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糧價,竟然已經高到這樣的地步了嗎?
如今經商賺錢的邏輯,本質便是囤積貨物,低買,高賣,更狠一些,便是做壟斷生意,最好還是涉及民生所需,比如鹽,又或者是糧食這種人必須吃,壓根不能斷的商品,遇到好的時候,賣出天價也不足為奇。
而受災之時,就是這樣的好時候,雖說行商不太能玩這樣的把戲,可不見得旁的商人、豪強沒有做過,一時間,眾行商眼神亂飛,隻覺著召平應是被狠宰了。
“似我等行商,平日裡便是以貿為生,怎會栽到這上頭?”
召平看出了同行們在想什麼,他搖了搖頭:
“常走的幾個縣內我都有人備著,隻是外麵的水患極重,這些準備沒起到半點作用,派人打聽時才知,那些官吏、大族家裡的存糧也出了問題,一開始我還當是為了買人買地放出來的消息,可後來我去人市看了看,一天竟隻能賣出去四五個人,連糧都不用給,隻需要自家有能養活起此人的糧食就成!”
“嘶——!”
“這麼嚴重?”
“外麵竟然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
“老天,這可怎麼辦?”
行商們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天災人禍之時,便是豪強大族兼並買人,擴大自身勢力的好時候,連他們都不敢往家扒拉人,這是真的出大事兒了!
行商們開始慌了。
他們這群人,行走在外,和無根浮萍差不了多少,看著人多,實際上也就是三四十號人,沒有本地根基不說,還異常有錢,放任何地方,隻要一生亂,那便是頭個挨宰的對象。
宛安目前還沒有出現這樣的狀況,局勢也沒有落到那麼糟糕的地步,但情況對他們來說還是極為嚴重,他們不是本地人,沒有田產,買的貨物壓根賣不出去,沒有任何進項,隻能往外麵花錢,如今人出不去,困死在這宛安縣,一旦此地出問題,那他們手中的財富,同樣是守不住分毫!
麵對囚籠般的困境,行商們又開始混亂起來,這個想往外麵走,那個說現在外麵還沒有宛安安全,走不出去一百裡地就得出事兒,還有人開始打聽起來能不能買糧,要儘可能的往多了買,五百石是基礎,可以的話,來個五千石也不是不行!
辛玉沒理會行商們的爭吵,她略微沉思了片刻,突然對召平問道:
“說起來,召平你為何不繼續向外走,而是要調頭回宛安呢?”
這的確是一個好問題,因為在正常情況下,向外走才能避開這樣的天災,反而是回來是一場豪賭——誰能保證,宛安縣在這場暴雨下,沒有受到大的波及?
召平抬頭看了一眼辛玉,他原本還覺著辛玉是靠著攀上了韓盈,又作為女子,比他們更好拿貨,方才大吃上了行商這口飯,乃至於比他們賺的還要多,現在聽她如此快的抓住關鍵,便覺著自己過往倒真是小瞧了她。
略微沉默片刻,召平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倒是想向外走,可外麵至少有五個縣都出了問題,往外走,那就是死路一條!”
說著,召平伸手對著另一隊人指了指,繼續說道:
“那隊人自蜀地而來,為首之人是蜀地太守之孫,也算是她運氣太差,竟遇上這樣的天災,幸好人手準備充足,沒出什麼事,轉回頭派人去探過,據說此次天災範圍極大,已無回路可走,便打算先至宛安,若是不行,再往山陽郡去,我正好與他們半路相遇,為她們引路回來的。”
這就說得通了。
理論上來說,一個小縣的抗風險能力太差了,但郡不一樣,隻要不是高達數丈的洪水,郡中的官糧倉基本上不會出問題,它們那建的大,材料用的也好,甚至會用瓦片鋪頂,那些豪族也差不多,有糧食,才能有活路可言。
從召平口中聽到答案的辛玉略微點了點頭,緊接著,目光便移向了他所提的‘蜀地太守之孫’身上。
距離此地得有兩千多裡的蜀地,怎麼也會來人?還是個身份這麼大的少女!
辛玉克製不住自己的好奇,她的視線太過明顯,以至於同樣累得不輕的細君扭頭看了過來。
麵前這個二十出頭,膚色黝黑又異常健壯的婦人,與這些行商作著相同的打扮,再加上剛才有人稱她為‘辛商’,這讓細君立刻想到了對方就是召平提到,與韓醫曹關係極好的行商辛玉。
細君的眼睛亮了幾分。
從蜀地趕來著實不是件易事,她路上遭遇過數次劫匪,不僅失了錢財,連同證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也被搶了去,好在還剩下封書信,上麵蓋了爺爺的印,原本細君想要靠它來證明自己的身份,偏偏又遇上了暴雨,被淋的書信內容直接糊成一團,字印都沒了。
沒有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那想要見人可就麻煩了,細君可不想和縣衙的小吏來回掰扯,外界實在是太危險,宛安縣也不見得能繼續安全下去,她要更快速見到韓盈,直接了當的問清楚對方對這場天災的認識和應對之法,一旦不行,那就得趕緊走,去山陽郡投奔那裡的郡守,而後想辦法回家。
所以,細君才會在貨場等待,等待辛玉的出現。
現在,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