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責任心和傲氣,讓他撐著一口氣,為大庸打造出千年盛世,等到皇太弟能夠繼位,這口氣便散了。
當然,西格自己也沒多活很久,他是四十四歲那年因戰爭時的舊疾死的。
八歲那年,他想起了這一切。
西格本以為轉世重生的隻有自己,沒想到他十二歲進入大學,在某次Y國和M國頂尖高校合辦的活動上,見到了姬憑闌。
不,他現在姓陸,叫陸憑闌。
那時陸憑闌二十歲快畢業,他們對視一眼,瞬間意識到,對方是同類。
西格和陸憑闌從來相看兩厭,並沒有過多交流,隻是那之後他有意打聽,發現陸憑闌瘋了一樣在找什麼人。
最終沒有結果。
他又變回了那個工作狂,西格嘲諷地想,他怕是想再把自己累死一回。
也是那之後,西格逐漸意識到,他對裴宴的確是喜歡的,不過這喜歡並非是迷戀和愛,而是好像喜歡一朵美麗的花,一幅美麗的畫。見不到她,他會難過,但不會像陸憑闌那樣發瘋。
他開始覺得陸憑闌有點可憐。
祈禱了這麼久,也沒什麼用場。
他甚至偶爾會祈禱,希望陸憑闌的祈禱有用。
沒想到現在真起效了。
西格之前查過不少裴宴資料,不過華國太遠,他也隻能查到一些比較淺顯的。
直到現在,才確認她有前世記憶。
不過他有點想不通。
他和陸憑闌的年齡,都跟上輩子對得上——陸憑闌比他早死八年,就早“投胎”八年。
西格:“為什麼你死得最早,卻這麼年輕?”
裴宴思考了一秒,要不要編個“我在孟婆橋多等了幾年”的借口,最後還是實話實說:“我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也沒什麼好瞞的。
西格自己就夠玄乎了,還能把她這個同類送去切片?
西格果然沒太過震驚,隻恍然道:“這就說得通了。”
裴宴本以為自己是最特彆那個,現在發現不是,反倒心頭一鬆。
太特彆也不是什麼好事。
她正想問西格對這所謂“轉世”的理由有沒有頭緒,但還有更重要的要問:“你知道我死後,大庸的情況麼?”
她一直很在意這一點。
西格還在琢磨裴宴是怎麼穿來穿去的,聞言下意識道:“老皇帝在你死後兩年死了,皇太後倒是還挺好,太子……”
不對。
不對不對。
西格猛地抬頭,他忽然意識到什麼。
他雖說隻查到淺顯資料,不過陸白華曾幫著沈家找丟失的女兒,他知道陸家和裴宴被找回去的那個外祖家有交情。
他本以為裴宴和陸憑闌早就見麵,還很疑惑,為什麼陸憑闌這會還留在國外。
陸憑闌這幾個月人在歐洲,西格閒著無聊打聽了下,他手上好幾個項目,其中兩個甚至是百億級彆,跟官方都有合作。繁忙程度彆說回國,恐怕聊家常的時間都沒有。
但如果真是這樣,裴宴不可能跟他打聽大庸情況,他還能比陸憑闌知道得多?
所以,這倆人壓根就還沒碰上?!
西格腦子裡一時一萬個想法飄過。
他猶豫一瞬,要不要乾脆把這事瞞下來。
可惜的是,他沒這麼自私狡猾,又太高傲了點,做不出這種事。
西格:“太子,他不太好。”
裴宴心裡一抽。
西格思量著道:“他登基後沒娶妻,把九皇子封了皇太弟,忙朝政把身體忙壞了,最後沒活過四十歲。”
大庸富庶,四十歲算短命了。
裴宴皺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遲疑道:“他為什麼不娶妻?”
鴻臚寺卿說是身體壞了。
但西格卻知道真相,他看著裴宴略微皺眉,確實疑惑的神情。
陸憑闌表現得比他明顯太多。
對方是個遲鈍的木頭,確實可憐。
他答非所問:“你墳墓上的銘,是他親自刻的。”
西格在大庸待過好幾年,對古文有所了解,不懂的,後麵他也找人問了:“魂歸於清,魄歸於寧。三星在天,下照墳塋。黃鶴悲聲,輟相崩心。經年萬歲,椒花寄思。”
墓誌銘分為“誌”和“銘”,前者是墓主人生平,後者則是對墓主人的寄語。
裴宴有些愣怔。
她到底在古代活了十幾年,冷宮那會,在姬憑闌那把四書五經都囫圇看了。
三星在天,是嫁娶有關的典故。
與其說是墓誌銘,不如說,是寫給亡者的情書。
裴宴忽然想起過去……姬憑闌看她時,偶爾會露出的無奈神色。
宮變時塞給她的碎銀。
芍藥的簪子。
步卓死時的簫聲。
戰亂時的一箭,和慌張的神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裴宴喃喃道:“他喜歡我?”
“何止是喜歡?”
西格看著窗外的薰衣草園,精致如畫的臉上,神色複雜。
“他愛你,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