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一下子把三皇子給弄懵了,他晃了蘭奕歡幾下,結果小家夥非但沒起來,還把他給抱的更緊了。
三皇子不吃這套,倒是十分想把他一腳踹開,可想到自己這麼一個卑賤之人傷了貴妃之子的後果,終究還是沒有這樣做。
他雙眼發直,有點懷疑人生,又在原地坐了一會。
可是被這麼一個溫熱的小身體靠著,再聽遠處傳來的歡聲笑語,好像又覺得,沒有那麼孤獨和憤懣了。
蘭奕歡一直窩在他懷裡睡啊睡,不知過了多久,三皇子終於有些不耐煩了,結果他低頭一看,正好捕捉到原本應該在他懷裡呼呼熟睡的小孩,正睜開一隻眼睛,偷偷看他。
——原來他是裝睡。
三皇子本來就不喜歡他,本來應該挺生氣的,可是這一刻,他卻好像也奇跡般地意識到了蘭奕歡的想法。
因為怕身邊的人離開,因為怕自己待著,以為睡著了彆人就走不了,所以一動不動地裝作正在熟睡。
一個人從熱熱鬨鬨的宴會上跑出來,卻也沒有母親和乳娘尋找過問,這也是個害怕孤單的孩子吧。
一晃,已經過了這麼多年。
此時此刻,看到故意壓著衣角不讓自己走的蘭奕歡,三皇子突然覺得一陣感慨,一陣悵然。
他們都已經長大了,但很多兒時的事,隻怕也都是終究不能想忘就忘,想放就放。
時光匆匆,讓他們每個人都改變了很多,又都始終未曾脫去那過去的影子。
他忍不住拍拍蘭奕歡的頭,將口氣放軟:“我馬上還得去京郊大營那邊待幾天,所以才急著走。等我回來,咱們一定好好聚聚。”
等著三皇子再次發狂跟
他大喊大叫的蘭奕歡愣了愣,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說道:“三哥你這麼好說話,弄得我有點害怕。你怎麼了?”
三皇子笑罵道:“你一邊去吧!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下總算對勁了,蘭奕歡大笑起來,將他放開。
*
三皇子走了後,蘭奕歡又聽了一會小曲,鼓樂之聲依舊悠揚,這回卻總是進不了心。
他沒興致地揮了揮手,讓那群人退下了,心裡越想這些事越覺得不對勁。
就像三皇子所說,很多人都覺得宋邕剛正不阿,是個好人,也是個直臣。
更重要的是,他的學問做的很好,科舉也時常被派去閱卷,門生遍天下,所以在清流中影響很大。
但其實蘭奕歡對這個宋邕的印象,一直不怎麼好。
做了幾年的皇帝,他深知,不是隻要勇於堅持和表達自己的觀點,言他人之所不敢言就是好的臣子,有時候,這樣的人恰恰缺乏靈活和變通,容易把本來還算穩定的局麵搞砸。
就說宋邕此人,他有些固執儘是些迂腐而無用的清高,之前便曾經多次上書,要求正平帝出麵親自理政。
其原因倒不是覺得蘭奕臻乾得不好,而是認為父親既然在位,子越過父專權,乃是違背了上下倫理之舉,應該糾正。
至於蘭奕臻費了多少勁才維持住了現在的穩定局麵,正平帝又有多少能力,能把國家治理成什麼樣子,他卻不想,因為他隻要規矩體統,不計得失後果。
如此直臣,有時候倒不如奸臣。
讓一個這樣的人去守關……怎麼想怎麼不合時宜,也怪不得三皇子要質疑了。
蘭奕歡反複琢磨著這件事。
或者就假設,目前發生的所有一切變故都是獻王那夥人針對太子黨所設下的計謀……
這個宋邕能有什麼用呢?他的性格雖然不親近他認為弄權亂政的戚家,但是也不可能投靠同樣是外戚的齊家吧?
這人全無政治頭腦,可以說是個攪事簍子,讓他守轄關,隻怕連隻蚊子都要反複盤問才會放行……
突然,蘭奕歡想到了什麼,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來人。”
他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隻在片刻之後,就有一道黑影仿佛是從牆麵上滑下來了一樣,悄無聲息地跪在了蘭奕歡的麵前。
這正是狼毒暗衛。
蘭奕歡道:“設法通知太子,告訴他我在這裡很好,讓他無論遇到何等情況,都謹慎行事,不要貿然返回京城。現在守關的是宋邕。”
暗衛應了聲“是”,轉瞬就消失了。
不得不說,蘭奕歡的直覺是十分準確的,宋邕守城有問題和蘭奕臻有可能會因為擔心他折返京城兩件事都被他隱約猜到了。
但目前他身在京城,處處都被盯著,也見不到蘭奕臻,對情況了解的有限。
縱使是重生而來,也沒有人能時時刻刻將一切局勢都掌控在手中,畢竟
,縱使世界仍是那個世界◤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瞬息萬變的卻是人心。
從齊弼的真麵目逐漸浮出水麵開始,蘭奕歡心裡就清楚,前方波詭重重,不見天光的道路上,他們都得再闖上一闖了。
暗衛離開之後,蘭奕歡站起身來,在原地踱步。
他曾無數次地揣摩齊弼的真實目的。
最初以為他想要扶持五皇子上位,但如今五哥人根本就不在京城,獻王的計劃也全程沒有帶他,這件事情,倒是把五皇子給撇成了一個局外人。
齊弼自己要篡權奪位,那更不可能,他的血統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人接受和承認,想要一步登天,隻會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曆代權臣外戚再怎麼權勢滔天,也都是挾天子以令諸侯,而不是自己急不可耐地上位,再給人當靶子。
齊弼還不至於那麼傻,他如今的種種作為,就好像……單純是要把事情攪亂一樣。
他到底想乾什麼呢?
蘭奕歡心裡一直不踏實。
當初他和蘭奕臻商定的計策是,獻王既然約了他趁太子前往泰山時起事,那麼他們這邊就將計就計,等著對方開始行動再做反擊。
可是現在連著過了好幾天,蘭奕臻隻怕是都快要到了,獻王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根據三皇子剛才那折子來看,小動作倒是頻頻。
這就說明獻王心裡還是不那麼信任他的,蘭奕歡覺得他應該先做些防備。
於是,當晚入夜,蘭奕歡便悄悄去了一趟達剌人所在的驛館。
孟恩和林罕他們還沒有離開,看見蘭奕歡竟然來了,十分高興。
“你這孩子,怎麼下著雨還過來了?冷不冷啊?快進門!”
孟恩直接將自己披著的外衣拿下來,裹在了蘭奕歡的肩膀上,林罕則接過了傘,親自打著,把小侄子帶進了房間裡。
他又張羅著說:“你等著,二伯讓人給你拿點好吃的!”
蘭奕歡來的時候心情原本挺嚴肅,被兩人拽來拽去的,臉上也不覺帶了笑。
他以前聽過八皇子給他炫耀過年回舅舅家省親時的待遇,說所有的人給他拿這拿那,圍著他團團轉,還覺得老八是瞎吹,此時倒也有些感覺到了。
“大伯,二伯。”
蘭奕歡叫住了他們,說道:“你們彆忙了,我不好久留,現在外麵都是先讓侍衛們探了路的,一會若有什麼情況,立刻就得走。”
林罕道:“你是有什麼急事嗎?”
“對。”
蘭奕歡坐了下來,喝了口水,說道:“時間不多,我就直接問了,如果有什麼失言的地方,還望二位伯父諒解。”
孟恩素來嚴肅,但麵對蘭奕歡的時候脾氣卻是好到了極點,道:“沒關係,咱們都是一家人,不管你有什麼事,都和我跟你二伯直說就好。”
蘭奕歡道:“你們已經找到了我和父親,為什麼遲遲沒有回達剌呢?沒什麼人勸說你們這樣做吧?”
孟恩和林罕對視了一眼。
林罕道:“我們是覺得,把你一個孩子放在這裡總是不放心,而且也挺想帶你回達剌看一看。前陣子你來過之後,就和你爹爹商量。但是你爹說你還有些事情沒有忙完,我們索性也不急,就在這裡多待一陣子,也好好感受感受大雍的風土人情。”
他說的很小心,生怕給蘭奕歡增加什麼壓力,或者讓蘭奕歡覺得反感。
蘭奕歡也明白了兩人的意思,搖了搖頭,說道:“大伯二伯,你們其實不用擔心我的,我在大雍這麼多年,一直生活的很好。隻是最近手頭確實有些事,打算處理好了就去達剌看一看,也能探望爺爺。”
“可是你們……”
他壓低了聲音:“當初是為了皇上的壽宴進京,如今其他的使臣們早就已經離開了,唯有達剌留在這裡,太過惹眼了。”
蘭奕歡說的隱晦,林罕沉吟道:“我們是不是已經被人給盯上了?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沒有沒有,不會給我添麻煩的!”
蘭奕歡立刻說:“也暫時沒發現有人關注你們,可目前多事之秋,什麼事都不好說,我怕大家會遇到危險,想請兩位伯父還是早日帶著大伯母和莎達麗離開吧,咱們去達剌再團聚。”
“至於我爹爹……”
蘭奕歡想了想:“他若是要在這裡,我一定會保護好他,他要是想走,跟著你們一起回去是最好的。”
孟恩和林罕都有些驚訝地看著蘭奕歡。
雖然把這個侄子找回來了,心裡也很寶貝他,但事實上,他們跟蘭奕歡實在算不上太熟。
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不知道他心裡對達剌的這些親人們怎麼看,也不知道他對未來的打算究竟是如何。
剛剛蘭奕歡一來問他們的時候,其實孟恩和林罕都有些緊張,害怕是他們在這裡待得時間太長了,蘭奕歡煩他們了,所以要讓他們都回去。
所以兩人跟蘭奕歡解釋的時候,都有點戰戰兢兢的。
可是往後聽,突然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蘭奕歡並不是覺得他們礙事想趕人。
這麼小的孩子,是想努力保護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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