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粗喘著氣,頭腦一陣陣發暈,針刺的麻感已經從雙手蔓延到了雙臂,她真實地想著:乾脆從窗戶上跳下去好了。
“她要去死早死了,開個窗戶多大的事啊……”
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這樣的一句,聽得賈珍呼吸一窒。教室待不下去了!
她抹把臉轉身朝門外走去,遠遠地就看見趙一妮的背影,腦子一衝便朝她追去,沒跑幾步就在走廊裡追上了人,一把扯住她背後的衣服。
“啊!操!你瘋、”
“哪個班的啊!上課呢聲音小點!”
趙一妮被扯得朝後一仰,聽見衣服開線的聲音,也不知道哪裡壞了,被扯著轉了一圈正準備罵人,突然被彆班老師怒喝了一聲,立馬噤聲不說話了。
“胡嬋怎麼搞的班裡鬨死了……”那老師嘀咕一聲關上班級門,隔絕了裡麵的視線。
倆人拉拉扯扯到樓層的拐角,賈珍才鬆開手,沒等說話,便被趙一妮劈頭蓋臉地含帶著一頓罵。
“你乾嘛啊?你他媽腦子有病啊!你被人罵你他媽的扯我乾嘛?討打啊?”
一雙本來就大的眼睛一瞪眼就顯得更大了,眼珠子都要脫出來的感覺,看著趙一妮已經舉起來的拳頭才想起,趙一妮,她惹不起。
氣焰瞬間就小下去一半,隻敢含著淚小聲控訴道:“不是你讓我去網上發的嘛?現在我被罵成這樣,你憑什麼一點事沒有?照片還是你給我的!”
“切,”剛剛那麼凶的人現在低眉順眼地站在她麵前。見人老實了,趙一妮心裡爽快不少,神情也愈發得意起來,“事情都是你跟我講的,你被罵還不是因為你騙人,關我屁事。你要說的是真的,被罵的不就是夏之餘了嗎?活該兩個字知不知道怎麼寫?”
“我、”賈珍張口想反駁,但腦子一下子卡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傻在那兒反應半天,在腦中回味趙一妮的話。
對啊,她說的要是真的,被罵的就是夏之餘了!
之前光顧著害怕,都忘了把自己想的那些說出來……隻要自己把事情理清楚,再用之前的賬號把這些發出來,沒準那些傻逼就能明白,到底是誰惡心!
那邊趙一妮還不知道自己提醒了賈珍什麼,還在自顧自地說著,“還有那照片,我給你什麼了?不就是咱們一起出去玩,我把拍的照片都發給你們了嗎,又不止你一個人有,你知不知道相機有多貴?能拿到照片不謝謝我就算了,媽的還敢把事情往我身上賴,你他媽的活膩歪了吧?”
“不是,我沒說假話……”
“什麼?”突然被打斷,趙一妮有些沒反應過來。
仿佛那一句話讓賈珍開了竅,腦內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路虎是誤會,但買衣服不是啊,那些衣服真的很貴,他們家哪裡有那麼多錢,又住在市裡又換手機還買新衣服的,要是那女的……”
不對……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一支蘆葦,她眼睛又亮了些許,語速也急切起來,“她媽也沒那麼多錢啊,那那些錢……”
聽出賈珍話裡意思,趙一妮也有點愣住了:她可真敢想……
不過這事情她也看多了,她爸有一個老同學,平時看著可老實了,家裡有個小孩和她差不多大,結果前陣子她才知道,他在外麵找了小情人。
和她爸吃飯旅遊那次,帶的就是小情兒。
這麼想來,賈珍猜的沒準也沒錯。那照片她也看了,裡麵那女的穿那身衣服可大幾千塊錢呢。
可即便如此,有了這前車之鑒,趙一妮警惕道:“我可什麼都不知道,都是你說的哦,跟我沒關係的。要是出了事兒,你他媽可彆賴我。”
“是真的,肯定是真的,我跟你說,幾個月前她家還住在鎮上呢,她媽就是個裁縫,開個裁縫鋪子,說是做衣服,可這年頭誰還去裁縫店買布做衣服啊?”
越說越有可能,蘆葦的中孔供她伸到水麵之上汲取一些氧氣,此前還覺得沒有辦法沒有轉機,整個人生都完蛋了,可現在,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身體因為即將的所作所為而激動地微微顫抖,賈珍內心瘋狂叫囂著:她沒有完,被罵的不會是她,被孤立被欺負的也不會是她,她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操,神經病……”
趙一妮看著賈珍轉身就跑的背影啐道。
“那賈珍呢!她人又去哪兒了!”
四班門口前,趙一妮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班主任的聲音傳來,嚇得她腳步一停,沒敢再朝前走。
“你們誰有她電話?給她打電話!”
坐在靠門口這邊的同學看到人,抬頭看去,讓胡嬋也跟著看過來,“就你啊?賈珍人呢?”
趙一妮看一眼走廊上的靠背椅,往前走兩步,站在班級門口把頭直搖,“不知道,沒看見。”
“進來!”
聽到班主任下令,趙一妮把頭一低,邁著小碎步快步走進教室,乖得和鵪鶉似得把自己歪了的桌子擺正,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吭聲了。
胡嬋朝下麵看過一圈,一個敢張嘴說話的都沒有,額角突突地跳,跳得她頭疼。
這都什麼事兒啊。
剛開學幾天,這都初三了,都要爭分奪秒地準備中考,彆的班摸底卷早就講完了已經開始帶著上新課了,就她們班試卷沒講完不說,心還散成這樣!
他們班的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誰有心思學習啊!
胡嬋雙臂撐在講台上,心中憋悶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知道夏之餘肯定有賈珍電話號碼,但想了又想,還是沒找她要。
夏之餘感覺到胡嬋的視線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兩手放在桌麵下拿出錄牌,另一隻手在上麵寫下賈珍的名字。
剛剛說了死不死的,彆出什麼事才好。
好在名字寫完,木牌微微發熱,讓她放心下來——還好,活人體溫,溫度比較穩定,看來是沒事。
講台上的胡嬋深呼吸幾次,才把氣理順再次問道:“誰有賈珍手機號碼,打電話叫她回來。”
家長又雙叒叕聯係不上,要不是她打電話過去撥號音還在響,胡嬋都要懷疑她家長是不是把她拉黑名單了。如果是在路上,那麼按照約定的時間,她家長還有十幾分鐘就到了。
可現在不說家長的事情,家長還沒到不說,孩子又跑不見了,和同學吵架氣得跑出去,現在其中一個回來了,另一個卻不見蹤影。
胡嬋心很累,她就鬨脾氣,鬨得都忘了自己父母要來,身上即將背處分的事情了嗎!
賈珍是真忘了,她離開走廊後轉身就跑到六樓,原來做教師辦公室的樓層去,一頭鑽進廁所隔間拿出手機開始上網發文章了。
現在教師辦公室分配到每層樓的樓梯角,六樓一下子空了起來,安安靜靜地沒有人來往,可以讓她思路清晰地打字。
陸阿姨以前在裁縫店拍的照片,商場那女人的照片;夏之餘過去的穿著,網上網友發布的夏之餘現在的穿搭清單和價格。
自己有圖的便在手機相冊裡查找,沒有的就上網去搜,保存下來,再一起發到自己文章裡去。
手機不過一隻手那麼大,屏幕上按鍵有些不太好點,賈珍放在屏幕上的手卻動的飛快,一個個小方塊字在光標後傾瀉而出。
直到她雙腿蹲得發麻到沒有一點知覺,她才按下發送鍵,扶著牆一點點站起來,祈禱日誌快點發送出去。
網上的評論她早就不敢看了,可是現在她忍不住打開那些網頁,看網友們最新的回複。
罵聲好像比之前少了一點,但這一點對於她來說,可以忽略不計,隻要還有人罵她,那事情就沒結束。和之前不同的是,現在她再看著這些回複時,心裡隻有激動的感覺了。
那是一種……期待翻轉和逆襲之後的快感。
同樣的文章發到論壇裡,進度條一點點朝前走著,賈珍拿著手機一直保持著屏幕長亮,在狹小的隔間內轉圈,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嚇得她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坑裡去。
來電顯示“趙一妮”三個字讓賈珍回想先前發生的事,好想沒有什麼事情忘了說吧?
思路這麼一順下來,她才想起來,剛剛打字的時候,好像按掉了好幾個電話……
她將電話放在耳邊,還不等她“喂”一聲,耳邊聲音便炸開來,“你在哪兒呢!”
“!”
“打幾個電話了你都不接!跑哪兒去了!”胡嬋真的是又擔心又生氣,要不是看那邊電話一直有人掛斷,都要去查監控了,此時聽那邊半天沒聲音,又問,“說話啊!”
“老、老師……我在六樓。”
穩坐大陣的膽子突然出走,一拉不回頭,賈珍覺得自己的腿更麻了。
“你在六樓乾嘛呢!你、算了……你爸媽都到了,趕緊下來!到辦公室!”
“馬上,馬上!”
或許是想到即將翻轉的輿論,相比較之前而言,賈珍說話比之前要有底氣的多。甚至在現在這一刻,她就已經開始設想夏之餘被罵被請家長的情景了。
很快犯錯的人就不是她,而是夏之餘了。
處分不會有,挨打不會有,敗壞學校名聲,給所有人抹黑丟臉的人,都是夏之餘!
她齜牙咧嘴地彎著腿倚靠在牆上,一手撐著身體,一手揉捏發麻的小腿,忍不住開始想象網上,網友們會怎麼說這件事。
——
相較於安靜的教室和辦公室不同,處在輿論中心,是大家討論的主角之一連著幾個平台上放新的文章,如熱油入水,網上再一次劈裡啪啦地炸開了。
網友們拿著在隻魚那兒學的“吃瓜”一詞在各貼下迅速搶樓排列隊形,還沒看文章的內容,就先把帖子頂熱了。
如同賈珍之前預想的那樣,她把自己對這些事一樁樁的猜測都放了上去,又在文章中加入了後麵想到的,陸阿姨錢來路不正的事情。
行文有些亂,缺少邏輯性,但網友們毫不在意,依舊吃的津津有味。
沒看文章前先對賈珍一頓嘲,大抵是些“現在居然還敢發帖”,或是“賈珍今天道歉了嗎?”之類的回複。
但在看完之後,評論的風向慢慢變了。
【臥槽,我居然覺得有道理。】
【是很有可能呢,這才幾個月啊?他們家中彩票啦?】
【又能在市中心買房,又能買那麼多衣服,要中彩票得多少錢啊?LJ那小破地方得上新聞了吧哈哈哈哈】
【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們家是五月份突然搬家到市裡,不到一個月穿衣服啊還有氣質啊就都變了,然後就開始開啟了狂買模式,新衣服一套一套的,大部分都是時韻的牌子,時韻一開始就不便宜,現在更貴了吧?賈珍貼的穿搭彙總不是假的吧?還有夏,買某果的可是她本人,手機電腦,哪個便宜?中彩票都不夠他們這麼花的好吧?
你們隨意,這波我站賈珍了[微笑]】
【樓上搞錯了一件事,正在住的老小區三十多平的房子不是她家的,是租的,但他們家真買房了,我朋友給我查的,他們名下有一套一百多平的新房,還沒到手呢,還是全款哦,沒有按揭。
但是我也跟樓上,站賈珍。那個夏跟她媽看著就女表,不愧是母女兩個[微笑]。】
【你們都在心疼這個心疼那個,就我一人心疼學校嗎?這倒黴的哈哈哈哈】
在賈珍哆嗦著兩條腿扶著牆下樓之際,夏之餘手機連響幾聲,接連的震動讓班長坐在講台上,看了她一眼。
夏之餘到教室前麵拿了手機,班長看在眼裡也沒管,任由她在自習時間出教室。
未到僻靜處,夏之餘就解鎖了手機屏幕,看上麵工作室剛發過來的信息。
【靜陳:夏小姐,日誌和論壇剛發的新帖您看見了嗎?我們這邊已經緊急處理了,但效果不容樂觀,還是您來拿個主意吧?[鏈接][鏈接]】
一連發過來的鏈接足有六七個,除了賈珍本人發的三個之外,還有彆的網友整理的事件彙總以及時間線,因條理清晰和內容完整,在網上也受到廣泛關注,握著手機背殼的手指彎起,指甲沿著機身一點點滑下去,夏之餘咬著下唇點開了其中一個鏈接,入眼的標題就讓她忍不住從唇齒間溢出一聲低罵。
《瀾江女子拋棄丈夫,竟是為了帶女兒共侍金主買衣買房?》
手機又有新的信息進來,依舊是工作室那邊發的:【靜陳:夏小姐,您之前說的,隻要賈珍在三天內網上公開向您道歉,就控評平息這件事,現在還按原案進行嗎?】
【靜陳: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如果按原計劃進行的話,那需要開始做準備了。】
喉間猩猩熱熱的,每呼吸一下都往外冒著熱氣。她原計劃隻要賈珍一在網上發聲明,向她道歉,澄清這件事的事實,就立即讓工作室那邊收手,一麵控評的同時,立即發布彆的熱點轉移網民視線,以免輿論太過,讓賈珍心裡承受不了,真的鬨出什麼事來。
但她萬沒想到,賈珍居然還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她媽拋棄家庭帶著她找金主?就為了買衣服買電子買房產?
錢財來路不正全憑賣身賣女?
我可去你媽的吧!
夏之餘紅著眼,在按鍵上連按,回信過去:【先等等。】
在這之前,她要先把微博眼球求關注的軟文博主的嘴給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