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濟南(2 / 2)

有匪 priest 7166 字 10個月前

店小二頗有眼力勁兒,忙拎起竹傘出門招呼:“客人住店不住?還有空房!”

馬背上那人戴著鬥笠,手中提一把長刀,翻身下馬,將韁繩一遞,點頭道:“勞駕。”

店小二這才發現來人竟是個年輕女子,大半張臉都掩在鬥笠下,隻露出一個略顯尖削的下巴,竟是十分白皙,幾縷長發被雨水淋濕了,黏在耳邊,露出一個秀美的耳垂,單就一個輪廓,便知道她絕不難看。

店小二一邊牽馬,一邊偷偷打量她,見她提著刀也並不畏懼,喜氣洋洋地問候道:“女俠趕路辛苦,可帶了蝙蝠令?有咱們家蝙蝠令的,吃住一律能便宜三成。”

那女客一頓,沒料到此地行腳幫如此奇葩,居然大張旗鼓地做起了生意,不由偏頭問道:“什麼?”

她這一偏頭,店小二便看清了她的臉,心道一聲“好俊”,臉上笑容又真切了三分,涎著臉陪笑道:“形勢比人強麼,都是逼的。”

把一幫大流氓逼得從了良。

女客笑了一下,一抬手,掌中紅影一閃,露出一塊瑪瑙雕成的五蝠印來。

“五蝠!”店小二吃了一驚,當即知道來人必定與行腳幫淵源不淺,忙將腰往下一彎,說道,“您裡麵請,快請!有什麼事隨時差遣,想吃什麼也隨意點,咱們家沒有,也能叫小的們上街給您買去。”

那女客卻擺擺手,隻說了一聲“不必這樣叨擾”,便徑自進門,找了個靠門的小角坐了下來,麵衝大門,像是要等人。

鴻運客棧中頗為熱鬨,大堂快要坐滿了,幾個小跑堂的行將要練出飛毛腿來,在眾人之間來回穿梭,腳下顯然都帶著功夫。

女客隨便點了一碗熱湯麵,顯然是餓了,麵端上來便一直將自己沉在熱騰騰的白汽裡,一邊吃,一邊聽旁邊人吹牛侃大山做消遣。此間商人居多,銅臭氣甚祖,三言兩語便能拐回到阿堵物上,各自吹噓自己進項,不知真的假的,聽著好像家家有金山。

忽然,鄰桌有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漢子說道:“我不知諸位聽說了沒有,前一陣子我有個老朋友,乃是個販布的,走商路的時候碰上了‘那個’。”

他一邊說,一邊用兩眼上比劃了一下。

有人小聲道:“鐵麵魔?”

正在喝湯的女客頓了頓,偏頭看過去,插話道:“那個什麼……鐵麵魔不是在活人死人山麼?怎麼也跑到東邊來了?”

尖臉漢子見發問的是個漂亮姑娘,話便多了起來,有意顯擺自己見聞,說道:“姑娘你想,那魔頭手下養了那許多打手,又不事生產,吃什麼去?活人死人山那邊早就人跡罕至,打劫都沒地方打去,開戰這許多年,陸路陸路不通,水路水路也不通,能走的統共這麼幾條線,我聽說此人前些日在晉陽那邊,如今又跑到了這裡……咳,此人倒也知道羊毛不能可著一頭薅的道理。”

旁邊有人急著發問道:“快彆廢話了,然後呢?”

“那鐵麵魔沿途截下他們,要從每個人的人頭上抽上七成的‘過路費’。”那尖臉漢子道,此言一出,座中眾人紛紛倒抽了一口涼氣,“我那朋友膽小惜命,眼見不好,便認了倒黴,他們倒也沒有為難,點了數目便放行了,還有拒不肯認與討價還價的,一個沒剩,通通被那鐵麵人的鬼蟲子吸成了人乾。”

有人義憤一拍桌子道:“欺人太甚!”

座中一時沉默下來,這些人走南闖北,滾刀肉一般,提起金山銀山,全都一副財大氣粗睥睨無雙的樣子,此時卻又好似搖身一變,成了柔弱無依的升鬥小民,惶惶不可終日地憂心著自己的前途。

好一會,有人道:“我聽人說那魔頭也並非所向披靡,當年在永州,曾經敗走‘南刀’手下。”

角落裡的女客本來正在喝湯,聞言立刻嗆了一口,她湯裡加了一把辣的,嗆得眼眶都紅了,忙去摸茶水,好在眾人都各自發各自的愁,沒有注意她,她四下瞄了一眼,悄悄將放在一邊的長刀收到桌下,掛在自己靠牆一側的腰上,刀柄碰到了她腰間的一個荷包,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將那荷包解下來塞進懷裡。

就在這時,座中有人低聲歎道:“可是這些好了不起的大俠們如今又在何處呢?你們說說這個世道,降妖的閉門不出,幾年不露一回麵,倒是妖魔鬼怪橫行四處,唯恐彆人不知道自己的聲名……唉,前些年老有謠言說霍連濤霍堡主欺世盜名,乃是害死兄長的元凶,我瞧現在還不如他老人家在世的那會呢,好歹大家夥有個主心骨,現在可好,你們說霍堡主是偽君子、真小人,那列位不偽的,倒也給大家夥出頭說句公道話呀。”

角落裡的女客聽了這番話,微微一怔,手中的湯匙懸在碗上,半晌沒動。

突然,鴻運客棧大門又開,一個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

此人沒帶任何雨具,澆得一頭一臉濕透的雨水,臉色慘白,眼角帶著一點淤青。此人相貌堂堂,神色卻頗為緊張,進門時站在門口,先頗有敵意的將整個客棧大堂中的客人都掃視了一遍,這才緊繃著雙肩,提重劍走了進來,不少膽小的以為他是來尋仇的,原本低聲說話的也跟著靜了靜,誰知此人進門時竟不小心被客棧門檻絆了一下,腳步登時踉蹌一步,險些摔倒,一隻大手扶在牆上,半晌才喘勻這口氣。

這麼一看,倒又不像是尋仇的,反倒像是被追殺的。

店小二遲疑了一下,上前招呼道:“客官……”

那男子衝他一伸手,手上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離得遠的人都沒看清,店小二卻麵色一變,十分恭敬地說道:“失敬,您快裡麵請。”

那男子卻擺擺手,遞過一把碎銀並一個酒壺,說道:“不了,我還趕路,勞煩替我加一壺酒,包寫個乾糧肉乾路上吃,我這便走。”

店小二不敢再勸,應了一聲,接過酒壺,卻沒拿銀兩,一溜煙地跑去後廚。

渾身濕透的男子深吸了口氣,勉強挺直腰,似乎想找個地方暫時歇腳,可是四下一看,眾行商無不麵露遲疑,紛紛移開目光,不肯與他對視,卻又私底下一眼一眼地往他身上瞟。

男子見了頗為膩歪,好一會才在門口角落裡看見一把空凳子,正是那獨行女客一桌。

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低聲道:“姑娘,我坐一會歇個腳可使得?”

那姑娘沒說什麼,做了個自便的手勢。

男子膝蓋好似陡然沒了力氣,一屁股癱坐下來,蹭得椅子“吱”一聲尖鳴,整個人往旁邊牆上一靠,就這麼會功夫,他便閉上了眼,胸口起伏微弱,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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