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上至下看,坐在船上的男人五官愈發分明,線條清晰。
或許是沾染上了幾分潮濕的水汽,因此顯得眉眼愈發的乾淨漆黑。
眸光冷淡而沉靜,不含一絲感情的看著他。
就算是身處下方,抬頭看人的時候依舊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壓迫和氣勢。
既然視線已經對上,葉玨秋朝著他點了下頭。
商時序禮貌的回應了一下。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下一刻,對方的視線就從眼尾滑過,清清冷冷的,不帶分毫情緒。
似乎是沒有任何人能進入他的眼中。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麵的船夫身上,神色柔和了些。
“阿爹,準備回家。”
這邊的方言帶著水鄉腔調的雅致。
一瞬間,青年氣質上的那股清冷意都似散了幾分,甚至給人一種錯覺,好像是在……撒嬌?
商時序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然後才緩緩收回目光。
從小起,葉玨秋就喜歡坐搖櫓船,晴看朗空雨看霧,放空自己靜靜地發呆。
長期下來就與這邊做水上生意的人認識了個透。
四舍五入,這裡的一些伯伯爺爺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
見底下的老人家準備說什麼,葉玨秋先開口道:“我走幾步準備先去一趟書店,阿爹船上有客人,快走吧。”
老人家性子熱情,看到葉玨秋就想送他一程,差點就忘記了船上的客人,經提醒後,就朝著他笑了笑。
“好嘞,秋秋改天來坐阿爹的船。”
看著船晃晃悠悠的遠離,葉玨秋才緩緩收回視線,將懷中的棉花抱得更緊了些,然後才撐著傘繼續下橋離開。
商時序回到船裡時,蕭文景仰躺在船板上的身子才動了動,像一條扭動的蛆。
剛剛外麵的聲音蕭文景自然是聽見了,猜測是船夫認識的人,所以也沒什麼好奇心往外看,隻感歎道:
“這蘇市人講話還怪好聽的,剛剛說話那人的聲音也好聽。”
商時序垂下纖長漆黑的眼睫,像是隨口應了一聲:“嗯。”
葉玨秋回到家的時候,外麵的雨已經停了下來。
一進入到室內,就有傭人接過了他手中的黑色雨傘和已經睡著的棉花。
吳姨從廚房裡出來走到他的麵前,伸手摸了摸人露在外麵的皮膚——
已經沾染了幾分冷意,不由得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分明是要進入盛夏的季節,葉玨秋的手腳卻常一片冰涼。
天生體寒,體質不是特彆好。
“秋秋,衣服沾了水汽,你先去換一套衣服,我給你煮點暖身湯。”
葉玨秋本來想說不用太麻煩,但想想,要是拒絕估計會被念叨好半天,於是乖乖的應道:
“好,謝謝吳姨。”
重新換了一身舒適乾燥的衣服後葉玨秋才出門朝著樓下走去,途徑書房的時候,就見門正開著。
上好的紫檀木桌前立著一位穿著簡單布衣的老先生,右手執著一隻毛筆,微躬著身在宣紙上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東西。
葉玨秋有些躊躇,擔心自己進去會貿然打擾到外公。
直到裡麵隱著威嚴的低沉聲音響起:“站在門口乾什麼?進來。”
葉玨秋一頓,然後才慢吞吞的走了進去。
葉竑沒有抬頭,握著毛筆的手很穩,行雲流水的在紙上落下字。
在外麵,葉竑老先生的一字一畫難求,甚至在各大拍賣會上千金難買。
“明天商家的人就過來,有什麼想法?”
葉玨秋乖乖的站在外公的對麵:“沒什麼想法,最終決定如何,聽外公的。”
葉竑懸在空中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了隔著一張桌子的葉玨秋身上。
不抬頭,隻抬眼。
這種至下而上的看人方式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一時間,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來。
葉玨秋的神情不變,站姿仍是鬆弛。
“聽我安排?聽我安排的話,前幾個月一聲不吭的自己跑到外麵不回家?”
葉玨秋罕見的有些心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在今年2月份的時候,因為這個婚約,向來乖巧的葉玨秋少有叛逆的和老爺子發生了爭執,最終也沒得到想要的結果。
於是乾脆跑到青市散了散心。
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婚約,葉竑會這麼在意,並且如此堅持的想讓他和商禮結婚。
葉竑說著,就垂下了眸繼續寫未完的字,“這個婚約大抵是沒辦法繼續了。”
字寫完,葉竑將毛筆擱在一旁,再次看向葉玨秋的時候,就發現了對方臉上一絲淺淺的笑。
老先生冷哼一聲:“你就偷著樂吧。”
葉玨秋實在是有些繃不住偏頭笑了出來,好心情在臉上幾乎掩都掩不住。
“我哪有偷著樂,分明是明著樂。”
葉竑眼神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眉壓得低,顯得有些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