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是來攔人的,還有一波人去傳了打板子的太監, 湘君這才說完話, 遠處便有四個太監, 扛著板子還有長凳子來了。
皇帝眉頭皺了起來, 許元姝兩步走了過來, 看著湘君問, “打板子?冒犯太後?怎麼方才不打,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麼,太後這是氣不過又拿人來撒氣了?”
湘君半低著頭,垂下眼簾,道:“娘娘,奴婢是傳話的,娘娘若是有疑問,也好去問問太後。”
魏貴太妃也跟著過來, 拉住想過去的許元姝,道:“她慣會如此。”
說話間那幾個太監已經過來了, 六斤默默地趴在了凳子上。
皇帝眉頭緊緊鎖著, 太後用的理由是冒犯太後……這頓板子打了, 冒犯事兒就算過去了,雖然能攔, 隻是……他目光在那四個太監臉上一一掃了過去,問道:“你們是慎刑司的?”
那四個太監一哆嗦, 道:“回陛下, 奴婢四個都是慎刑司的。”
“好。”皇帝麵無表情道:“朕早就聽說慎刑司的太監手藝極高, 稻草上墊著紙打板子,紙不破能打爛下頭稻草——”
為首的太監打了個哆嗦,跟旁邊人對視一眼:陛下都是打哪兒聽說這種事情的。
皇帝又看那太監的腳,皇帝的目光自然是龍目如炬的,太監嚇得把腳縮了回去。
皇帝冷笑一聲,“朕還聽說負責行刑的太監若是站了外八字,那就是要命,你站成這個樣子做什麼?”
為首的太監低頭一看,他這一縮可不就縮成了外八字?
“二十板子你就想要人命了?太後吩咐你要他命的!”
四個太監嚇得一起跪了下來,為首那人顫顫巍巍道:“太後不曾有任何吩咐……陛下,奴婢天生的外八字。”
皇帝又是一聲冷哼,道:“打吧,朕就在這兒看著,六斤還有差事,你們動作快點。”
湘君雖然半低著頭,隻是眉毛皺了又皺,皇帝這是什麼意思,還有差事叫他辦?這分明就是說意思意思就得了。
太監自然也是領會了皇帝的暗示,當下兩人一人拿著一塊板子就撲撲打了起來。
除了第一下沒控製好力道,剩下十九下板子發出的聲音,都是他們用力揮動板子造成的空氣聲。
皇帝不由得看了許元姝一眼,歎道:“愛妃誠不欺我。”
很快二十板子打完,魏貴太妃掃了一眼湘君,道:“還不回去給太後複命?難道你想也冒犯本宮不成?”
湘君行了禮,看也不看那四個慎刑司的太監,轉身走了。
那幾個太監上前攙扶著六斤起身,又給皇帝行禮,道:“陛下,板子打過了,奴婢等先行告退。”
皇帝冷冷地點頭,等人走後才略顯擔憂地看了一眼,問道:“還能走路?”
六斤衝著皇帝行禮,道:“多謝陛下。”
後頭有點欲言又止的意思,旁邊的魏貴太妃聽見不由得在心中默默一歎,甚至一瞬間對先帝也有了一絲怨恨,他怎麼就把自己作死了!
“那就走吧。”皇帝回頭看了自己身後的這一堆人,又對六斤道:“你這次差事辦得很好,回去好好歇著吧。”
又對許元姝道:“咱們送貴太妃回慈慶宮。”
六斤彎著腰恭送主子們離開,這一趟差事洗脫了錦衣衛囂張跋扈的傳聞,叫皇帝知道他辦事是講究證據的。
隻要皇帝懷疑太後就夠了,第一次扳不倒她,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呢。
湘君這會兒已經回到了慈寧宮,太後看她一眼,語氣裡帶了點嘲諷,道:“怎麼?陛下攔了沒打成?”
湘君搖了搖頭,把方才的事情說了,太後冷笑一聲,“現如今這宮裡一個個的都跟我有仇,連個太監也敢指著我的鼻子問話,誰給他們的膽子!”
“娘娘。”湘君擔心的叫了一聲,猶猶豫豫道:“娘娘,此一時彼一時。”
太後歎了口氣,道:“方才宋媽媽也是這麼說……她說哀家都是太後了,跟他們計較,贏了是哀家仗勢欺人,輸了就是日薄西山。”
“她說隻當看不見,叫她們上躥下跳的自己就沒意思了,隻管自己好好過日子就成,她們難道真的敢來太後麵前撒野不成?到時候再收拾她們也不晚。”
太後重重地,卻又略顯無力的歎了口氣,道:“哀家……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娘娘。”湘君捧了茶杯,道:“您喝杯茶消消氣。”
太後心不在焉的接過茶杯去,沒留神就給嗆住了,她劇烈的咳嗽了好幾聲,嚇得湘君急忙去給她拍背,又跪下來請罪。
“你起來吧!”太後道,“英王妃也太不爭氣了!就叫一個年歲跟她孫女兒差不多的賤婢給騙了!什麼跟她姐姐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她想來哀家麵前邀功,哼!這可不就——”
太後正說著,看見宋媽媽從外頭進來,她止了言語,問道:“送她出宮了?”
宋媽媽點點頭,略一遲疑,直接跪了下來。
太後一驚,“今兒你們都是怎麼了,一個個的——”話沒說完太後麵色就黑了,“你跟她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