與人類和平共處?”
“對那些人類來說,異類永遠是異類,可以是武器,可以是道具,卻唯獨不是對等的存在。”
“沒有區彆?你難道從來沒被那群人類以異類相待過嗎?”
鐘離挑了挑眉。
沒有嗎?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不論是作為岩之魔神的征伐歲月,還是作為岩王帝君守護璃月港的千百年,人對魔神的恐懼,對岩神的尊崇,甚至不敬仙神之人的傲慢。
統禦璃月千年的摩拉克斯所承受過的視線,遠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多。
然而……
“我觀世人,為利來往,為生奔波,為情困頓,不過浮生百態。世人觀我,又如何不是這般作態?”鐘離淡淡說道,“以鏡照我,不外如是。”
他曾為人,後又作神,而後再次化人。
曆儘世間百態的摩拉克斯,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要如何去感受,如何去做一個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