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衢道:“濫用私刑是犯法的,世子爺身為皇親國戚,想必比我們更懂,您若覺得不解氣,要做什麼隻管衝著我來。”
“你說衝你來就衝你來?你算老幾?”傅經緯被激怒。
“姐夫,算了吧。”
田幼微走出來勸道,“既然他們已經誠心認錯,那此事就到此為止,瑜姐兒已經醒了,看樣子沒什麼大礙,再鬨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傅經緯偏不聽,“要就這麼放他們走了,豈不是證明本世子的女兒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隨便欺負?”
“那你想如何?”田幼微問。
傅經緯看了眼田氏,“你不是有個表弟病入膏肓,等著衝喜嗎?依我看,就她吧!”
“不要!”薑柔一聽傅經緯要把她拿去給人衝喜,頓時嚇得麵無血色,“世子爺,求求您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不要衝喜,不要守寡……”
“嘖,本世子險些忘了,你未婚夫還在。”傅經緯似笑非笑地朝鄒衡看去,“新科狀元,前途一片光明啊,本世子明兒就去皇帝舅舅跟前說一說,今年的新科狀元人品不行,眼光也不好,那狀元名頭,沒準兒都是摻了水分的,這種人,留著何用?”
鄒纓急了,紅著眼跪了下去,“世子爺明察,我哥哥他和薑姑娘沒有半點關係,他們也不是未婚夫妻。”
傅經緯聞言,樂了,“嗬,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在下行的端坐的正,自問從未與薑姑娘有過婚約,世子爺要遷怒,在下無力阻止,但我和她的關係,僅僅是認識而已。”鄒衡開口,麵色十分平靜。
“行了,人家都賠禮道歉了,你還想怎麼著?”田氏瞅了傅經緯一眼,“閨女一醒來就叫爹呢,還不趕緊的?”
傅經緯繃著臉,“那你的意思,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田氏道:“得饒人處且饒人,我求你給自己積點兒德吧,平時欺負人還少嗎?”
田氏一麵數落,一麵推搡傅經緯,將他推進屋裡。
田幼微站在門外,對那兩個扣押住薑柔的婆子道:“放了她吧。”
婆子鬆開手。
薑柔雙腿跪麻了,撐了半天都沒站起來。
她看了看已經起身的鄒纓,想讓對方扶自己一把。
鄒纓沒看她,對鄒衡道:“哥哥,咱們走吧。”
鄒衡嗯一聲,眼神都沒給薑柔一個,兄妹倆很快離開了這一處。
薑柔望著鄒衡的背影,淚水再次落下來。
薑雲衢攙了她一把,倆人也很快走出客院。
“新科狀元的未婚妻?你可真行啊!”薑雲衢語氣裡是恨鐵不成鋼,“人家剛才搭理你了嗎?”
薑柔不服氣,“他要不承認我是他的未婚妻,為什麼要來救我?他心裡分明就有我!”
薑雲衢被氣笑了,“行,有你有你,那你追著去嫁吧,明天就嫁。”
“哥!”薑柔聽說薑雲衢在說風涼話,一把拽住他,抬起頭,雙眼盯在他臉上,“如果今日換了我姐,你是不是說什麼都會支持她?”
薑雲衢甩開她,“好端端的,你提妙娘做什麼?”
“你就說你會不會?”薑柔追在他身後。
“妙娘不是那樣的人。”薑雲衢聲音低下去。
“什麼樣的人?”薑柔覺得諷刺,“你是想說我給你丟臉了唄?”
薑雲衢沒再接腔,步子加了速。
“被我說中了?”薑柔冷笑連連。
“你鬨夠了沒有?”薑雲衢突然回頭,冷怒的麵容嚇得薑柔渾身一顫。
薑雲衢道:“先前在客院,若非世子夫人站出來說了幾句,你以為你今兒走得掉?能活著回來就該燒香拜菩薩了,還絮絮叨叨個沒完,你非要聽實話是吧?那我告訴你,你就是比不上妙娘,十個你也比不上她一個!”
薑柔最後是哭著跑下山的。
薑雲衢沒再管她,自行回去。
到家時才發現,姚氏來了。
薑柔先回的家,這會兒正坐在堂屋裡哭,眼睛都是腫的。
薑雲衢一腳踏進去,就被薑明山給罵了,“你個混賬東西,出門前我怎麼叮囑你的?”
薑雲衢不用問都知道,薑柔指定是惡人先告狀了。
他不想去問薑柔都說了些什麼,隻淡淡道:“反正我今天沒惹事兒。”
又看向姚氏,喊了聲大娘。
剛才薑柔告狀,說自己和鄒衡眼瞅著都要成了,被大哥給破壞掉。
姚氏最了解自家閨女,柔娘從來都是個不安分的主兒,扭曲事實,惡人先告狀這種事兒,她更不是頭一回做。
“我來,是想把柔娘帶回去。”姚氏道。
薑柔的哭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娘,你說什麼呢?誰要跟你回鄉下了?”
“鄉下怎麼了?”姚氏問她,“那不是生你養你的地方?”
“可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既然有條件住在京城裡,為什麼還要回去?”薑柔說什麼都不肯。
“誰給你的條件?”
“我……”
“住京城裡挺好的,把孩子帶回去做什麼?”薑明山也不同意,他還指望閨女找個金龜婿助自己更上一層樓呢!
“你們也彆瞞我。”姚氏道:“大姐回去過一趟,把事兒都跟我說了,那什麼新科狀元,人家明顯就對她沒意思,她還上趕著貼什麼貼?”
“我哪有?”薑柔滿心委屈,“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這樣?都不盼著我好!”
“要不盼著你好,我來京城做什麼?”姚氏惱怒地盯著她,“早說了不讓你來不讓你來,你偏要來,你那性子又是個拎不清的,早晚得出事兒。”
“我也讚同把柔娘帶回去。”薑雲衢接過話,“今天在法源寺,她承恩公世子家的閨女推倒了,那小姑娘才四五歲大,如果力道再大一點兒,可能人就沒了,當時傅世子十分生氣,但萬幸,那孩子醒了過來,並且沒什麼大礙,她才因此逃過一劫,否則……”
薑明山聞言,氣得眼前一黑,“竟然有這種事?”
承恩公府,那可是皇親國戚啊,這個死丫頭,她得罪誰不好,竟然得罪權貴!
“事發後,柔娘被世子夫人給扣住,她聲稱自己是新科狀元的未婚妻,險些把鄒衡都給拉下水。”
薑明山快氣瘋了,伸手過來就狠狠給了薑柔一巴掌。
薑柔一個沒坐穩,摔倒在地上,她捂著臉,隻一個勁落淚。
姚氏痛心疾首,閨女變成今天這樣,她這當娘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柔娘性子軸,這種時候越罵她,她隻會越叛逆。
想了想,姚氏走過去,彎腰將她扶起來,撩起袖子給她抹淚。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們為什麼還要罵我?”薑柔打著哭嗝,“況且,況且到最後不是什麼事兒都沒有嗎?”
“你還想出點什麼事兒?”薑明山臉色鐵青。
“行了!”姚氏打斷父女二人的對吵,“柔娘你收收東西,明天就跟我走。”
“我不要!我不走!”薑柔推開姚氏。
“你還想留在京城丟人現眼?”薑明山咬牙切齒。
以前怎麼沒發覺,薑柔竟然是個攪家精。
今天的事得虧傅家那小姑娘及時醒了過來,否則整個薑家都得被她給牽連進去。
所有人都針對她,薑柔再待不下去,起身就往外麵跑。
她沒去彆處,雇輛馬車去了河東巷。
不算大的小院門上,“狀元及第”牌匾煜煜生輝。
薑柔上前,砰砰砰捶響大門。
來開門的是鄒衡。
看到薑柔,他臉色不大好看。
“鄒公子。”薑柔淚水漣漣,“對不起,我今天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她想說,她隻是太在乎他了。
鄒衡接過話,語氣很平靜,“很抱歉,在下已經有了意中人,往後還望姑娘不要再開類似的玩笑,對你,對我,都不好。”
“意中人”三個字,直接讓薑柔崩了心態。
“她是誰?”眼淚再次洶湧而出,薑柔哭得不能自已。
她寧願他生氣,寧願他罵她不懂事,也不要聽到這樣的話。
“是誰不重要。”鄒衡說:“重要的是,在下對姑娘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