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淮頌已經從警方那邊大致了解了案情,說:“現在的情況是,客觀證據指向他,而他的主觀解釋僅僅一麵之詞。就算他沒有殺人,也很難輕易洗脫嫌疑。”
阮喻喉嚨底一哽,聽他繼續說:“他被釋放的可能有兩種,第一,在庭審之前,有其他嫌疑人出現,並且目前所有指向他的證據都得到合理駁斥,第二,在庭審上因為證據不充分而被判無罪。”
“按現在的情況看,假設真凶確實存在,也一定是經驗相當豐富的慣犯,短時間內未必落網,所以,他大概率要嘗試第二條路。”
阮喻“嗯”了一聲:“你不能給他辯護吧?”
“不能。”
彆說他還沒參加國內司考,就算考過了,拿到了律師資格證,也不是專業的刑事律師。這事還是應該遵循“術業有專攻”的原則。
他說:“辯護律師的事情,我已經讓劉茂在安排了,等我過兩天忙完這邊回國再跟他們討論詳情。”
*
許淮頌一直喂蚊子喂到淩晨兩點多才回病房。
阮喻起來做飯,過後早早睡下,結果做了一夜的噩夢。於是第二天一早,看見她黑眼圈的阮爸阮媽就把她趕回了市區。
這兒離案發地點太近了,她膽子本來就小,身在這棟房子裡,估計得一直做噩夢。
阮喻也覺得應該是地理位置的關係,到了市區就會好,所以聽了爸媽的。
可沒想到,即使到了市區,一離開熱鬨的環境,回到安靜的地方,尤其到了夜裡,她依然覺得身心不適。
因為沈明櫻這幾天剛好在外地給網店進貨,她去市區酒店接了許皮皮,接連兩晚就靠著這隻貓,還有跟許淮頌連麥勉強入睡。
她的黑夜是他的白天。許淮頌連續兩個白天幾乎沒能做彆的事,偶爾有點事情處理,關一會兒麥,她醒了,聽見他這邊死氣沉沉,立刻就問“怎麼沒聲音了”,他隻好馬上開麥解釋,然後重新陪她入眠一次。
他知道她是懂分寸的人。
如果不是真的害怕,絕對不會任性。
所以到第三天,許爸爸從ICU轉到普通病房,能吃能喝,一切正常了,許淮頌就開始考慮回國。
剛好呂勝藍來了醫院,到了病房的隔間,看他戴著耳機,一旁手機顯示著語音通話界麵,心領神會,拿了張紙寫給他:“我忙完手頭的案子了,接下來幾天可以在這兒辦公,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國吧。”
許淮頌看了一眼字條,一時沒接話。
她繼續寫:“許叔叔是我入行的恩師,我照顧他是應該的,放心吧。”
許淮頌剛要拿筆寫字回她,卻聽耳機裡傳來阮喻的夢囈,她好像又哭醒了。
他沒來得及寫字,立刻對著麥說:“做噩夢了嗎?我在這兒。”
那頭阮喻的聲音模模糊糊,過了好半天才緩過來:“嗯……沒事,我起來倒杯水……”
“嗯,先開床頭燈,記得穿拖鞋,走路當心,彆喝涼水。”許淮頌的語速放得很慢,好像也不是真要囑咐她什麼,隻是保持聲音不斷,好叫她走到客廳的時候不會怕。
等她喝完水重新回到床上,他又說:“蓋好被子,繼續睡吧,我不掛。”
過了二十多分鐘,阮喻的呼吸回歸勻稱,想她應該能安睡一會兒,他才輕輕閉了麥,然後抬頭跟一旁站了很久的呂勝藍說:“不好意思。”
呂勝藍搖搖頭示意沒關係,猶豫了下問:“她出什麼事了嗎?”
許淮頌簡單解釋:“嫌疑人挾持人質,她被警方請去輔助談判。”
“談判成功了?”
“嗯。”
“她是不是當時表現得太鎮定了?”
許淮頌皺了皺眉。
呂勝藍繼續說:“我在這方麵做過研究,按她的性格,事發當時如果強行克服自己的應激反應去完成了談判,事後很可能引起心理反彈。”
許淮頌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你的意思是,需要聯係心理醫生嗎?”
“那倒應該還沒到這個地步,但如果她身邊現在沒有人,也沒有彆的足夠重要的事件可以轉移她的注意力,這種情況持續久了,對她身心健康影響很大。你要麼請彆人幫忙照顧她幾天,要麼儘快回去。”
許淮頌拿出手機,打開機票界麵。
“她入睡困難的話,你買機票的時候,儘量避開她的睡眠時間。”呂勝藍補充。
他“嗯”了聲,抬起頭說:“謝謝。”
*
阮喻第二天清早醒來的時候,發現許淮頌的語音斷了。
消息框裡有一條他的留言,來自半個小時前:「我現在準備起飛了,會在你今晚睡覺前趕到的,你好好吃飯,在家等我。」
她把光標點上輸入框,打了個“嗯”字,想到他看不到,乾脆刪了。
正打算起床洗漱,忽然手機一震,又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來自許懷詩。
她前幾天被劉茂送回蘇市的時候,問他要了她的微信。
許懷詩:「姐姐,我給你寄的快遞現在在派送了,你記得簽收一下哦。」
阮喻從昏昏沉沉裡醒過神來,打字:「到底是什麼啊?」
許懷詩前天問她要了地址,說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要寄給她,但又不肯講到底是什麼。
許懷詩:「你等會兒就知道啦。」
這條消息剛接收進來,門鈴就響了。
阮喻披了衣服,匆匆下床出去,從快遞員手裡接過一個包裹,關上門後,拿刀子拆開。
然後,她看見了一部看起來很陳舊的老年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