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棲聽哥哥說(2 / 2)

沈棲棲對所有感情都珍之重之,親情友情愛情...因為沒有,所以分外重視。

邏輯推理、因果假設——她最終得到的結果是:許行止向她表白這件事是一件錯誤是一個謊言。

沈棲棲不自戀也不自卑,她覺得作為一個普通人,她應該沒有足夠的魅力讓人在焦頭爛額的高三裡,抽出少得可憐的時間對她進行浪漫且辛苦的暗戀。

她身上唯一特殊的地方可能就是被世界忽視的透明人體質。

棲棲想起自己在邊緣生活的種種不愉快。

更加警惕起來。

許行止不缺女孩子喜歡,她若將他不知真假的表白當真,那可真是很傻了。

沈棲棲一直是個聰明的姑娘,在麵對可能的危險時,她會說服自己不去參與這些危險的開端。

無人問津的日子,她要最愛自己。

沈棲棲很快將這個小插曲拋到腦後,她換了把鋒利的美工刀,繼續坐在地上開拆箱子。

刀片劃過透明膠帶時的流暢聲音和手機信息的叮咚聲一同響起。

棲棲沒看手機,她想應該是什麼注意天氣炎熱、防止中暑的官方消息。

打開箱子,先拿出一個藍色的盒子,盒子上刻著今年年份。

往下掏,是兩本都有兩個銀幣厚的書。

一本是詩集,一本是畫集。

接著拿出印有Q大校徽的一套運動服,最後一層壓著的是一套鋼筆套裝。

沈棲棲將東西拿出來後擺在一側。

錄取通知書在藍色的盒子裡,她便拆開盒子。

展開盒麵,錄取通知書正夾在盒中,沈棲棲的專業是Q大的市場營銷學。

抽出錄取通知書。

沈棲棲剛要將金屬校徽拿出來。

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棲棲抬頭,孿生哥哥沈關觀大力推開房門,滿頭大汗且笑容滿麵地對她道:“棲棲!爸媽說以後家裡超市的利潤全都打到你卡上!”

“......?”

棲棲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思緒有些阻塞。

恰在此時。

手機又響起了幾道短信通知聲。

棲棲打開手機。

鎖屏界麵上有著最新的三條消息。

沈棲棲點了進去。

第一條:您賬戶3527於7月14日15:36轉入人民幣180000元,餘額180355元。【蘇省銀行】

第二條:棲棲,我後天就回國了,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樓定之

樓定之...棲棲想了想,這不是她七歲之前的好夥伴,現在已經十一年沒聯係的竹馬嘛。

他在她七歲那年不打一聲招呼就出國了,沈棲棲為此又傷心又生氣,爸爸買了大書櫃和滿櫃子的書才哄好她。

第三條短信就有些令人摸不著頭腦了。

是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陌生男人發來的短信。

“沈棲棲小姐您好,我對您一見鐘情,你看我們第一個孩子該叫什麼?”

信息下麵附上男人的名片。

名片是極其簡潔的黑白金商務風格,隻有姓名和職務。

姓名:束衡

職務:清源集團執行董事 董事會主席

沈棲棲將這三條信息反複看了好幾遍。

她為了確認賬戶餘額,找到沈關觀的銀行賬戶給他轉了一萬塊錢。

倚在門框上的沈關觀聽到手機響,掏出手機一看,驚喜得手舞足蹈,他大叫:

“棲棲!棲棲!我的親妹妹啊啊啊啊!你怎麼知道哥哥我最近窮得叮當響哈哈哈哈哈!棲棲!哥哥永遠愛你!”

沈關觀穿著藍白籃球服,赤膀上都是熱汗,他像餓虎撲食一樣在地板上一個滑跪狠狠地抱住了沈棲棲。

沈棲棲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書和衣服被他撞了個大散。

哥哥剛打完籃球,體溫高得讓人心慌,鼻尖是哥哥身上的淡淡的汗臭味,哥哥的頭埋在自己頸側,短發像刺一樣紮著她的皮膚。

沈關觀從小就長得高,還特彆喜歡鍛煉,身上的肌肉塊壘分明,堅硬如鐵。

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抱女孩子,抱棲棲的時候幾乎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窗外的蟬鳴聲都弱下來,沈棲棲手裡還握著手機。

她感受到哥哥確確實實的體溫,伸出手小心觸碰到的是真實的皮膚。

不是午夜夢回的想象,也不是白日做夢的荒唐。

十一年裡漠視她的哥哥——真的抱住她了。

棲棲放下手機,伸出雙手緩緩回抱著沈關觀精瘦的腰身。

她頓了頓,最終還是將柔軟的臉龐貼在沈關觀的頸側。

肌膚相貼的那一刻,她幾乎聽到了哥哥的大動脈裡汩汩流動的血液。

沈棲棲眨眨眼睛,轉而貪戀地闔起雙眼。

委屈、震驚、失落、傷感、喜悅...各種複雜情緒襲擊占據了沈棲棲的腦海與內心。

她小幅度動了動,兀然小聲地嗚咽起來。

棲棲在哭?

沈關觀聽到妹妹哽咽的聲音,霎時緊張起來,他握住沈棲棲瘦弱的肩膀,將她從自己的懷抱裡拉開。

他看見棲棲咬唇壓抑著哭聲,挺翹的鼻頭泛著令人心尖顫顫的紅。

沈關觀看得手足無措,他著急地且笨拙地安慰著自己的妹妹:“哎...哎呀...棲棲彆哭...不要哭嘛...哥哥把錢退給你...奧奧...不哭了喔...不哭了嘛...”

沈關觀伸手輕輕拍著沈棲棲的脊背,剛要拿手機把錢轉給她,卻被一隻素白的手給阻止。

“哥...我...我...”沈棲棲眼睫毛濕漉漉地看著他,眼淚止不住掉,話始終說不利索:“我不是...嗚...不是錢...我...嗚嗚...”

其實棲棲一直覺得不討朋友啊老師啊同學們的喜歡都沒關係,被他們忽視沒關係,被他們拋棄也沒關係。

可爸爸媽媽和哥哥是自己的親人。

他們曾那樣如珍似寶地看待她,把她捧在手心裡愛著,他們是棲棲這個世界上最愛最在乎的人。

那場大火後。

餐桌上再也沒有了她的碗,碟裡再沒有她喜歡的菜。

出去旅遊永遠沒有她,過年拜訪親戚她也總是被丟在家中。

太多了...似乎隻要她活著就行了。

十一年的冷漠,她如同一隻孤獨的鬼遊蕩在這個家裡,這個世界上。

如果她不曾借助文字和自己對話,用各種行為來表達自己對自己的愛,她也許會自卑會自失會罹患人格分解。

可現在。

她的哥哥抱著她,哄著她,對她說哥哥永遠愛她。

棲棲不去想什麼因果邏輯。

她緊緊抱住沈關觀,耳邊是他接連不斷的關心聲,眼前是他焦急無措的表情。

她看著聽著,終於不再小聲小聲地抽泣,淚水如山洪爆發般傾瀉出眼眶。

棲棲在哥哥寬廣的懷抱裡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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