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金竺符筆重新出現在姬問意手中,她想了想,將它輕輕的放在莫清薇的耳邊。
莫清薇這一昏迷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了好半天,眼前視線才漸漸變得明亮,她轉了轉酸澀的腦袋,怔住,又被嘴角的疼痛扯得清醒。
他們好像從海市蜃樓裡麵逃出來了,蜃妖呢?
那個,想要將她們同化汲取他們靈魂的蜃妖呢?
莫輕微依稀的記得好像在出海市蜃樓後,無力支撐倒在姬問意懷裡的時候,那個蜃妖還在遠處,因為她的挑撥離間而與方氏搶奪身體控製權。
後來怎麼樣了?誰輸誰贏了?
路星眠去哪了?
她滿腦子的問號需要人現在來解答一下。
先掀開簾子的是紀寧,一看莫清薇醒了,喜上眉梢大叫:“醒了醒了,終於醒了!”
她一把撲過來,差點痛哭流涕:“恩人,我的恩人,我就說您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莫清薇腦子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哦,蜃妖消失了,紀寧也成功的從裡麵逃出來。
總算沒有辜負她的苦心。
“眠眠呢?”她嗓子沙啞。
紀寧嗬嗬一笑:“在外麵呢。”
“恩人,不說我說。”她撇撇嘴,“您是從哪兒把她給救出來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沒有做過乾過照顧人的活。”
“您確定月尊大人真的會看上她,把她囚起來虐待?”
“說真的,依我看,這種性子能月尊手底下活這麼久,真是有點離奇,我曾經聽說過,凡俗有些女子被人強取豪奪之後
再囚禁起來,是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自己,紛紛自殺明誌的。”
“當然恩人,我的意思絕不是希望她死在月尊手裡,而是驚訝罷了。“紀寧怕她生氣,小心翼翼的表達自己的觀點。
若是沒進入海市蜃樓前,莫清薇可能真的會因此對姬問意產生一絲絲的疑問。
但從海市蜃樓裡成功逃脫,她對姬問意的心境已經徹底的變化了,如果說從前聽見這些話,依舊會毫不猶豫的去辯解什麼,現在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她人任她說,我自巍然不動。
莫清薇艱澀的歎了口氣:“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或許就是臨門一腳呢?你看,你不也差點被海市蜃樓給同化了嗎?按照正常的理,你是不是早就死了。”
紀寧:“……”
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
如此,在莫清薇這番話下,也把她心底生出的那些奇怪給摁了下去。
“恩人您渴了嗎?”
紀寧給她倒了杯水:“我扶著您起來喝。”
“眠眠怎麼在外麵?”
紀寧雖然對姬問意還是有點不爽,但語氣已經好了很多:“恩人您昏迷這幾天,她弄了一壺水準備喂您喝,結果沒想到有點太燙了,把您嘴角給燙起了泡。”
“要不是我眼尖的發現,她肯定還不承認呢。”
莫清薇:“……”
怪不得一醒來就覺得嘴巴扯的疼得厲害,原來在她昏迷了之後還有這茬。
“眠眠沒照顧過人,我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太著急,容易失了分寸,也是正常的。”
莫清薇喝了溫熱水,感覺喉嚨好多了之後,叫紀寧把姬問意給叫進來。
“對了。”在紀寧出帳篷前,莫清薇皺著眉,“彆叫我恩人,叫名字就行。”
紀寧回眸一笑:“好的,恩人。”
莫清薇:“……”
喝了水,身體恢複了些力氣。
她內視丹田,丹田處破損的靈脈已經成了黑色,斑駁不堪。
現在,哪怕是神秘恩人來這,強行給她灌輸靈氣也沒用了,她的生命力,在強行再次發功,離開海市蜃樓後,終於也迎來了生命的總結。
每一次竭儘全力的一拚,都在源源不斷的消耗她如小強一般的生命力。小強也是會死的。
莫清薇對這個結局並不感到意外。
新婚夜從月尊手底下逃了,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有了三四個月,能活這麼久,將路星眠從魔頭手底下救出來,是她做得最正確的事,從不後悔,也不枉費白來穿書一遭。
至於任性因為想救紀寧這事,隻不過是把她所剩無幾的生命力提前消耗罷了。
不值得糾結。
紀寧能在魔尊屠城活下來,成為幸存者之一,想來是有些本事的,將來若是她真的不幸離開,那麼眠眠也不會受了人欺負。
莫清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在等姬問意進來
時,她發現了枕頭邊上的一支筆。
筆上符文金光閃閃,雕刻重工,好看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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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枕頭邊,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難不成……莫輕微詫異:又是幻妖的饋贈不成?
她拿起筆,端詳片刻,沒看出什麼門道。姬問意從門外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在莫清薇看來時,嘴角卻浮起輕軟的笑:“清薇,你找我嗎?”
莫清薇拍了拍腿邊的位置,示意讓她坐下。
姬問意乖乖的坐下後,莫清薇才把筆湊過去,讓她看:“你知道,這筆是哪來的嗎?”
姬問意眼眸微眨了下:“知道。”
莫清薇有些意外:“你知道?”
“是我送你的。”
莫清薇睜大眼:“你送我?”
姬問意靠近了她,笑靨如花:“當然啊,當時我們不是出海市蜃樓麼……那妖怪跟‘夫人’吵了起來,兩個人開始打架,打得那叫一個凶,我害怕他們找我倆算賬,於是偷偷的躲了起來。”
“等了好久,外麵的動靜總算沒有了。”
“所以我悄悄的走上前,去看什麼情況,結果沒想到……沒想到那地上,就有一支筆……”姬問意露出忐忑、慌張的情緒,小心的瞧莫清薇的表情,“反正沒人要,我就把它撿了。”
“這樣。”姬問意小聲說,“是不是不好啊。”
“我想著,萬一是個很厲害的法寶呢,所以我撿來,送給你。”
“你可不能生我的氣。”
莫清薇失笑:“我乾嘛生你的氣。”
她還以為是“好心”的幻妖又送東西來了,這麼好心,哪怕知道它在夢境中殺人無數,也是會那麼糾結一下,莫非與她有什麼了不得的瓜葛。
“你都等外麵的動靜沒了才出去的,還把這東西送我,我怎麼好意思生你的氣。”
姬問意眼神清亮:“那還有一件事,你不許生氣。”
莫清薇歪著腦袋:“什麼?”
姬問意以手抵唇,輕咳:“我不小心……把你的嘴巴燙了一個泡。”
本來當時她是想毀屍滅跡的,奈何時刻關注恩人的紀寧很快發現了不對勁,於是冷眉冷眼的把她轟出去。
這嘴泡,也就留了下來。
“好哇!”莫清薇看似凶狠的錘她一下,“我好心好意的救你,你要謀殺我!”
力道卻很輕。
一是她重傷沒有力氣,二是也舍不得用力錘打。
姬問意盯著她:“你打了,那就不能生氣了。”
莫清薇冷哼:“誰說的,我現在還很生氣。”
姬問意抿了抿唇。
莫清薇看她一眼,拿起那隻筆問道:“你見過這種法寶?”
“沒見過。”姬問意想了想,說,“不會是蜃妖與‘夫人’同歸於儘,留下的吧?”
她懷疑得很有道理。
一個妖,一個不人不鬼自相殘殺起來,說不準還真的會一起同歸
於儘,隻是,這麼碰巧,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嗎?
莫清薇沒往深處想。
也有可能路星眠運氣好,天降餡餅呢?
“就像你說的,萬一這東西真是,難不成是蜃妖的本體?一支筆???”
這有點太離奇了,說攪弄風雲,坑害過無數人的蜃妖,竟然是一支筆。
莫清薇不太信,但仔細一想想,又覺得似乎有點道理。
一支筆,書寫芸芸眾生,對於人間凡俗的情愛一事,或許真的有自己的執著呢?
所以紀寧因為愛寫話本子,陰差陽錯間被設定成了主筆,哪怕時間線重啟了好幾次,依舊還沒被同化吞噬掉靈魂。說不定就是緊緊挨著本體,才沒能這麼快的就死掉,終於等來了莫清薇的發現。
這支筆,吞噬過多少無辜的外來者,被同化,靈魂被汲取。
當真是罪孽深重。
姬問意柔柔一笑:“可能真的是。”
“你要現在來滴血認主嗎?”
莫清薇搖搖頭。
她都是一個快死了的人,滴血認主,僅僅以她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強行認主隻會死得更快。
莫清薇對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有底的。
姬問意見她收起筆,忍不住問:“怎麼了?”
莫清薇笑了笑,身子往後靠,靠在枕頭上,默默注視她。
隻是心絞痛而已,還有很長很長的時光,久到或許將來自己墳頭草都老高了,還好好的活著,享受生命的美好。
所以,不應該被自己的那句話束縛住。
萬一一語成讖就不好了。
她頭一次承認了自己的謊言。
“我說謊了。”
“生同衾,死同穴,隻是為了騙蜃妖。”
“你不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