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趙夔丟了魚竿,朝這邊來了。
他看見了隆慶帝與幾個孩子,也看見一個蒙著眼睛的小女娃傻傻地往遠離“獵物”的方向走,好不容易轉回來了,結果又走歪了。今日顧家的龍鳳胎進宮了,趙夔不難猜出,蒙著眼睛的女娃便是承恩侯府備受寵愛的四姑娘。
但在趙夔眼裡,顧鸞與二公主、三公主一樣,都隻是膽小的女娃娃。
眼看顧鸞朝他這邊走了過來,對麵父皇則擺出了看熱鬨的樣子,趙夔唇角微揚,停在顧鸞不遠處,他故意低低“噓”了聲,仿佛在提醒身邊的孩子彆出聲。
顧鸞聽見了,那“噓”聲太短,她無法分辨是誰,料到有人在這邊,顧鸞來了勁兒,加快腳步朝目標走去。
趙夔今年十二歲,已經是少年郎的挺拔身形了,掃眼矮小的三皇子、四皇子,趙夔單膝蹲了下去,這樣就變矮了,顧鸞一抬手,就能摸到他的臉。
而瞎跑了一圈的顧鸞,早就暗暗著急的顧鸞,終於摸到了一片肩膀!
顧鸞高興壞了,黑巾擋住了眼睛,她的小嘴兒忍不住笑彎了,露出嫩白的小牙。手中的衣物分明是男子的,顧鸞馬上排除了兩位公主,再去摸對方的臉,摸到高挺的鼻梁,光滑的臉龐。顧鸞仔細摸了摸,越來越奇怪,隆慶帝的臉應該比此人的大,可三皇子、四皇子,應該比這張臉小才對啊?
顧鸞還想再摸摸,眼前的黑巾突然被人拽了下去。
顧鸞錯愕地睜開眼睛,然後,她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雙眼睛很冷很冷,不帶任何溫度,哪怕他的臉還是少年模樣,遠沒有長大後的冷硬線條,但就是這雙眼睛,瞬間就喚醒了顧鸞印在骨血裡的可怕記憶。
有的女孩子害怕,會尖叫會亂跳,顧鸞害怕時,不叫也不跳,眼淚嘩的下來了。
或是因為前世的委屈恐懼太深,或是因為她現在太小身體不受控製,早在顧鸞反應過來之前,她就像一個普通的四歲女娃那樣,仰起腦袋,張大嘴巴嚎哭了起來,就差邊哭邊喊娘了。
趙夔怔了下,他知道孩子們都怕他,卻不知道,顧鸞隻是看他一眼,就嚇成了這樣。女娃娃蒙眼的黑巾還鬆鬆地掛在她脖子上,她閉著眼睛張著嘴哭,趙夔能看見一串串豆大的淚疙瘩,也能看見她的嗓子眼,那哭聲一聲比一聲響,宛如魔音入耳。
趙夔不由後退幾步。
“不許你欺負妹妹!”顧庭第一個衝了過來,擋在妹妹麵前,凶巴巴地瞪著他害怕的二皇子。
趙夔懶得向一個孩子解釋,也懶得跟一個小屁孩計較。
“父皇。”趙夔朝走過來的隆慶帝彎腰行禮。
隆慶帝也沒想到他的二兒子長得居然如此嚇人,都把小女娃嚇哭了,想到顧鸞哭也有他存心看熱鬨的緣故,隆慶帝咳了咳,一邊抱起顧鸞哄,一邊麵朝兒子,嚴肅地訓斥道:“嚇哭你小表妹,還不賠罪?”
顧鸞聽見這句,眼淚便如來時那樣,倏地停了。
那可是凶獸二殿下,她怎能叫趙夔向她賠罪?萬一趙夔礙於皇命不得不賠罪,心裡卻記她一筆,她從今往後恐怕都睡不安穩了!
揉揉眼睛,顧鸞忙澄清道:“皇伯父,我自己哭的,與二殿下無關,你彆怪他。”
隆慶帝疑惑地張開了嘴。
趙夔意外地看向父皇懷裡的女娃娃,這話,真不像四歲女娃能說出來的。
顧鸞不敢看趙夔,也不想再待在這裡,依賴地趴在隆慶帝肩頭,顧鸞小聲抽搭道:“我抓錯人了,我不想玩了,皇伯父,我想找我娘。”
“皇伯父,咱們快走!”顧庭也跟著催道,反正妹妹說什麼就是什麼。
隆慶帝笑笑,抱著顧鸞領著幾個娃往回走,走了幾步,隆慶帝頓足,回頭問趙夔:“夔兒找父皇有事?”
顧鸞悄悄地將腦袋往後歪,一眼都不要看那人。
趙夔注意到了女娃娃的小動作,隨口道:“聽聞表弟表妹進宮,我來看看。”
顧鸞身子一抖,趙夔何時把他們兄妹當表親了?他明明連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都不認。
趙夔卻根據顧鸞的那一哆嗦確定,這個女娃娃,果然不是一般地怕他。
小顧庭一聽凶狠的二殿下要看自己,嚇得直接躲隆慶帝身後去了。
“看來表弟表妹並不想見我,那兒子先告退了。”趙夔自嘲地朝隆慶帝告辭。
隆慶帝心想,你要是溫柔愛笑點,表弟表妹會怕成這樣?
但,記起兒子性情大變的原因,隆慶帝目光一澀。
怪他,都怪他,是他叫兒子失望了。
“去吧,下次再來陪表弟表妹玩。”隆慶帝不無鼓勵地道。
趙夔轉身走了。
顧鸞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決定今年她都不要再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