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立強沒想到自己還沒怎麼勸,他爹娘就迫不及待答應了,嘴巴張了又張,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瞧你這個傻樣,要不是冬冬撿到這幾張紙,你能樂成這樣?”楊菊花掉頭就噴唐立強,對親生兒子,她一點也不客氣。
唐立強摸著頭嘿嘿笑:“要是家裡沒有石膏,娘你肯定不會這麼容易就同意我做豆腐吧。”
楊菊花哼了聲:“你倒是清楚我想什麼。”要是需要花錢,她才不乾,誰知道能不能做成豆腐,不然就是瞎折騰。
以前大隊沒有集體養豬的時候,唐家是有自己養豬的,生石膏在養豬上麵能發揮不少用處,家裡常備著,而且生石膏也是一味藥材,能煎藥,當時機緣巧合,隊裡不少人都買了好些,唐三民買了一車,本以為那些生石膏就要這樣藏著,沒成想現在還能用來點豆腐。
“正好沒這麼早睡,先將熟石膏做出來,爹你是不是將家裡的石膏都藏在床底了?”唐立強搓搓手,激動得不行。
“是,叫老大老二進來,這事他們總要知道。”唐三民考慮再三,雖然方子是冬冬撿的,但既然老三將方子拿出來,那就是表明了態度。
唐立強一眼看出他爹娘有話要商量,麻溜出門。
楊菊花遲疑:“老頭子,要是真的將豆腐做出來,這方子……”
“老三交給我們了,彆的咱就不問他,反正這方子就是老三交出來的,他心裡念著這個家,咱也不是那偏心眼的爹娘,將這事原原本本告訴老大老二,他倆得記住他們兄弟的好。”唐三民擺擺手。
楊菊花:“也對,老話都說,不聾不啞不做家翁。”
推門聲一響,在門口晃蕩豎起耳朵的孫蘭一個趔趄,差點閃了腰,不過麵子值不了一分錢,她立刻湊上前問:“三弟,你跟爹娘關著門在裡麵嘀咕啥好事呢,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能瞞著我們。”
李一梅雖然不說話,但眼睛卻看著這邊,很明顯,她也想知道,不過她沒孫蘭那般穩不住氣,還不知道商量什麼事呢,就急急冒頭,反正爹娘是不會忘了另外兩個兒子的。
楊芬芳擠開孫蘭,迫不及待拉著唐立強問:“咋樣,爹娘答應沒?”
唐立強也不賣關子,給了她想要的答案:“同意了,大哥二哥,你倆跟我進去,爹娘有話跟你們說。”
這話一出,孫蘭不往前衝了,反而往唐立安耳邊說了些話,反正就是要盯著三弟,他們二房萬萬不能吃虧,唐立安已經習慣他媳婦這樣,隻是隨便點頭,並沒放在心上:“爹娘咋說,我就咋做。”
孫蘭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真是個榆木腦袋!
李一梅更不急了,這話的意思就是人人有份,誰也不漏,好處大家都有。
唐立平唐立安兩兄弟帶著疑問進來,待了一段時間,然後,神情恍惚出了門。
“都彆睡,先乾活。”楊菊花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成□□頭大的生石膏,遞給唐立強,讓他領著他兩個哥一起乾活。
唐立強當即接過:“娘,家裡應該還有乾淨的細棉布吧,豆腐模具也得臨時做出來,這些今晚都先做出來,明天直接就可以開始做。”
沒想到要貢獻出一塊棉布的楊菊花胃都抽搐了,但一隻腳都邁了出去,總不能又縮回來吧,她看著唐立強的眼神就像在看敗家子,咬牙:“行行行,要做啥你就說,那個豆腐模具要多大你跟老大說……”
孫蘭聽得滿頭問號:“娘,這是要乾啥啊?”
楊菊花想到她藏了很久沒舍得拿來做衣服的細棉布,臉色就不好:“找你三弟妹問去,彆煩我。”
孫蘭被噴了一臉口水,呐呐點頭,轉頭一瞧,卻見李一梅已經問上了楊芬芳,她趕緊湊過去聽,聽得雲裡霧裡,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一梅卻一臉震驚:“真的能做成豆腐?”
楊芬芳沒有一口咬定能做成:“還要看明天。”
“也對……”李一梅很快就想明白了,還跟楊芬芳說笑,“要是能做成,以後我們就有口福了。”就算沒成功,碾碎的黃豆一樣能吃,反正吃不壞肚子。
“二弟妹,你彆吵,要是隔壁王婆子聽見,咱家就消停不了,王婆子專門盯著咱家看哪,你肯吃虧?”李一梅很及時地阻止了孫蘭嚷嚷。
孫蘭已經張大的嘴就僵直在那裡吃風,過了會兒,她才慢慢合上嘴,挨著楊芬芳另一邊坐下,熱切拉著楊芬芳的手問:“三弟妹,冬冬在哪裡撿的方子?我也去撿一下看還有沒有彆的方子。”
在這方麵,孫蘭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有便宜占她總是衝在第一位。
“撿啥撿,天底下沒便宜好撿,你們都給我記住了,誰也不能說咱家豆腐方子是冬冬撿的,就說是咱家自己琢磨出來的,也彆想著往娘家那邊說。”楊菊花出聲警告三個兒媳婦。
三人立刻點頭表忠心,說是肯定不會說的,她們確實惦記著娘家那邊沒錯,但還是自己家排第一的,誰親誰遠,心中都有數。
隻有這個家好了,他們所有人才能好。
夜深了,唐家幾個大人卻忙碌起來,唐冬冬早已經睜不開眼,快樂會周公去了。
唐冬冬一覺睡到飽。
雖然家裡要做豆腐,但自留地的活不能耽誤,也不能請假不上工,除了幾個要上學的小孩和唐立強楊菊花,其他人都出門了,人全部集中在柴房裡磨黃豆,昨晚石磨已經洗刷好,搬到柴房裡放著。
唐冬冬洗完臉端著她奶給她留的粗米粥,一邊吃一邊圍觀:“石磨好慢,磨完這些黃豆得多久啊?好辛苦。”
楊菊花瞥她一眼:“這還辛苦?乾這點活就一會兒的事。”
唐冬冬仍然皺著小眉頭,要是有豆漿機就好了,不過,她這是在想屁吃。
唐立強也說:“沒多少活,幾個人輪著磨一會,很快,要不了多久。”
唐秋實扮了個鬼臉:“略略略,推石磨這麼好玩,一點也不辛苦,唐冬冬是個大懶鬼!”
唐冬冬斜著眼看他,嘲諷臉:“嗬嗬,要是你轉得久了,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句話來。”
推石磨就是個重複枯燥的活,今天是隻做一斤黃豆,要是以後多了,她小哥絕對笑不出來,小哥又不是驢,他這麼皮,半個小時都堅持不了。
“我才不會反悔哼哼!”唐秋實毫無所覺地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我等著小哥你哭。”唐冬冬心情很好,笑眯眯的。
唐秋實是個受不了激將法的,當即仰著頭接受這個挑戰,自告奮勇說剩下的黃豆都讓他來磨,誰也不能跟他搶!
兩個大人都不跟他爭,要乾就乾吧,給你積極表現的機會,楊菊花瞅了眼傻小子唐秋實:“你這娃平時不是很精?”咋這會兒這麼蠢,真當推磨這活好乾?
唐秋實沒聽出他奶話裡的意思:“我當然很機靈了!”
得了,你這頭呆頭呆腦的驢就好好推磨吧。
根本要不了半小時,唐秋實很快就後悔自己衝動應下要推磨的事,磨黃豆一點也不好玩嗚嗚嗚,他錯了……
但是,唐冬冬還在邊上虎視眈眈盯著他,不讓他偷懶,唐秋實想停下歇一歇都不敢,絕對不能讓唐冬冬逮著機會嘲笑他,他可是哥哥!要麵子的!
“剩下這些不多,秋實你讓開,讓我來,你推磨越來越慢了。”唐釘推開唐秋實,他才不管秋實會不會被冬冬嘲笑呢,他想推磨玩!
唐秋實差點整個人跳起來,嚷嚷:“不!唐釘你走開,讓我來,我還能推!”男子漢絕不輕言放棄!
唐昌唐盛雙胞胎也在排隊呢,幫著唐釘擠開唐秋實,他們也想推磨:“秋實你推夠了,現在輪到我們了,我們也想玩。”
唐秋實誓死捍衛自己的尊嚴,堅決不讓。
楊菊花就不跟唐秋實講道理,直接說:“倔什麼,讓開,再不讓開,以後家裡磨黃豆的活都交給你來,咋樣?”
一擊致命。
唐秋實瞬間萎了,灰溜溜讓位給唐釘,比起丟臉,他更不想以後都推磨!
“噗哈哈哈哈小哥你哈哈哈哈……”唐冬冬完全不知道保護某位男子漢的脆弱心臟,張嘴大笑,停不下來,邊笑邊拍手。
唐秋實:“……”小妹一點也不可愛!他想大姐了。
“冬冬你們還沒去上學?”唐夏明回家放東西,就聽到冬冬歡暢的笑聲。
唐冬冬探頭:“大哥你回來啦,爺他們去上工了?”
雖然忙過了插秧,但除了自家的自留地,隊上還有不少活要乾,就是沒有之前那麼忙碌。
“是,我等會灌好水也過去上工了,”唐夏明看一眼妹妹,“你想喝豆漿再去上學?”
“嗯嗯嗯,反正也還早,”想起白白的豆漿,唐冬冬舔.了.舔.嘴,豆漿可有營養了,“要是煮好豆漿,奶你就將涼白開換成豆漿吧,大家都能喝上,全部做成豆腐可能吃不完,天熱會發臭的。”
楊菊花嘴角一抽:“合著你啥都安排妥當了,真是貪吃鬼。”
他們說話的時候,黃豆已經磨完了,唐立強已經燒起了火,添水開始煮,楊菊花沒空繼續管唐冬冬,過去幫唐立強,家裡就他們兩個大人留下來。
隨著豆漿煮開,香味就飄了出來,唐冬冬幾個圍著灶台打轉,眼巴巴盯著鍋裡的豆漿。
唐釘吸著手指:“奶,原來黃豆還能這麼香的啊,好香啊……”
楊菊花繼續往土灶口添柴:“老三,還要煮多久?”
唐立強往鍋裡看了眼:“快了,娘你將棉布放哪了?準備要過濾黃豆渣。”
一提起棉布,楊菊花心就多痛一分,不過還是去將已經洗好的棉布拿了過來,都做到這份上了,停下來就做不成豆腐。
“奶,我能不能吃一點點帶有豆渣的豆漿呢?”唐冬冬渴望地問楊菊花,眼裡閃閃發光。
“奶,我也想喝豆漿。”
“奶,我也想喝……”
一串五個娃眼巴巴盯著你要吃的,楊菊花能頂住嗎?她還真頂住了,就是這麼冷血無情:“想吃?沒有。”
唐冬冬一呆,傷心得頭都掉了,目光控訴地看著她奶:“奶,你舍得我哇哇大哭嗎?”
楊菊花莫得感情:“舍得,你哭吧,哭大聲點。”
唐冬冬:“……”確定了,這不是親奶。
唐秋實四個跟在冬冬屁股後麵的也不敢動了,想靠撒潑打滾從他們奶這裡騙吃騙喝?沒得可能。
“一人一口,多的沒有,快喝,彆讓你們奶看見了,喝了就去上學,放學回來你們就能吃上豆腐了。”趁楊菊花去拿東西,唐立強跟做賊一樣,飛快地從鍋裡用勺子舀了點豆漿出來放進碗裡,遞給冬冬。
唐冬冬立刻伸手接過碗,用力吹涼,碗裡的豆漿不多,剛好夠她一口的,感覺沒那麼燙了,她才喝進去,舍不得立刻吞下,在嘴裡慢慢回味,等她喝完自己嘴裡的,哥四個已經輪著喝完自己那口豆漿了。
“爸,豆漿好喝,要是能天天都喝到就好了!”唐冬冬由衷說,又想到什麼,“不過要是天天都做爸你很辛苦,所以還是偶爾做做更好。”
做豆腐要很早起來,要花很多功夫才能做成,太辛苦了,要是天天都做那就是得不償失,她奶很快就會意識到,雖然會做豆腐很好,但太費事,為了點吃的,實在沒必要這麼乾,反正怎麼吃,都是黃豆,乾脆直接煮黃豆吃好了。
唐立強不覺得辛苦,但這不妨礙他一臉淚汪汪地看著他閨女:“冬冬真是爸的小棉襖,不過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爸就喜歡做這些吃的活兒,都交給爸就成!”
唐冬冬一想也是,家裡大人這麼多,那輪得到她一個小孩操心,再說了,她還有真正要搞的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冬冬,縣裡是不是比公社大很多很多?有很多自行車?縣高中怎麼樣?大不大?還有還有,縣裡供銷社的東西是不是比公社的多……”王寶英一見唐冬冬,憋了一天的問題就立刻傾瀉而出。
唐冬冬也不見煩,跟著王寶英嘰嘰喳喳:“大,大很多,自行車也多……”
兩人一路叭叭叭來到學校,還沒消停,進了教室仍然在激烈討論,就算唐冬冬昨天沒多少時間在縣裡逛,但這並不影響她的發揮,路上看了不少風景啊。
然後,班裡同學就被她倆的談話吸引過來,加入了討論大軍裡,頓時,教室就跟集市一樣熱鬨。
踩著早讀鈴聲進教室的許嘉遠:“?”進錯教室了?
“小遠!”唐冬冬眼尖,立刻發現了許嘉遠的身影。
要轉身的動作停下,許嘉遠看著他被人占據的座位,不語。
“咳咳!”唐冬冬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然後說,“早讀時間到了,大家回座位讀書吧,等到課間我們再討論。”
有同學不願意,楊大壯站起來,他的身高讓他傲視群雄,俯視著同班同學,揚揚拳頭:“開始早讀。”
大家就變得很識相,一個個動作飛快跑回自己座位,翻開課本,張嘴,讀書,認真得不行!
唐冬冬鬆了口氣:“班長,有你出馬,啥都不是事。”有些小蘿卜頭太調皮,跟他們講道理沒用,楊大壯的拳頭威脅太給力了。
楊大壯奇怪:“出馬?我為什麼要出馬?我沒有馬。”
“就是你自己站出來讓大家遵守紀律的意思,我是誇你很厲害!”唐冬冬用直白的言語解釋。
楊大壯明白了,憨憨地抬手摸頭,傻乎乎笑:“我是班長,讓大家遵守紀律就是我的事。”
唐冬冬:有班長在,她這個副班長能省很多事。
許嘉遠一坐下,唐冬冬的頭就歪了過去:“小遠,那……”
“唐冬冬,你是副班長,不能帶頭給大家做壞榜樣,現在是早讀,你應該翻開課本讀書。”楊大壯的聲音在後背適時響起,語氣嚴肅又認真。
唐冬冬扭回頭,恰好對上楊大壯正直的臉,頓覺心虛:“……好的,班長。”
結果就是,唐冬冬並沒有找到時間問許嘉遠,因為每到課間,都有一堆同學圍過來,問她縣城的事情,他們似乎有浪費不完的口水。
同學們太熱情,愛熱鬨的唐冬冬表示她都有點吃不消。
終於,放學回家,唐冬冬能向許嘉遠提出她心心念念的事。
許嘉遠話很少,但重點全部有了:“明天有人過來挖。”
“這麼快嗎?!”唐冬冬驚呆了,效率也太高了吧!
“是省城那邊來人,還是京城那邊?”
“都有,你要繼續保密。”
“安心吧,我才不會大嘴巴說出去,你還不信我啊。”
“……”
“我覺得你怎麼不像相信我的樣子?”
“沒有,錯覺。”
“越來越可疑了你……咦,等等,他倆這是在私會嗎?”唐冬冬一把抓住許嘉遠的手,蹲下來,躲在草叢後麵,眼睛直勾勾看著不遠處鬼鬼祟祟的王七丫和秦元彬。
許嘉遠沒忍住:“你哪裡學來的詞,彆隨便亂用。”
唐冬冬壓低聲音:“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王七丫手裡拿的東西,你看,那是不是金條?我是不是看錯了?”
“不,你沒看錯,確實是金條。”許嘉遠確認完。
兩人默契地看向對方。
唐冬冬率先發出疑問:“她哪裡來的金條?”
許嘉遠搖頭。
“咱們河溪大隊真的哪裡都能隨隨便便撿到黃金嗎,不可能吧……”
許嘉遠忽然說:“她發現了後山地下埋著的寶藏?”
唐冬冬愣了下,恍恍惚惚回:“啊,可能?”
雖然但是,她有個很大很大的疑問。
這才多長時間,男女主的關係竟然就這麼突飛猛進,成了能送金條的鐵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