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主公,“溫柔”的兄長(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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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郢衣聽說……當初在冰窟之中,白馬子啻劫殺了一位靈子,但屍體卻未……“他踟躕的言語未完,便感到一束實質感的目光倏地釘在了他的身上,令他湧動在喉中的話一下便被堵住了。

族老靜默地看著他,他看起來是那樣枯瘦灰敗,仿佛連蜉蝣微光都折射不出生機,但他的強大卻是不形於外,而是透在他的每一分目光之中,睿智、滄桑又石破天驚。

“不可能是她。“

這個“她”雖沒指名道姓,可兩人都知道是誰。

回蕩在室內的蒼老嗓音沙啞低沉,像歲月的年輪在時光中此長彼消,悠長深遠。

謝郢衣神色複雜,他無法與族老形容,當他第一眼看到她時的感受,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無由來,於是兩人像打著啞語一樣對話著。

“可是族老,她的年齡、身份甚至出現的時機都如此蹊蹺,郢衣雖覺這種猜測十分荒誕,可萬一她……“

“郢衣。”族老淡淡地打斷了他,見他拿欲言又止、又茫然猶疑的眼神看著自己,那一雙眼睛沒有遊曆世間紛雜太多的世故,雖聰慧機敏,果乾淩厲,但太過乾淨純粹的劍是殺不出絕境的。

“你可知吾曾卜言,靈子有二,卻是花不見葉,葉不見花,最終一生而一死?“

謝郢衣張了張嘴,卻一字吐不出,最終頷首。

當時十二乾支族老在密洞之中耗費了近十四年推衍卜算,其中以竊天族老為卦主,一切的卜卦結果皆由他所出,因此亦是損耗最大,本年齡相近的十二人,唯他一人迅速老邁,四肢骨骸枯萎,不得而出,而今唯閉關於洞天為巫族卜占。

“你雖知其果,卻不知其因。“

“吾族三世為臣,不破不立,方有這唯一一世為王的機會啊……”

竊天族老長眉下雙眼蒙上一層霧天的灰翳,長長歎聲道:“吾族喚召巫妖王本就是行逆天之事,本就是有無之相生也,難易之相成也。凡事皆是以有餘補不足,代價,吾族已付出了,但同時,雙子雙生,唯一人可破繭化蝶,另一子必死無疑。”

他眼神似穿透虛空,抵達最遠最高處的宇宙天際:“此乃道術,亦是宿命!“

最後八字,無疑是震耳發聵,謝郢衣怔然地聽著,似不能理解又似聽懂了的震愕。

“一、生、一、死,此、乃……宿命?“他近似荒謬地重複了一遍。

他從來不知原來雙生的存在是這樣看似平和實則卻是對立,甚至陰陽不可調的存在,雙生本就是巫族之人,繈褓之中便被抱走,最後以巫族秘術封存於千年冰窟中,等待最佳時機君臨於世。

族老看著他的神色,平平近似冷酷道:“數個時辰前,被吾族救走的雙子其一已醒,且神智清醒言談如常,背纂巫族聖麒麟印記,其餘幾位族老已確證,她便是吾族恭候已久的——聖王殿下!”

巫妖王一向是外人對巫族之聖的稱謂,巫族卻是尊稱為聖、君殿。

聽到這句,謝郢衣腦袋像電流嗤嗤躥過,一陣炸裂過後卻是麻木。

“巫、巫妖王真的臨世了?!”

“自然。不日,你便可親眼見證了。”

竊天族老朝他擺了擺手,闔上了眼,身體漸漸涸塌坐定,像抽走了氣機的雕塑石偶。

許久,謝郢衣像疲憊了似的吐出一口氣,他失笑失神:“是郢衣……妄想了。”

他向竊天族老磕首三下,撐膝起身之際,寂靜的室內再次響起沉啞玄的蒼老聲音。

“那姑子……不可留。”

不動聲色的殺意倏地緊攥住了謝郢衣,他渾身一寒,他知這不是針對他,卻仍舊猛地發問:“為何?”

石床上的身影在光影之下,塵灰如星,落在他滿頭銀發之上,像初冬的一道霜,流水般的歲月無情地在他那絳紫色的臉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皺紋,他像擺放在古樸悠久殿宇之上沉默的雕塑,沒有慈眉善目,沒有佛道寬和,有的隻有石頭做的冷酷心腸。

“白馬子啻擁有帝印,吾族暫不可動,然……是債終須得還,這世上但凡還有一絲白馬氏血脈的可能,皆需由巫族殆儘,此乃吾族之誓死宏願,郢衣……此事不可違,天不容情,吾道……亦不容情。”

這一刻,謝郢衣忽然覺得心很曠,亦很冷,像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前路一片白茫無限。

他有衝動地向族老問一句,若債終須得還,那巫族呢,巫族可曾欠下無辜之人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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