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盛棲池說服自己接受了舒琰再婚的事實,也誠心地給她送去了祝福。
她以為,生活就這樣一天天的滑過去了,心底深處那點像隱藏病毒般的擔憂也總會消失。
可是並沒有。
她盲目樂觀地估計了自己戰勝“病毒”的速度。
在看到溫雯的那句醫院後,她潛意識裡的那點自私的擔心便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而當看到溫雯回複那句婦產樓時,她難過地發現,自己還是很害怕。
她害怕舒琰會懷孕,害怕她和李恒擁有自己的寶寶。
到時候,他們就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家三口。
人都是利己動物,放出去的感情被標上了希望得到同等、甚至更多回應的價碼,連親情也不外如是。
盛棲池自我厭棄地蒙上了腦袋。
這件事情梗在了盛棲池的心裡。
越是接近舒琰的生日,她就越有些害怕,簡直如鯁在喉。
她強迫自己忽略那些有的沒的聯想,可還是被倪不逾發現了反常。
“想什麼呢?”倪不逾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飯要涼了。”
盛棲池回神,對上他那雙審視的眼睛。
她以前很習慣一個人偷偷把各種情緒藏在心裡,難以忽略的時候就任由它們拉扯發酵。
可現在,和倪不逾相處的時間越久,她在他麵前就越藏不住心事。
哪怕他不問,她也想主動傾訴。
盛棲池輕輕歎了口氣:“我媽媽後天要過生日了,我想請一天假回去幫她慶生。”
“這不是好事嗎?”倪不逾問:“為什麼不開心?”
盛棲池:“我沒跟她說,打算悄悄回去。”
倪不逾點了下頭,“想去送驚喜,又怕她生氣?”
盛棲池又歎了口氣:“我是怕她給我個‘驚喜’。”
倪不逾微微揚眉。
盛棲池沉默片刻,才難以啟齒道:“我在霖城的好朋友前些日子撞見我媽媽和李叔叔一起去了醫院婦產樓,你說她會不會是……懷孕了?”
“……”
倪不逾安靜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盛棲池喃喃自語:“我都快十八了,再有個弟弟妹妹,帶出去彆人還以為是我的寶寶呢。”
“那我就不是唯一的寶寶了。”
小姑娘垂著眼,語氣帶了點笑意,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顯得有點勉強。
她捏著吸管在杯子裡胡亂攪了攪,抬眼看向他。
倪不逾微微欠身,抬手敲了下她的腦門。
力道不重,說出的話聽上去很嫌棄,卻壓著笑意,“你都幾歲了?”
盛棲池錯愕地眨了眨眼,以為他是要說她幼稚胡鬨,都快成年了還妄想當個寶寶。
卻聽他話鋒一轉,“怎麼還那麼笨。”
盛棲池:“我哪笨了?”
“當不成你媽媽的唯一,”他頓了下,漆黑的眼瞳望著她,輕輕抿了抿唇:“你就不會換個方向,咳,換個人?”
盛棲池看著他的眼睛,迷茫了一瞬,笑了。
“你是說,讓我當你的,唯一啊?”
倪不逾濃密的睫毛輕垂了下,唇角拉得筆直。
“也不是不行。”
他語氣乾巴巴的,卻沒有否認。
盛棲池心裡漫出細細密密的暖意。
那些惴惴不安的憂懼在這一刻似乎輕易地被他的安慰撫平了。
“逾神,你現在真的越來越主動了。”盛棲池捧著臉,笑得眼尾彎彎。
“但我很喜歡。”
倪不逾把盤子往她麵前推了點,很冷酷:“吃飯,涼了。”
盛棲池不依不饒地招惹他:“倪不逾,你聾了嗎?我跟你說話你怎麼不理我?”
“我說我,喜歡你。”
她一字一頓的,說完自己也有點臉紅。
好在夕陽灑過來,幫她掩蓋了這份羞澀。
下一刻,嘴巴裡被塞進來一小塊西瓜,傲嬌的倪大少爺直接用行動堵住了她的嘴。
盛棲池吧唧吧唧把西瓜咽下去,開始老實地吃飯。
牛肉焗飯有點冷了,變得油膩難吃。她小口地咀嚼著,眼睛巴巴地望著倪不逾麵前的牛排。
一眼、兩眼、三眼。
倪不逾停
下動作,抬眼看過來:“想吃?”
盛棲池故作矜持地搖搖頭:“我一般不吃彆人的東西。”
倪不逾神色淡淡地垂下眼去,叉起一小塊剛切下的牛排,正要往嘴巴裡送。
盛棲池:“除非忍不住。”
倪不逾:“……”
盛棲池欠著身子湊向他,不客氣地張大了嘴巴。
倪不逾嫌棄地皺了皺眉,唇角卻沒忍住上揚的弧度。
手裡的牛肉轉個彎,縱容地喂進了她的嘴巴裡。
晚上回到家,盛棲池提前預訂了25號早上九點半飛霖城的機票,訂完之後把機票信息截圖發給了倪不逾。
小池塘:【我25號回霖城,計劃30號回來,沒到一周,不算異地戀吧?】
大少爺:【算。】
小池塘:【?】
大少爺:【超過三天了。】
“……”
想象著他發這句話時的表情,盛棲池捧著手機笑了半天。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大半個小時,盛棲池有點困了,給他發了個晚安的表情包。
倪不逾回了句晚安。
她定好鬨鐘,把手機鎖屏放在了床頭櫃上。
剛閉上眼睛,屏幕忽地又亮起。
盛棲池打開微信。
大少爺:【我也是。】
小池塘:【?】
下一刻,屏幕上又跳出來一句。
大少爺:【喜歡你。】
他在回應她之前的那句表白。
我也喜歡你。
—
次日下午,盛棲池跟林老師提前請了假,晚上用手機軟件提前訂了個生日蛋糕。
25號早上,吃過早餐,李叔開車送她去機場。
盛棲池沒有提前把要回去的事情告訴舒琰,打算給她個驚喜。
換完登機牌,她直接過了安檢去往候機口,找了個位置坐下才給倪不逾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少年漫不經心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懶倦。
盛棲池問:“吵到你睡覺了嗎?”
“沒。”倪不逾說:“起得太早,沒睡好。”
頭頂上的廣播突然響起,隔著聽筒傳到對麵
。
盛棲池聽了半句,忽然發現不對勁。
“你那邊怎麼也有機場廣播,你在哪?”
“笨蛋。”倪不逾散漫地笑了聲,像是就在等她這句話:“往後看。”
盛棲池條件反射般起身,回頭,一眼看到隔著兩排座椅的少年。
“呀!”
她顧不上背包,旋風似的朝他刮了過去,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你怎麼在這?”
倪不逾沒說話,遞給她一張登機牌。
盛棲池垂眼一看,是和她一模一樣的航班號,九點半飛往霖城。
盛棲池高興得原地起跳,“你要陪我回霖城?”
又想到之前兩人在餐廳裡的對話,她聲音軟下來幾分:“倪不逾,你是不是擔心我啊?”
“不是。”
倪不逾把登機牌從她手裡抽出來,麵不改色道:“假期無聊,我去旅遊。”
就裝吧你。
盛棲池皺了皺鼻子,感動得有點語無倫次。直到倪不逾幫她把包拎過來,她才暈暈乎乎地反應過來。
“你要陪我怎麼不早說?我們一起過來多好,還可以選個挨著的座位。”
提前商量了就不叫驚喜了。
倪不逾沒直說,無所謂地揉亂了她的發頂:“上了飛機再找機會換吧。”
—
這是倪不逾第一次到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