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葉玨秋毫不猶豫的朝著人走去的時候,商時序把玩著手中細膩光滑的翡翠戒指,驀地低頭笑了。
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最開始的時葉玨秋的性子特彆綿軟,誰都能上來搓一下,所以也更容易被同齡的小朋友欺負,每每都要大人出麵。
那時葉瀅問道:“寶寶,被欺負了該怎麼辦?”
葉玨秋抹了抹眼睛道:“哭哭。”
差點沒把葉瀅氣個仰倒,氣過後看著人淚汪汪的眼,又覺得好笑。
她伸手把人抱起來,揉了揉人的臉:“笨寶寶,打回去啊。”
張瀟涵在一旁笑了半天,然後拍了下葉瀅的胳膊:“你這麼凶,寶寶可不能凶。”
葉瀅後來也沒轍,把秋秋往商時序的懷裡一塞:“時序,阿姨交給你一個任務,教會秋秋還手。”
後來沒過幾天,葉瀅就發現葉玨秋會打架了,她教了好久都沒教會人,頗為稀奇的看著商時序。
隻是問了半天,也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商時序覺得好像也不是很難。
他貌似是對葉玨秋說:“在彆人欺負你時,你還一拳,我多陪你玩一小時。”
那時商時序的大多時間都被商鯤安排在學習,所以陪葉玨秋玩的時間並不多。
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獎勵了。
於是小秋秋在還手的時候差點沒把胳膊掄出火星子,一邊掄一邊嘴裡小聲碎碎念著計時:
“1小時、2小時、3小時……”
隔壁家的小孩哇哇大哭,跑回家對大人說:“他會念咒!”
想到這裡,商時序沒忍住又勾了下嘴角,看著不遠處的葉玨秋已經走到了宋書然的身邊。
這是一個露天的靶場,隻是他們坐的是室內的休息空間,透過大麵積的玻璃能看到場外的情況。
外麵四周站著專業的教練和安保人員。
葉玨秋的個子其實不低,站在宋書然的身邊比對方看上去高了小半個頭。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刺繡襯衫,正垂著頭慢條斯理的挽袖子。
整個人纖長筆直,氣質不凡。
因為沒有什麼表情,整個人顯得很冷淡,倒是應了傳聞中的形象。
-
剛剛說是在外任著性子來,但其實葉玨秋未曾與人交惡很深過。
任著性子大抵也隻是說他為人比較矜傲冷淡,不愛和人相處。
在遇見冒犯到他的人時,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葉玨秋自然知道宋書然的名字,也知道對方的身份。
在來北市之前,他就已經料想到自己會遇見那些自己所厭惡的人。
可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碰到,還非要往自己的槍口上撞。
宋書然明顯是擅長射擊的,葉玨秋瞥了一眼靶子,成績看上去還不錯,不純純是個繡花枕頭。
葉玨秋走到了他身邊,將子.彈壓進彈.匣裡,手
指修長白皙,
?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於是拉下了耳塞站直了身子。
正準備說什麼,葉玨秋已經開口了,帶著些冷泉擊石般地質感。
“我當然記得我媽媽的模樣。”葉玨秋扯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了下,“因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覺得你可能會有興趣聽一聽。”
宋書然的心臟突然猛烈的跳動了一下。
葉玨秋沒有看他,手中裝子彈的動作沒有停,冷感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知道大概是多少年前吧,有天我媽媽開車接我回家,路上下了很大的雨,快到家的時候突然有個女人闖了出來,撲到了車前蓋上。”
“當時因為車上載著我,所以媽媽嚇了一跳,她的脾性有些暴烈,當即有些惱怒的降下了車窗,準備好好說道幾句。”
“可是等車窗降了下來,才發現那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母子兩人渾身濕淋淋的,滿是雨水,看起來好狼狽。”
“媽媽瞬間就有些心軟了,她以為是附近無家可歸的人不小心闖了進來,然後給了一遝錢那個女人,才開著車離開。”
葉玨秋笑了笑,手中的機械摩擦間發出悶悶的響聲,他側頭看了一眼神色難看的宋書然。
“知道我為什麼說這個嗎?因為當時我和女人懷中的小孩對上了目光,我發現你長得好像他哦。”
“這麼想想,其實你和你媽媽也長得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誒,話說你還記得你當時的樣子嗎?”
宋書然咬住下唇,幾乎到泛白的程度。
對方把他剛剛說的話幾乎全部還了回來。
葉玨秋的神色很淡,對這一對故意傷害過葉瀅的母子,葉玨秋有著天然的敵意。
宋書然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你……”
話還沒說完,葉玨秋就已經冷冷開口道:“我還沒說完,先聽我說。”
宋書然似乎有點想轉身離開,葉玨秋已經出了聲:
“我剛剛回想起小時候的這件事,總覺得有些奇怪,那個女人像是來找我媽準備說些話,你要不要告訴我……你媽是想說什麼?”
宋書然腳步猛地頓住,閉了下眼睛,終究還是問到了他最不想回憶的問題。
在5歲前,他一直都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見自己的父親都是偷偷摸摸的。
他曾無數次看到他叫父親的那個人身旁帶著一個明豔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精致可愛的小孩。
他覺得自己好像永遠都生活在陰暗中,窺探著那一家的幸福。
但好在,父親對他很好,宋申宇說,他一點都不喜歡家裡的那個小孩,隻有然然才是他的寶貝。
可直到有一天,父親來和母親說,他的妻子好像發現了什麼,最近一段時間暫時不要見麵。
母親董樂佳以為宋申宇是不要她了,於是她失去了理智,衝動之下,隻想拉著所有人共陷深淵。
於是在那個
雨夜她找到了葉瀅。
她本來是準備告訴葉瀅一切的,她太想欣賞這個光鮮亮麗的女人知道自己丈夫徹徹底底背叛後的崩潰模樣了。
可在車窗降下的那一刻,董樂佳瞬間消了聲,陷入了安靜。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的見到對方,夜晚的光線昏暗,隻有車裡的頂燈和外麵彆墅區的光柱帶投到了葉瀅的臉上。
深秋的雨夜寒冷,對方穿著一件磚紅色的呢子大衣,長發披肩,皮膚冷白如雪。
眉眼間儘是張揚與意氣,那是耀眼到任何人在她麵前都會有些自慚形穢的模樣。
董樂佳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葉瀅看了她一眼,然後探身從副駕駛上拿過了自己的皮夾,把裡麵所有的現金拿了出來,很厚的一遝。
她伸出窗外給了董樂佳:“天氣冷,還帶著孩子,晚上先找個地方住吧。”
宋書然從董樂佳的懷裡抬起頭看了眼,探過來的手很漂亮,白皙光滑,是沒有受過任何生活疾苦的一隻手,塗著漂亮的指甲油。
似有所察,宋書然朝著後車看去,從降下的車窗裡,他看到了一個坐在兒L童椅上的小孩。
對方穿著精致的坐在溫暖的車內,手裡還拿著一個玩具,眼神天真純善,有些好奇的看著窗外的母子。
葉瀅也注意到了車後的情況,輕呼道:“寶寶,媽媽給你把車窗關了哦,不要淋到雨。”
宋書然渾身淋了個透,他已經淋了好久的雨。
他看著母親僵硬的接過錢,那晚,不僅對母親而言是覺得尊嚴儘失難堪的一晚。
宋書然也是。
那是他第一次明晃晃的感受到了自己和對方的差距。
宋書然永遠記得當晚的每一個畫麵,是有多麼磨人心,他恨這對母子。
很神奇,就算從沒有過交集,僅僅是因為葉瀅對自己寶寶說的那句“不要淋到雨”,他也產生了濃烈的恨意。
他和董樂佳有著同樣的心,越是高高在上、一塵不染,愈發想要將他們拉下來跌入泥潭。
可偏偏,他最不願回憶起來的時刻被對方明晃晃的點了出來。
宋書然有些僵硬的動了動手指,準備邁開步伐離開。
身後的聲音再次響起:
“落荒而逃嗎?和我聊天不開心嗎?我看你剛剛想和我聊,放輕鬆點。”
葉玨秋冷冷的看著他的背影,哪有他想聊就聊、想走就走的道理。
宋書然回過頭,是明顯被激怒的神色。
就算宋書然什麼都沒有說,可多年前那個晚上的情況,現在的葉玨秋也基本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葉玨秋似笑非笑的將透明的護目鏡戴上,看著氣得身體微抖的宋書然,唇角上揚的弧度愈發明顯。
整個人帶著一種豔麗的攻擊性。
“我還聽說一件事,你以前是姓董的,好巧哦,我也和媽媽姓。”
“我和媽媽姓,是因為宋申宇是入贅的
,能力、品行、家庭背景他沒一樣比得上我媽,我很榮幸和媽媽姓。”
“啪嗒”一聲,葉玨秋將彈.匣裝了上去,微伏下身,看著倍鏡調整了一下槍的方向,然後拖長著聲音道:
“你呢?”
話音落下,“砰”的一聲,扳機被扣動,遠處的靶子最中間猛然被擊穿。
滾燙的子.彈.殼彈飛出來,落在了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射擊的姿勢標準,護目鏡後麵的眸子漆黑,專注的看著前方。
強大的後坐力讓他的肩部動了下。
宋書然戴上了耳塞,他看著葉玨秋的氣質裡已經帶上了幾分肅殺凜然。
耳邊隱隱約約能聽到對方連續的“砰砰”聲響,伴隨著的是靶紙最中央一次又一次的擊穿,孔眼幾乎是達到了重合的程度。
無一虛發。
宋書然自然懂他那簡簡單單“你呢”兩個字所帶來的殺傷力。
——因為他不是婚生子。
宋申宇曾怕葉瀅發現,不許他姓宋,他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跟媽媽姓。
對現在的年代來說,和父母誰姓都可以,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可偏偏同樣的結果下,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如此不同和可笑,就仿佛彰顯著他們天然的巨大差距。
宋書然整個人心中有團火在燒,看到了對方的射擊成績,又湧上了一股不服氣的念頭。
他的射擊也是進行過專業教練的指導的,在同伴中,他是最擅長射擊的人。
他沉著臉走到了葉玨秋的身邊,微伏下了身。
有的時候,射擊也是一件一鼓作氣的事,中間的氣泄了,成績就會愈發的不如人意。
特彆是在有著較大的後坐力情況下,越想瞄準,就會愈發想用力,越用力就會越偏,再加上心態已經不穩了,連帶著手也不穩。
葉玨秋隨意的瞥了眼對方的靶紙,竟是比他進來之前的成績都不如。
旁邊的人似乎心態已經搖搖欲墜,扔下了手中的東西,已然完全放棄了接下來射擊的模樣。
葉玨秋笑了下,突然朝著隔壁宋書然的靶紙處轉移了一下方向,“砰”的一聲。
宋書然扭頭,幾乎是有些愕然的看著自己的靶紙,原本平展的最中央紅色區域被擊穿了一個孔。
——那是他始終未曾擊中過的地方,也是葉玨秋的最後一顆子彈。
葉玨秋站直了身子,隨手扯下了耳塞,輕輕的“啊”了一聲:“失誤。”
“分送你了。”
聽到對方說的話,宋書然的心態徹底崩盤,到底是這麼多年被寵著,沒受過什麼打擊,整個人氣得眼眶都紅了。
宋書然後悔了,現在整個靶場內除了他們倆,隻有站得遠遠的教練。
他最擅長的是利用自己的弱勢讓周圍的人護著他、替他出頭,而不是自己正麵和人對上。
他垂著頭,褲邊的拳頭都攥緊了,這些羞辱他一定會還回去,今天是他
冒進了。
宋書然側過頭,
下意識的朝著休息室內看了一眼。
葉玨秋隻當他是在找尋商禮,
懶得管他。
他也沒那麼聖父還去照顧他的情緒,至下而上利落摘下了防護眼鏡,然後轉身朝著休息室內走去。
門一推開,他就看到了宋書然那一群站著的同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或許是他沒什麼表情的臉顯得過於冷冽,又或許是他身上還帶著些淡淡的火藥味,整個人的攻擊性如有實質。
一時之間竟沒有一個人說話。
葉玨秋先開的口:“你們的小baby哭了,去哄吧。”
“……”
這群紈絝子弟並不是喜歡這個項目,是宋書然叫他們來的。
於是剛進來的時候,也隻有宋書然在裡麵玩。
他們在休息室裡坐著止不住的八卦,眼神不停地往隔壁正在交談的葉玨秋和商時序身上瞟。
“兩個人的表情都好冷淡,他們結婚了生活還有什麼意思?就算他們都長得巨好看,可婚後都對著對方的冷臉生活嗎?”
“本來就是聯姻啊。”
“也是,據我家老頭說,兩方贈與對方的禮物價值高達好多個億,葉玨秋的身價是不是很高啊?”
“誰知道,他外公隻有他一個,我爺爺喜歡收藏,聽說了葉老先生贈的東西有什麼後,捶胸頓足,恨不得把我推出去和葉玨秋結婚。”
旁邊有人“哈哈哈”大笑:“看看你的嘴臉吧,你配嗎?”
說到這裡,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瞥過一旁臉色難看的商禮,又默契的閉上了嘴。
然後就看到不遠處的葉玨秋站起了身,進入了靶場中。
!!!
葉玨秋的神情始終淡然,可就算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也能明顯看出是個清冷的帶刺美人。
因為透過落地玻璃窗倒是看到宋書然的神情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
幾人到底是和宋書然從小一起長大,連忙站起身準備進入靶場。
不遠處一道冷調的聲音突然響起:“各位還是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吧。”
所有人的身子一僵,扭頭看向不遠處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對方的目光仍落在玻璃窗外的露天靶場裡。
神情鎮定閒適,手上把玩著一個綠色的翡翠戒指,和他左手上戴著的是同款。
見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男人漫不經心的側過頭,視線緩緩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一瞬間,所有人“唰”的一齊坐了回去,不再想著進入靶場,簡直就是如坐針氈。
到後來,看到兩人開始射擊,有人拿起了望遠鏡朝那邊看過去,看到成績後忍不住驚歎道:
“哇靠!牛逼!”
商時序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就算這個距離他看不清射擊的情況,但是他知道葉玨秋。
除了有時候會鬨著開玩笑,大多數的時候對方都是一個不怎麼喜歡炫技的人。
能和他說出“比比看”這種話,就說明對方的射擊水平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
現在聽到了葉玨秋“哄baby”那句嘲諷的話,本剛剛迫於商時序壓力沒能進入到靶場的商禮心情愈發糟糕了。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最後葉玨秋故意往宋書然靶子上的挑釁一擊。
他壓低聲音冷斥道:“葉玨秋,書然是你弟弟!”
葉玨秋往商時序所坐的地方看了眼,那裡空蕩蕩的一片,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出去了。
聽到了商禮說的話,他離開的腳步一頓。
葉玨秋也懶得和他爭論這個,因為不管他怎麼說對方都能自說自話。
如果反駁,對方總想著試圖說服他。
就仿佛陷入了某種自證陷阱。
於是葉玨秋隻緩緩開口道:“聽說你的卡被停了?”
商禮的嗓子仿佛瞬間被掐住了一般。
葉玨秋冷眼看著他:“還有閒情到這種場合來玩,看來停卡還不夠。”
他話一出口,商禮就怒了,因為商家人的身份,他還從未這麼落麵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