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校準音。”段誌澤讓開位置,“你試試吧。”
薑扶瑤立時眉開眼笑地坐到琴凳上。
“當當當——”
她隨便彈了一小段旋律聽了下,肯定地轉頭看他:“這架鋼琴不錯哎,挺適合室內演奏,音色比較深沉。”
竟然不是裝?
段誌澤最後一點猶疑也沒了。
出於對懂行人欣賞,一貫對娛樂圈沒什麼好感他,難得對一個女藝人有了不錯印象。
“那這個音色OK吧?還需要調嗎?”他手指在琴蓋上輕輕敲了敲,“你打算演奏什麼曲子?”
鋼琴音色是否適合室內演奏是一碼事,能否達到演奏者想要音色和效果就是另一碼事了。
調音師工作除了校準音,便是在演奏前磨合期,按照演奏者要求給鋼琴調音色。
當然,大多數琴童家裡鋼琴都不需要調音,既是沒達到調音才能滿足想法水平,也是根本就不知道調音師還有這項工作。
曲子?
薑扶瑤想了下,目光不經意瞥過放在一旁手機,想到自己方才被迫給那個負分讀者背鍋倒黴遭遇,心情立馬鬱鬱不樂起來。
“貝多芬《命運交響曲》吧。”她悶聲道,試著彈了段,感覺音色和自己想要有一點差距,便看向一旁段誌澤,“能不能幫我把音色調得再沉一點點?不要太多,一丁點就好。”
“可以。”段誌澤點頭,拿著工具調整了下零件。
“現在呢?”他問。
薑扶瑤彈了一個小節,發現低得有點過,又道:“有點沉了,能不能再稍微亮一點點?”
段誌澤:……
之後又是幾番差不多對話。
“這樣呢?”
“亮了,稍微沉點。”
“這樣?”
“又有點沉了,稍微亮點。”
…………
放下手中工具,段誌澤深呼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先是將臂膀張開作擁抱狀:“你到底是要這種……呼——音色”
又小雞仔似縮在一起:“還是這種?”
薑扶瑤想了想,誠懇表示:“我都想要。”
段誌澤瞳孔地震。
他決定收回自己對“容雅”欣賞。
去特麼懂行人!這就是甲方爸爸吧!!!
借著上廁所名義,段誌澤忍無可忍地打電話給朋友吐槽:“那個容雅也太難伺候了!”
朋友十分驚訝:“不會吧?我聽說她脾氣很好,很多藝人都誇她來著。”
“脾氣確實不錯,很有耐心,耐心得都快把我逼瘋了!”段誌澤語聲悲憤,“鋼琴是打擊樂,她是打擊我!”
所幸,從廁所回去後,他很快便調出了薑扶瑤想要音色。
坐在琴凳上,深呼吸一口氣,薑扶瑤將手抬起,輕輕落於琴鍵。
開始便是幾個激昂音砸下去,砸得人心頭一顫。
《命運交響曲》即《c小調第五交響曲》,以“短——短——短——長”節奏動機開場,貝多芬將之解釋為“命運之神在敲門”。
第一樂章旋律陰暗冷酷,命運悄然出現在各個聲部。
薑扶瑤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不知不覺,卻“命中注定”。
到了第二樂章,旋律愈發凶殘,命運在主題中粗野地呼號狂嘯。
惡毒女配命運無情侵蝕她人生,病死又重生,始終活在炮灰劇情陰影之下。
但一如她在世界規則幫助下開始與作者、與劇情更是與命運鬥爭。
第三樂章中,主題以極強力度於逆流中傲然矗立,釋放天性,與浪搏擊!
而第四樂章……
薑扶瑤停下演奏。
段誌澤先前有多崩潰“容雅”龜毛,現在就有多享受她彈奏音樂。
顆粒般旋律直鑽心底,聽得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宛若室內音樂會,是一場聽覺盛宴。
正聽得痛快,琴聲卻戛然而止,他登時渾身不得勁,睜開眼,納悶又迫不及待:“第四樂章還沒彈呢,怎麼突然停了?”
“我彈不好第四樂章。”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滑過,薑扶瑤眼神悵然,“第四樂章是成功凱旋曲,是度過厄運後對過去災難回溫,而我正深陷厄運,前途未知……”
“不理解、也害怕去理解音樂,怎麼可能演繹得好。”
深陷厄運?前途未知?
段誌澤覺得她在誆自己。
就算他不怎麼關注娛樂圈,平常上網也能看到容雅各種推送,一麵倒誇,顯然是最近流量藝人。
這樣人,怎麼可能像她形容那般猶如困獸?
她又不是薑扶瑤那個國民黑。
不想彈就說不想彈,找什麼鬼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