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2 / 2)

殷岃等了片刻,才又問道:“你進宮來見的那人,是誰?”

一旁的守衛從刺客嘴裡把破布拿開,這次他沒有想要咬舌。

片刻後,他低聲道:“你覺得這宮裡,誰最不可能是我見的那人?”

最不可能的人?殷岃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順德在一旁侯著,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

不等殷岃開口,那人又道:“就是你想的那個。”

殷岃聲如寒冰:“彆和朕打啞謎。”

那人沉默片刻,一字一頓道:“我立誓不會說出那個姓名。”

殷岃沒再逼他:“好,朕換個問題,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在尚儀局打暈了個女子?”

“什麼?”刺客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我並不知曉此事。”

殷岃冷哼一聲:“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刺客急了:“真不是我做的,若是我做的,應了便是,絕不抵賴。”

除了他,又還能有誰呢?

殷岃沉思片刻,再問話時,那人卻不再回答,隻以沉默相對。

殷岃忽覺不對,吩咐守衛軍士:“去看看。”

守衛軍士臉色一變,上前探了探刺客鼻息:“皇上,他中毒了。”

殷岃“嗯”了一聲,聲音毫無起伏:“找個好地方,把他埋了吧。”

守衛應是,待彎下身子要把這刺客挪出去時,忽地被什麼砸到了一般,雙膝一軟,摔倒在地。

他望了殷岃一眼,歪頭一笑,一咬牙,立刻七竅流血而亡。

與刺客不同,這是死士,從他們嘴裡掏不出任何話來。

殷岃把用剩下的石子隨意扔到地上,喃喃道:“已經滲透成這樣了嗎。”

身著盔甲的男人忙跪地謝罪:“微臣失職,若不是皇上機警,怕是現在都察覺不了刺客已經被滅口。”

殷岃沒有降罪於他,隻沉聲吩咐:“全麵排查禁軍,若漏掉一個暗樁,你便提頭來見朕。”

言罷便離開了地牢。

順德緊緊跟上,時不時望一眼殷岃的背影,麵露糾結之色。

“有話直說。”殷岃身後仿佛長了雙眼睛:“還要朕請你?“

順德陪笑道:“皇上言笑了。”

他看了看四周,待四下無人時,湊到殷岃身旁低聲道:“皇上,您說,會不會是周婕妤?”

儘管眼下看來,皇上對周婕妤是特殊的,可有關叛軍事宜,半點馬虎不得,寧可多思慮些,也不能放過一個。

殷岃頓住腳步,瞥他一眼:“何出此言?”

“那刺客傷的人不就是周婕妤嗎?若說誰是最不可能的人,她便是最不可能的人,要是她真有異心,昨夜豈不是當著皇上的麵來了一出偷天換日?更何況那刺客為何不去旁的宮殿,偏偏躲進宜齡殿偏殿裡,還能一躲許多日,避開了禁軍追捕,說不定就是周婕妤包庇他。”

順德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還有上次她在尚儀局摔得昏迷不醒,怎麼就能那般巧,什麼事兒都能讓她碰上。”

殷岃頓住腳步:“確實,怎麼什麼事都能讓她碰上。”

殷岃話裡有話,但順德沒聽出來:“您也這麼覺得,是不是?”

周窈窈又過上了天天躺在榻上的生活,腰間貼著藥膏,額上敷著藥粉,仿若時間倒流。

她一直以為自己特彆能宅,躺在屋裡幾個月不出門都行,可眼下真的不能動彈了,心裡又想得難受。

唉。

她默默張開嘴,等芽春喂了一口去了核的櫻桃。

櫻桃是頂金貴的東西,就算周窈窈升成了婕妤也分不到這等水果,可誰讓她救駕有功呢,闔宮上下都高看她一眼,不問俗事的皇後娘娘還特意提點,讓禦膳房有什麼好東西都往宜齡殿拿。

還彆說,這純天然無公害的貢品櫻桃滋味,遠不是什麼車厘子能夠比的。

不過比起老家樹熟的黃櫻桃,滋味還是差了些。

周窈窈享受著這尊貴的待遇,隨口問芽春:“皇上今日還是沒來嗎?”

她可是救了駕的!按理來說,皇上是不是得來瞧瞧她,表示一下慰問。

皇上賞賜的物件,哪裡是幾顆櫻桃能比得上的。

但自從那夜皇上離開後,就一直沒來宜齡殿,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芽春寬慰道:“婕妤彆急,皇上定然是政務繁忙,要是得空一定會來瞧婕妤的。”

周窈窈慢悠悠地咽下一顆櫻桃,哼了一聲:“我才不急。”

隻要賞賜到,管他來不來呢。

她這般想著,忽略心底一點點微弱的異樣。

如此又過了些日子,春去夏至,內務府派人送了輕薄的夏衣來,周窈窈的傷也好全了。

腰間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三指寬的一道痕跡,一眼望去,還是有些駭人。

周窈窈歎一口氣,拉下衣襟下擺,自言自語道:“還可以了,至少腦袋上沒留疤,無損我的美貌。”

合上銅鏡妝奩,她轉過身子想要喚芽春,誰知正對上一個高大的身影。

“天啊天啊,嚇死我了。”周窈窈捂住胸口,呼吸起伏不定:“皇上,您走路怎麼不帶聲啊。”

殷岃沒有回答,目光沉沉地凝視著她。

周窈窈莫名其妙,試探道:“您怎麼了?”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閃亮乾淨,如同沙漠中一汪難得的清泉。

殷岃頓了頓才道:“無事,就是過來看看你。”

僅僅是過來看看她?

聽到這話周窈窈就來氣,要不是麵前的人是皇上,白眼早就翻出天際了。

她可是救駕的功勞!到任何朝代都能保證一生榮華富貴吧,可皇上居然什麼都沒賞賜給她,連瞧都沒來瞧兩眼!

她絕對沒有想讓他來看她的意思,隻是覺得他身為皇上,怎麼能如此不體恤下屬,缺乏一代明君的素養!

周窈窈甕聲甕氣地道:“臣妾一點事兒都沒有,您放心地忙您的去,不必管臣妾。”

殷岃確實忙碌,心緒也雜亂無章,他隻是碰巧路過宜齡殿順道進來瞧瞧而已,聽到她這麼說,也未放在心上,起身準備朝外去。

剛邁了兩步,忽然想起一事,又回轉身子:“朕明日讓人給你送些花樣來。”尋了花樣後,好讓人用刺青遮住那塊傷疤。

周窈窈看見他適才抬腳就走,心中不滿更甚,此時聽到他說讓人拿花樣來,語氣也不甚熱情:“多謝皇上恩典,可臣妾實在不喜刺青。”

這下,殷岃總算聽明白了,她在生氣。

她為何生氣,她又憑什麼生氣,誰給她的膽子,居然敢用這種口氣同他說話。

殷岃的神情也冷了下來,琥珀色的雙眸中威壓頓現:“放肆。”

可還不等他出言訓斥,周窈窈便反客為主,哭了出來:“臣妾哪裡放肆了,臣妾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看望臣妾也就罷了,還訓斥臣妾。”

連賞賜也沒有,白給他擋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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