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1 / 2)

繼妻(火葬場) 希昀 10138 字 4個月前

暮色四合,燕雀山如覆著一層薄薄的清霜,冷煙浮籠。

寒氣從窗欞縫隙裡灌了進來,燭火被風一撲,光線弱了下去,崔沁裹著一條絨毯,靠在羅漢床上搓著手冷得直打哆嗦,宋婆子忙不迭塞給她一個手爐,又扭頭揚聲往外喊,

“巧姐兒,炭盆呢,怎麼還沒端進來!”

“嬤嬤,你彆急,我沒事呢,小心燙著了巧姐兒!”崔沁輕聲安撫。

“來啦,來啦...”

巧姐兒和雲碧端著個炭盆進來,擱在崔沁腳下,宋婆子攙著她下了床,又蹲到她跟前將那一雙冰冷的玉足給捧著放在火邊上熱一熱。

崔沁抱著爐子忙得縮了縮,“無礙的,嬤嬤,你歇著,我自個兒來...”

宋婆子見她執意將冰冷的腳抽走,隻得坐在一旁的墩子上用火鉗撥動炭火。

雲碧和巧姐兒淨了手,紛紛湧過來烤火。

明亮的炭火映襯的兩個丫頭臉頰紅彤彤的,雲碧悄悄往巧姐兒懷裡塞了幾個果子,巧姐兒掏出來瞧,見是最愛吃的糖葫蘆,咧嘴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雲碧笑眼睨著巧姐兒,又從兜裡掏出一個更大的,惹得巧姐兒來撲她,宋婆子嗔怒瞪了她一眼,執手帕給她擦口水,兩個丫頭笑嘻嘻抱作一團。

崔沁瞧著她們其樂融融,心中舒暖,在燕山書院雖是苦了些,日子卻是格外自在,由著心來,每一日都過得充實活泛。

崔沁當初幾乎當的一無所有,如今屋子裡的案幾羅漢床也皆是老夫人所送,室內並無屏風,空空蕩蕩,略有些冷清,風從縫隙裡灌進來,沒得遮掩,入了冬自然就涼。

原先宋婆子還想給崔沁買一件屏風來,隻因手頭吃緊,此事便擱置。

開支越來越大,崔沁原先還隔日能吃上一盞燕窩,如今是生生給斷了,宋婆子隻想起此事便覺心疼,好好的國公夫人竟是落到這般境地,心裡不免有些埋怨慕月笙來。

她年輕時也曾伺候過慕月笙三年,十多歲的少年日日窩在書房看書,一整日也鮮少說上半句話,伺候的下人免不得去猜他的心思,比大老爺和二老爺要難伺候得多,哪怕是少時,他在慕府也是最叫人忌憚的所在。

宋婆子不知為何便想起了這茬,正起身想去廚房給崔沁做些夜宵,忽的聽見門外有動靜。

“是誰?”

她忙起身快步行至門口,小心翼翼將門往外一推,豁然瞧見一挺拔巍峨的身影立在廊下,隻見他肩頭微落一片清霜,一張清絕的雋容矜貴不似凡人,那黑衫長袍更是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宋婆子幾乎是怔在那裡。

國公爺怎的來了?

慕月笙自然是認得宋婆子的,朝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要進去。

宋婆子好半晌回神過來,麵露艱難,“這大晚上的.....”

裡頭傳來崔沁聲響,“宋嬤嬤,怎麼了?”

門被慕月笙推開,他俊挺的身影大步走入,風隨之湧了進來,將燭火吹得一暗,崔沁差點沒認出是誰。

雲碧和巧姐兒嚇得起了身,宋婆子支在門口,朝崔沁露出個無奈的笑容。

慕月笙背著手立在正中,眸光緊逼著崔沁,那被吹倒的燭火複又支棱起來,在他眼底掠過一抹亮光,如照夜驚鴻。

“出去!”慕月笙語氣冰冷。

宋婆子交握著手暗歎一聲,朝雲碧和巧姐兒使了眼色,雲碧癟了癟嘴,推推搡搡不肯走,最後是巧姐兒拉了一把,宋婆子將兩個丫頭給推出去,忙得將門給掩下。

室內光線幽暗,崔沁抱著一條絨毯坐在羅漢床上,一頭青絲用木簪子挽成一個鬆散的雲髻,隨意灑脫,不如在府上那般規矩,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慕月笙四目一望,打量著這間屋子來,四下空蕩,擺設極為簡單,唯有窗下有一張紫檀長案,西側堆滿了書冊,東側疊了些七七八八的紙張,想來該是學生的課業,筆墨紙硯倒是齊全。

可除此之外便隻剩下一張羅漢床,一個老舊的帶妝奩的衣櫃,靠北牆的角落裡擺著個高架,上頭疊著個銅盆並些布巾。

瞧著比尋常百姓家裡相差無幾。

這哪裡是她該住的地兒。

心頭無端湧上諸多情緒,將他整個人給淹沒,他杵在屋子裡跟個山峰似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崔沁被他突如其來的闖入給整蒙了。

上次質問她“彆後悔”的人,明明是他,今日刁難她便罷了,好端端的,怎麼闖到這來了?

再好的脾氣也禁不住慕月笙這般折騰。

崔沁利落下了塌踩著厚底繡花鞋,將身上的披衫一裹,目光清淩淩瞪向他,輕斥道,

“慕月笙,你現在像什麼?一點以前的派頭都沒有,你忘了你輔政大臣的身份了?”

崔沁與他和離的時候,是萬萬沒料到慕月笙會糾纏不休,這實在不像他的風格。

慕月笙聞言唇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冷笑,一步一步逼近,視線籠住她,嗓音暗沉,

“什麼派頭?丟妻子的派頭嗎?”

崔沁哽住,竟是無言以對,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將臉往旁邊一撇,輕哼道,“我不過是立個女戶而已,又沒招惹你,值得你堂堂一品國公,大晚上私闖女子閨房?”

慕月笙呲的一聲兀自笑出了聲,笑聲衝淡了弩張的氣氛,他在炭盆旁的繡墩上坐了下來,他撿起地上的火鉗,撥動著炭盆,火苗兒呲呲往上串,映得他漆黑的眼眸泛著幽澤。

崔沁見他默然不語,有些拿不住他要做什麼,也不能任由他待下去,便起身往外走。

慕月笙瞧出她的意圖,抬眸瞧她,語氣放緩道,“我就與你說幾句話,馬上就走。”

崔沁暗籲著氣複又坐下,將身上的外衫給籠緊,朝著另一麵挪了挪,留給他一道纖細的側影。

夜風送來山間鬆香的味道,將僵硬的氣氛鬆緩了幾分。

映著燭火幽微,慕月笙眉梢如綴著清輝,淡聲開口,

“你是崔氏女,家裡還有大伯兄弟,單立門戶是不對的....”

崔沁聞言嗤了一聲沒作理會,她父親早年與大伯分了家,後雖被大伯接入府中,可戶籍還是獨獨一份,與崔家大房不相乾,這事她今日問過門房的小吏,說是她這等情況是能立女戶的。

她自顧自理著衣袖,一副有話快說說完便走的樣子。

慕月笙被氣笑,眉眼染了幾分風華,衝淡了麵容的清冷,無色的炭煙籠罩著他,腰間那佩玉瑩光流轉,給他添了幾分雅致溫潤。

慕月笙耐心道,

“你若是為了書院,我有的是法子,沒必要把自己名聲搭進去,立戶今後是要課稅的,還有諸多麻煩,你一個女人家應付不過來......”

慕月笙說了一大籮筐話,崔沁是油鹽不進。

她俏白的麵兒如同覆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眉眼兒竟是極為生動,雖然一臉冷冰冰的模樣,落在慕月笙眼裡,儘覺有幾分可愛,與在慕家是截然不同,那時的她在他麵前小心翼翼,哪怕是受了委屈也鮮少跟他擺臉色。

譬如那日她被他氣回崔家,回來時也是含著淚與他道歉,不該連累母親尋她。

想起這些,慕月笙便覺心裡密密麻麻的疼。

倘若是眼下,她肯跟他回去,便是要把那國公府翻過來,他也無二話。

“沅沅,你這般不理會我,是不是還沒放下我?”

崔沁聞言眼珠子嗖嗖直起,眼刀子往他身上扔過去,

“慕月笙,你這是哪裡來的歪理!”

總算是肯說話了。

慕月笙唇角微微一勾,他眉眼深長,長睫遮不住眼底的光,眼梢輟著幾分笑意,給清冷的麵容添了幾分雋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