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第 737 章 坦誠布公?(2 / 2)

聖上手中那朵是花中精品綠香球,她今日穿的是大紅的裙子,紅配綠,委實是不配。聖上在平南郡主的裙子上看了看:“倒是我不好,你看中哪朵,自個兒摘吧。”

“多謝聖上。”平南郡主隨手指著一枝開得不錯的藏嬌道:“就那一朵吧。”

自有宮人上前摘了奉上,她伸手拈了往發髻上插了,聖上讚了一聲:“果然是好看的。”

平南郡主掀了掀眼皮:“多謝聖上。”

她這幾日焦頭爛額,實在是做不到對著這位沒事搞事的皇兄奴顏婢膝。這幾日也不知道怎麼的,本以為民間要開始傳她的風流韻事,結果讓人打聽了一圈,彆說茶樓,街頭巷尾都沒人聊這個,她哪裡不知道,必然是她這位皇兄出手了。

也就是他才能做到這一點。

朝上世家不願摻和隱忍不發,民間被聖上壓製,他到底要乾什麼?

聖上溫和地說:“雲若,很久沒有與你好好說說話了,陪我散散心可好?我記得小時候你最愛纏著我的。”

“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親妹子。”平南郡主脫口而出此話,隨即撇了撇嘴:“臣女失言,還請陛下恕罪。”

“無妨的,來走走吧。”聖上率先一步往禦花園深處走去,平南郡主也隻好跟上,聖上平靜地說:“以後強搶民男這事兒不要做了,男歡女愛雖說無甚不好,但凡事過猶不及。”

平南郡主道:“我是習武之人,精氣旺盛,在上京中也無事可乾,不做這些,做什麼?”

“我想你入宮為後。”聖上側臉看來,目光柔和:“此心不假。”

平南郡主沒說話,這話她沒辦法接,所以乾脆當沒聽見。聖上見她如此,眉目一彎,笑開了:“但你不願意,也便罷了。我朝與夜明國建交,我欲派使臣前往,夜明是個好地方,雲若,我想要那個地方,你去替朕取回來。”

“我不喜歡打仗。”平南郡主揣測著此話的真假,先扔一句話出來拒絕了再說。

“不喜歡,那就入宮,我讓你安享富貴,合族平安。”聖上依舊是柔和的,說出來的話卻讓平南郡主心頭一寒:“你若為後,日後你我之子便是太子,你就是實打實的太後,好不好?”

“我不願意!”平南郡主目露反感之色,已識天地遼闊,誰願被關在鳥籠中?就算是天下權勢最盛的地方,那也不過是個精致華美的鳥籠罷了。

“你不願意嫁我,也不願意去領兵……”聖上笑著說:“我信你,但我不信你的丈夫、兒女。”

“你我兄妹,自小一處長大的情份,我不願哪日與你、與你的丈夫兒女兵刃相向。”聖上輕聲道:“正如你一般。”

平南郡主一頓,忽地握住了聖上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她眼中亮得驚人,仿佛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兄長,你說這話有意思嗎?我怎麼上的戰場,你難道不知道?我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你我兄妹,我難道不知道?你一步步緊逼,你還是不是我兄長?是不是那個我寧願為你赴死的兄長?你成了皇帝,你就變了!我知道怪不得你,但難道我就不傷心?我就不難過?”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平南郡主冷然道:“現在這個距離,我想殺你,無人能攔。”

“我知道。”聖上微笑道:“但我知道你不會。”

平南郡主沉默了很久:“你立誓,還要給我一道手諭。”

“好。”聖上溫和地說:“雲若,不必傷心,人都是會長大的。我給你一次機會,你也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說得好聽。”平南郡主鬆開他的手臂:“你寫。”

聖上招來了宮人,兄妹一人擊掌為誓,又錄下手諭,平南郡主這才滿意。她吹乾了手諭,珍之又珍地放入懷中,鄭重道:“臣妹自請為使臣,前往夜明國與之和談。”

“準。”聖上輕飄飄吐出一個字,他看著平南郡主行禮,告退,轉身離去,他微笑如初。

其實誰也不信誰,但誰都又想再信對方一次。

他輕慢地想著,那日謝家郎君敢放開尖銳的鳥喙,是有自信不會傷及己身,拔了鳥兒最心愛的翎毛,最後也不過是叫碰一碰,傷不了筋骨罷了。

平南……大概也是這樣的。

他敢放開,就有再抓住她的實力。

不過謝家那郎君倒是有趣,說不定可以為他所用呢?他需要一些世家子弟,畢竟唯有世家才懂得如何消滅世家。

……一個個,慢慢來。

凝聚在上京城中看不見的陰霾不動聲色的散去,一場風雨就此消然無蹤。又有彆的風雲悄然凝聚,不知何時才能落下。

……

平南郡主回了府邸,她一路上都在想方才的事情,進了自己的寢居這才沒忍住捶了一下桌子——就應該趁著方才演兄妹之情的時候多罵他兩句!自己給罵少了!

以後這種機會恐怕是不會再有了!

“郡主。”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平南郡主沒好氣地說:“什麼事?”

“王一郎請見郡主。”

“王一?……王鴻?”平南郡主想了想才想起來這是誰,這幫子世家的排序是真的一團亂,王鴻便是王家那位詩書雙絕的謫仙人:“他來做什麼?”

“說是來請見謝家郎君的。”

“那就讓他去見!尋我做什麼!”平南郡主才應付了一個心眼子上長了顆臟東西的皇兄,這會兒不是很想再應付同樣心裡不怎麼乾淨的王鴻。

侍女應喏,領命而去。

秋意泊擱院子裡天天放鶴賞花好不開心,轉眼間就見到了一個風姿卓絕的青年入了門來,對方氣質高華,如冰似玉,謫仙降世,不過如此,秋意泊揚眉道:“王一,你怎麼來了?”

王鴻神色淡淡:“老祖有令,聽聞您受困於郡主府,言道鴻美色出眾,令鴻來替您。”

他淡淡的神色下是濃重的怨氣,秋意泊不禁笑了出聲,王鴻見狀神色更是不好,秋意泊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他揚了揚手:“坐吧,不急這麼一時半會兒。”

王鴻謝過後便坐下了,秋意泊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不對啊,金虹師叔怎麼知道的?!

嘖,肯定是家裡頭那個小弟子給金虹師叔告狀了!

真不靠譜啊!

王鴻見秋意泊神色變幻,倒是有了幾分解氣,他也不知道這位真君到底是哪位人物,恰巧家中有修行的太叔祖停留,恰好這位真君尋上門來,兩人交談了幾句,太叔祖便令家中多了一位‘謝道染’,對家中隻稱是老祖的至交,不可怠慢,至於身份道號,一概不知。

秋意泊一哂,也沒放在心上,他屈指輕叩桌麵:“聖上胸有宏圖偉業,阿鴻,你可明白?”

王鴻眼眸微動,說不上來的清遠高華,他道:“不如表兄先與鴻歸家?”

“不必,我懶得走動了。”秋意泊笑吟吟地說:“有幾件事,先告知了你,也不算白折騰這一趟。”

王鴻道:“表兄請說。”

秋意泊笑道:“說來也簡單,當今要對世家下手,日後他若與平南反目,你莫要中了圈套。”

“當今與郡主已經和解?”王鴻反問道。

秋意泊頷首,當今聖上是聰明人,他一邊以書信點撥平南郡主,一邊借疏狂點撥當今,今日平南郡主能安然歸來,說明兩人已經談好了。

他思及此處,不禁一笑:“可惜,我本還想著若兩人反目,說不定這一朝還能出一位女帝……或許也不是不能,隻看日後這一位可還能留下多少餘地。阿鴻,我與你家老祖皆是修行中人,王、秋一家終究與皇位無緣,但其中可留有的餘地卻不少,你莫要太客氣了,隻需記得,黃袍不可加身便是。”

王鴻目中有淡淡的光輝閃過:“鴻聽聞,修行之人,不得參與俗世皇權,否則因果加身,滿門皆受其累……”

‘表兄’其實是秋家人?

秋意泊揚眉道:“或許是因為我特彆厲害的緣故?”

是,確實有這一條規矩,他如今這樣明白的說了,因果也似乎並未降臨。他眯著眼睛看向了天空……或許也不是並未降臨,而是失去了對他的掣肘之能。

王鴻頷首:“與表兄無害即可。”

秋意泊與他交代了一些事宜,最重要的他已經交代過了。王鴻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將一字一句記入心中。末了,王鴻不禁問道:“天上神仙,地上人間,您既然已是天上人,為何還要入凡間?”

秋意泊點了點桌麵,他抬眼望去,見天地廣袤,一碧萬頃,忽有風來,吹得他長發翻飛,他怡然而笑:“與天鬥,齊樂無窮。與地鬥,齊樂無窮。與人鬥,齊樂無窮。①我偶爾……也是想鬥一鬥的。”

秋意泊說罷,身形若風煙而散,王鴻耳邊還留下了最後一句:“對了,記得將我在永安街、大王巷的宅子清一清,就說我遠遊去了。”

王鴻起身對著前方躬身行了一禮。

他知道這位是誰了。

謝道染,字‘泊秋’,秋家的‘泊’……秋意泊。

小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