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到了沐懷朋心坎上,他點了點頭,乖順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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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勤又連續加了好幾天的班。
助理編劇寫出來的東西沒法用,他們隻能一遍又一遍的返工,程飛飛又催得急,盛勤天天跟著加班到十一點才能離開公司。
助理編劇熬了幾次就不乾了,他們一時找不到合適人選,許經理直接把盛勤叫過去:“你來寫,到時候我跟程總申請,給你按編劇的片酬走。”
盛勤隻得臨危受命。
她改了一周,熬夜把所有有丁洋角色的戲份單獨挑出來全部修改。
定稿一出來,這邊準備補拍。誰知衛晴又因為背後金主的緋聞上了熱搜。
上一次丁洋的新聞在微博上雖然鬨開了,但沒有太大的水花,一是因為他本身不算紅,二是吸D這件事情沒得洗,連粉絲都脫粉回踩,隻有少數腦殘負隅頑抗,因此沒有太大的熱度,一晚上不到,熱搜酒杯撤了下去。
但這次的事情不一樣。
衛晴雖然也是選秀出身,可之前的資源很不錯,簽約博宇後一直受到熱捧,在一眾選秀小花中既有流量又有資源,關注度很高。
再加上這次的事情是大家最喜聞樂見的,什麼金主什麼後台什麼包養,關鍵詞一個比一個奪人眼球。
衛青長相清純,笑容甜美,除了有一票女粉之外,還有一堆肯花錢買數據的宅男粉。
事情剛被爆出來的時候,衛晴的粉絲統一口徑,集體否認,很快去熱搜微博底下控評,蓋章是對手放出的黑料,希望大家關注衛晴的作品,甚至提到了她這次參演的《西遇》。
這群粉絲也是越幫越忙,原本沒人提到這部劇,他們先CUE之後,很快有人扒出照片上的地點就是懷柔片場,按時間推算正是《西遇》開機之後的事情。
本來一個緋聞也沒鬨出多大動靜,偏偏衛晴的粉絲不依不饒,激起大家讓他們求錘得錘的逆反心,很快把衛晴嘲了底朝天。
但一直到這個時候,事情還算可控。
直到有傳統媒體出身的大V下場,轉發了原Po的偷拍微博,評論道:“長江後浪推新浪啊,特牌不拍的規矩不懂嗎?”
大家這才把注意力轉到照片的車牌上。
很快,有人先是認出了這輛車價值幾何,但明星跟有錢人的新聞數見不鮮,吃瓜群眾毫不意外,要真是衛晴找了個窮小子可能反而會引發熱議。接著就有知情人出來說這車雖然之前,但含金量根本比不上車牌本身。
就這個車牌,是在長安路上闖紅燈也沒人敢攔敢問的硬牌子。
直到這個時候,衛晴的經濟公司博宇傳媒才開始請公關刪帖降熱搜。
幾個營銷大號集體閉麥,反倒是一些二流的博主,開始認真分析這後麵是哪一位。
有人認出了沐懷朋,沒敢直接曝出大名,而是用數字4代替。
此時也有衛晴同期選秀的隊友出來,爆料說那個時候他們就見過這輛車。
一時之間,衛晴登上熱搜榜首,大家恍然她怎麼會如此順利地出道,一出道就簽約博宇這個價格的公司。
但很快,又有爆料稱兩個人早已分手,衛晴已經被博宇雪藏,現在是魚死網破地想要蹭人家熱度。
二流營銷好集體高超,轉發評論說衛晴藝高人膽大,還在太歲頭上動土。
衛晴本人一直不發聲,甚至連拍戲都委婉拒絕。
程飛飛一聽就要發脾氣:“什麼不拍,他們肖總都親自打了招呼了,她敢不拍?!”
盛勤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通,遞上手機給她看熱搜,解釋道:“衛晴的經紀人說她現在在家不敢出門。”
這個時候帶衛晴字樣的熱搜已經從前十跌倒了二十多,程飛飛掃了一眼不以為然:“傳緋聞跟拍戲有什麼關係嗎?她腦子被踢了啊?”
盛勤滑動屏幕,指了指前排說:“不是,據說主要是這個的影響比較大。”
上麵寫的是:特牌不拍。
除了這一條之外,連最開始轉發的那個大V也跟著上了熱搜。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隨意說的一句話會引起一係列多米諾骨牌,很快刪掉了那一條轉發,但微博已經被瞬間湧入的吃瓜群眾占領。
“什麼特牌不拍?”程飛飛皺眉點開了原po發的照片。
她起初沒看出個所以然,一直翻到男主角單獨上車的那張照片時,才終於看出了不對。
這輛車她見過呀,還不止一次。
“這不是沐四爺的車嗎?”程飛飛詫異,“他跟衛晴???”
盛勤不語。
“難怪!”程飛飛恍然。
當初《西遇》選角的時候,程飛飛其實屬意的是另一位科班出身的小花,但肖振明推薦了衛晴。
當時她以為衛晴是肖振明的人,並沒有多問,再看衛晴確實人更加清純漂亮,於是也肯賣這個麵子給他。
如今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程飛飛心裡一麵後怕在劇組沒太苛責衛晴,一麵又責怪肖振明沒提前給她透底。
“這真的假的啊?四爺看得上她?”她不太相信。
這種話盛勤不知道怎麼回答,乾脆閉口不談。
程飛飛這下也克製不住好奇心,拿著盛勤的手機把微博又仔仔細細地點開來看了一遍,一邊看一邊還念念有詞,直說不會吧不應該啊雲雲。
盛勤忍了忍,沒忍住,狀似不經意地問:“這車牌看起來沒什麼特彆啊,程總,沐四爺他,到底是什麼背景?”
程飛飛還在想衛晴的事情,隨口報出一個名字:“你知道吧?那是他爸。”
盛勤吃了一驚,反問:“同名同姓嗎?”她印象中這位人物已經一把年紀了,甚至足以當沐懷朋的爺爺,“是不是騙子,年齡對不上吧?”
“那怎麼可能?”程飛飛白了她一眼,“人家可是老來子,寶貝得不得了。”
盛勤這下不說話了。
程飛飛放下她的手機,又報出一個名字,這回還連帶著職務:“聽過沒,這是他親哥。”
盛勤冷汗涔涔,她之前以為沐懷朋隻是一般的有錢大亨,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簡單,也無怪乎程飛飛和肖振明無論如何也要攀附人家。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國貿打的那一巴掌,想起他的態度,又想起之前看過的□□。一時之間忽然感覺後怕,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心懷打擊報複,要是真有什麼,她又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給你說話呢?”程飛飛揚聲,“想什麼呢。”
盛勤回過神,對上老板不悅的神情。程飛飛把手機還給她,琢磨了一會兒說:“這事兒我再考慮下,你反正跟衛晴那邊保持聯係,管她是誰的人,該拍的戲還是要拍。”
一說完,程飛飛恍然頓悟,她猛然擊掌,激動道:“怪不得衛晴要接我們的戲,《西遇》這麼正能量,她肯定需要啊。那種家庭,就喜歡這種弘揚社會主義價值觀的好作品。”
盛勤嗯了一聲,沒心思拍馬屁,跟老板把接下來的行程安排一一確認,這才走出辦公室。
她回到位置上,忍不住打開手機百度人家父兄的名字,百度百科上有老將軍的照片。
大概是春秋季節,老人的穿著非常樸素,上身是一件白色長袖襯衫,膝蓋上搭著一條藏青色的毯子。
他對著鏡頭笑,慈眉善眼,絲毫看不出曾經叱吒風雲的雷霆之色。
盛勤忍不住好奇,點開圖冊順著往裡翻動,一直翻到他早年間的一張黑白照片。
那時候他應該非常年輕,五官尚且還殘留著嬰兒肥,但臉上神情十分堅毅,一看就是經過大風浪的角色。
可盛勤見了不免又難受起來,因為她發現這相片裡的年輕人,和沐懷朋非常非常像。
尤其是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不同之處在於,沐懷朋天生笑唇,臉上永遠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充滿了公子哥兒的散漫從容。
她心想完了,真的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 ***
旭飛這邊刪改完劇本,重新調整演員檔期,很快進入補拍流程。
這次補拍沒分組,全程由小張導演一個人執導。
他看見盛勤還挺高興,一直說沒想到這麼快又有合作,盛勤還因為衛晴那邊的事情煩心,擔心到時候大小姐真的發脾氣不肯來,還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你怕什麼。”小張導不以為然,“她跟丁洋的對手戲本來就不多,要是真的不配合,就不用同框了。”
盛勤對拍攝不敢提意見,但生怕影響最後效果,於是問需不需要找替身,好歹幫忙對對戲之類的。
小張導演說不用費那個功夫。
他這麼保證,盛勤微微放心,她想起當時衛晴要刪吻戲的時候,也說的是讓他們找替身。當時選角導演還真去給她物色了一番,但效果不甚理想。
盛勤把這件事說給小張導演聽。
小張導演玩笑道:“不用啊,真找不到你來就行了,你比衛晴好看多了。”
“您彆開玩笑了。”
“真的啊,我從來不騙人。”他有些靦腆的笑了,頓了下又說,“你們倆還挺有緣的,不僅人長得像,還都叫qin(g)。”
這句話原本隻是小張導演無心之言,盛勤沒放在心上,等晚上收工時想起,忽然覺得不對。
她跟沐懷朋不過數麵之緣,每次都沒有說上幾句話,但沐懷朋顯然對她很有興趣。
盛勤這會想通了,大概是找替身吧,跟衛晴分手了,再找另一段相似的情。
可再一想又覺得不對,當初明明是沐懷朋要分手,衛晴對他百般挽留,應該不會存在移情這種事。
她感覺莫名其妙,還想到了《甄嬛傳》的替身梗,心裡卻反倒是鬆了口氣。起碼說明,他不是對她有興趣。
補拍的最後一周,衛晴終於姍姍來遲。
短短半個月不見,她比在劇組時又瘦了許多,換了戲服出來,兩條腿在褲管裡空蕩蕩的直晃悠。
看了盛勤,衛晴欲言又止,一直等收工,她才在找到盛勤。
衛晴開門見山:“我知道是你。”
盛勤一愣,下意識地反問:“什麼?”
“那個照片。”衛晴端詳著她,認真問,“微博上的照片是你找人發的吧?那些水軍也是你請的吧?”
這幾天微博熱搜早就換了好幾輪,盛勤乍一聽見還沒反應過來,對上衛晴的臉,她才想起是那個和沐懷朋的熱搜。
衛晴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崩潰大哭:“你真的好狠!你能不能放過我啊,我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她兩隻手死命用力,抓得盛勤生疼,用力掙紮也掙脫不開。
劇組的工作人員把兩個人隔開,小羽著急地問:“你沒事吧?!”
盛勤都是懵的,強忍膊上的痛楚勉強笑道,嘴裡說著沒事。
衛晴還在痛哭,撕心裂肺到了極點。
等周圍人散了,小羽護著盛勤先回到車上,又問她:“衛晴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盛勤搖搖頭,不知從何說起。
“不知道是因為博宇雪藏她的事情然後就瘋了。”小羽振振有詞,“瘋了也不能找你撒氣啊,關我們什麼事。”
盛勤抓住關鍵詞:“雪藏?”
小羽點頭:“我看八組有人爆料,多半是真的,你看這次,她來拍戲連個助理都沒有,太不像她的風格了。”
盛勤不知道雪藏是真是假,她隻是好奇衛晴怎麼會以為是她爆料。
等小羽走了,她拿手機重新找到那條偷拍的微博,把照片逐一打開,這才發現蹊蹺。
當時沐懷朋和衛晴在小花園時,她站在旁邊的遊廊裡,因為兩側都掛上了竹簾,所以剛好擋住她的身影沒被人發現。
可這個照片的拍攝角度跟她當時看見的角度如出一撤。
盛勤覺得奇怪,這根本不是她拍的啊。
她又把相片認認真真檢查一遍,發現真的是同一個角度。
但當時她是從小花園的另一側走到的遊廊裡,期間並沒有發現其他人跟她一起。
盛勤有種毛骨悚的感覺,心想這算是怎麼回事。
她自己回憶那天的情景,忽然想起沐懷朋見到她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老板是誰?”
你老板是誰……
盛勤突然明白,原來他的意思不是真的在意她老板,而是將她錯認成了狗仔,所以才會在聽說她是旭飛影業的員工時露出詫異的神情。
當時保證什麼也不會說,這會兒卻有同樣視角的照片流出,盛勤忽然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又想起那些關於他身世背景的傳聞,隻覺得依照他那麼小氣跋扈的性格,這下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盛勤惴惴不安,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去解釋清楚。
畢竟這個照片真的不是她拍的。
可她一沒沐懷朋的聯係方式,二還抵觸排斥他,根本不想去做這個解釋。
但今天衛晴的一頓哭訴讓她覺得有些害怕,心想連前女友都能無情雪藏,那真要計較起來,她這個動手打過他的路人甲不是更慘麼?
可他說的話不挨打不行。
見盛勤愁眉不展,程飛飛問她出什麼事,盛勤不敢說實話,但又換了情況表達。
“你瘋了嗎,當然趕緊跟人道歉啊,”程飛飛簡直搞不懂她,“彆的不說,單說你做錯事不道歉嗎?”
盛勤語塞,沒想好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趕緊跟人道歉,冤家宜解不宜結,你這個人真的性格不行,太會得罪人了,這哪兒行?!”
盛勤被人說到痛處,心想她就是性格不好,太不會來事兒。
她心事重重地跟完這個補拍流程,想著是要改變,於是想等再見麵時,給人家道歉。
但這樣的人物要見上一麵何其難,又過了半個月,她終於在事後私人場合見到了沐懷朋。
他還是一貫的眾星捧月,隔著人群,目光平穩滑過她臉前,再移開,冷漠至極。
盛勤鬆了口氣,心想就給他道個歉,不能隨意背黑鍋。
但沐懷朋一晚上都沒給人機會。直到他出門抽煙,盛勤趕緊跟著出了包廂。
“四爺,請您等一下,我有兩句話想跟您說。”
沐懷朋站定回身見是她,不可察覺地皺了下眉。
盛勤不敢耽誤,主動把事情快速解釋一通。
“那個照片真的不是我拍的,雖然當時在場的外人隻有我,但是我真的沒有,希望您彆誤會。”
“你哪位?”沐懷朋開口冷淡,“湊什麼熱鬨?”
盛勤愣住,咬著嘴唇不太確定。
他淡淡道:“該為哪一樁事道歉,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希望不會跟您加深誤解,畢竟您這樣的大人物可以決定很多人的生死。我們旭飛也一直仰仗著您。”
沐懷朋聞言嗤笑一聲,歪頭打量她。
“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道歉是道歉,談判是談判,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這樣故意把軟肋露出來,我不趁機利用一下,好像還挺對不起你。”
盛勤一聽,幾乎是本能地反應,馬上拒絕他。
兩個人同時開口。
“不行!”
“我十點走,你在車庫等我。”
沐懷朋還沒說完,先聽見她那聲尖銳的不行。
他這才有了些興趣,伸手撐在牆上,將她籠罩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男人的眼神幽暗,在她臉上遊走。
他貼近她,低聲反問:
“送上門來,你有什麼資本說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