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八十八章 很喜歡鯨脂人的一句話……(2 / 2)

“不會吧?”邱雨菲驚訝看過來,“你夢到什麼?”

“夢到個……不認識的男人。”許冥回憶了一下,微微抿唇,“長得蠻好看,腳上栓個小鈴鐺,挺帶感的。不過他說話很怪……啊!”

話未說完,忽然一聲低呼,詫異朝後看去。邱雨菲循著她的目光看了眼,奇怪道:“怎麼了?”

“不知道。”許冥搖了搖頭,神情古怪地蹲下朝腳上摸去,“剛才感覺腳後跟突然有點疼,好像被什麼咬了一下。”

“?蟲子嗎?”邱雨菲同樣不解地看過去,什麼都沒看到,“是不是你睡太久睡麻了……”

“可能吧。”許冥遲疑地點頭,起身跟著邱雨菲繼續往外走去。不知是不是因為那點疼痛的影響,她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古怪的感覺,隻覺周圍一切都充滿了違和,但具體哪裡有問題,又說不出來。

“我帶了風油精,等等給你塗一點。”邱雨菲卻還惦記著許冥那個沒說完的夢,“誒你繼續啊,那個帶感的帥哥和你說什麼了?”

“……你這什麼八卦的語氣。”許冥忍不住看她一眼,“又不是什麼正常的話。他說,家……”

“家母曾不幸罹患阿茲海默病症。”話未說完,卻聽一個陌生聲音從旁邊傳來。

許冥聞言一震,詫異轉頭,卻見聲音是來自旁邊的人群——一群穿著同樣製服的年輕人正聚在一起往外走,其中一個年紀偏大的男人正在對旁邊人說話,“當時我尚有自己的事情在忙,不及照顧,等察覺時,已是病入骨髓,連人都認不得了……”

“……”許冥緩緩停住了腳步。

“?”旁邊邱雨菲還在嘀咕,為什麼好端端地會說到家裡人,莫不是在夢裡就開始談婚事了,卻見旁邊許冥原地思索片刻,忽然轉頭往回走去。

“……?!冥冥老師?”邱雨菲一下愣住,“你乾嘛,你找什麼……”

“沒什麼。”許冥在空曠的影院候場大廳轉了兩圈,連著拎起兩把椅子,揮了揮又放下,片刻後,終於鎖定目標般走向了放周邊的展示櫃,叫來影院工作人員,花大價錢買走了一個頗具分量的小雕像。

邱雨菲還奇怪她怎麼突然喜歡上這東西了;緊跟著就見許冥倒提著那雕像,直直朝那群人走去,走到那個說話的男人身邊,衝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詢問什麼——緊跟著,便是“砰”的一聲!

男人被許冥一下砸翻了過去,人群炸開一陣騷亂!

處在騷亂最中間的許冥卻是麵無表情,隻定定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有人開始呼救,有人衝了上來,她被人架著胳膊往後拖,然而她看得清清楚楚——

地上那男人腦袋上的血,流了一陣就不流了。

取而代之的,是綿綿密密的菌絲,如活物般從那個脆弱的腦袋裡湧出來……

?等等。

為什麼我會知道,那個東西是菌絲呢?

許冥腦海中兀地閃過這個念頭——緊接著,眼前的一切,便突然被黑暗覆蓋。

“冥冥老師?冥冥老師?”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許冥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不知怎麼,竟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你沒事吧,叫你半天才醒。”邱雨菲擔憂道,“你昨晚不會又熬夜吧……”

“……”許冥搖了搖頭,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微微蹙起了眉。跟著又似感應到什麼似的,朝桌子下麵看了看。

“怎麼?”邱雨菲很奇怪。

“腳有點疼。”許冥說著,十分艱難地抬起右腳摸了一下,“就腳後跟那塊地方,好像被什麼咬了下。”

“啊?不會是有老鼠吧?”邱雨菲瞬間緊張,“我去看看上次買的老鼠藥還在不在……對了,我發給你的那個新文案你看了嗎?海報得根據那個改一下,麻煩了哈……”

“……”許冥緩緩點了點頭,又伸手摸了下旁邊的桌子,似是在確認桌子的實感。擰起的眉頭,卻始終沒有放鬆。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會議室裡,傳來過分響亮的討論聲:

“我是覺得,比起金錢價值,作品更應該注重人文關懷——家母曾不幸罹患阿茲海默病症,當時我尚有自己的事情在忙,不及照顧……”

許冥:“……”

又過一會兒,邱雨菲終於拿著老鼠藥回來,許冥的辦公桌上卻空了。她奇怪詢問旁邊的人,彆人隻說,剛才看到許冥老師借了把美工刀,往會議室去了。

話音剛落,便聽會議室裡傳出陣陣尖叫——

而身處尖叫中心的許冥,隻靜靜看著不遠處倒在地上的人。

喉嚨上是一道淺淺的傷口,鮮血已經流儘,白色的菌絲像是棉絮般從缺口處流出。

黑暗再次降臨,這一次,許冥乾脆連眼睛都沒閉——

任憑黑暗籠罩又消失。周邊場景果然已經變換。這回,她直接坐在了會議桌上。

主持會議的領導正在將PPT,PPT上公司未來的宏圖願景,他嘴裡說的卻是:“家母曾不幸罹患阿茲海默症,當時我尚有自己的事情在忙……”

“……”許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後跟處,毫不意外地又從那裡感到了些許的疼痛。跟著便見她打開包,從裡麵找了支還算尖的筆,徑自往會議桌的另一端走去——

尖叫、流血、白色的菌絲、黑暗降臨。

一套熟悉的流程過去,許冥再次睜眼,發現自己正獨自坐在快餐店裡。

是她常去的那家,店員都認識的。周圍人聲鼎沸,熙熙攘攘,許冥坐在熟悉的環境裡,第一反應卻是去看了看自己的腳。

腳後跟再次傳來細微的疼痛,讓她不禁皺起了眉。

再次環顧四周,她深吸口氣,直接站起身來。

“不好意思!”她一手成擴音器狀籠在嘴邊,儘可能大聲地朝周圍喊話,“請問誰的家……哪位令堂曾不幸得過阿茲海默症?麻煩有的舉個手,謝謝!有嗎,有嗎——”

連著喊了三遍,方才還吵吵嚷嚷的快餐店內突然安靜下來,仿佛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都朝著許冥看過來,麵無表情,目光呆滯,像是沒有生命的玩偶。

許冥卻沒在意,而是很堅持地繼續喊話:“有嗎?有嗎?有的麻煩舉個手——”

如此又喊了兩遍,還真見坐在不遠處的一個人,顫巍巍地舉起了手:“你怎麼知道家母曾不幸罹患阿茲海默病症……”

許冥:“……”

坦白講,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快沒了。

許冥默默想著,隨手抄起桌上的吸管,起身朝對方走去。

果然——沒多久,又是熟悉的流程。

再次睜眼,是和甲方開小會的桌上。腳後跟又在作痛,甲方侃侃而談,說的還是家母阿茲海默那一套,許冥一邊嗯嗯地應著,一邊把杯裡的咖啡一飲而儘——不然揮動時會潑出來,這不利於打掃。

再睜眼,是大學課堂上,旁邊兩個同學正在說話:

“家母曾不幸罹……”“砰!”

又一次睜眼,是中學的運動會上。

“家母曾不幸……”“砰!”

“家母曾……”“砰!”

“家母……”“砰!”

不知第幾次睜眼,胸口仿佛做了噩夢般砰砰跳個不停。許冥猛地深吸口氣,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掙紮著往後看,隻見坡海棠正站在十幾步外的樓梯下,緊張地看著她。

“襲明老師?”它小心翼翼地開口,仿佛在戒備什麼的樣子,“你確定這樣上去沒問題嗎?要不我們還是在看看……”

許冥:“……?”

她微微挑眉,再次環顧四周。

充斥著白色菌絲的空間,看上去像是單元樓的樓道。一旁通往上層的樓梯上,還立著一扇巨大的鐵門。

隨著四周景象的逐漸清晰,久違的記憶也漸漸回歸腦海——許冥花了幾秒鐘,總算想起這裡到底是哪裡,自己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想起來了。這裡是一棟怪談單元樓,自己是過來救邱雨菲的。想要帶著人逃出去,就必須要先去五樓拿鑰匙;而她現在的位置則是四樓,被白色菌絲占領的四樓。方才那些一層套一層的幻覺,想來應該就是這些菌絲導致的幻覺……

越是打破幻覺,就越接近現實,所保住的記憶就越多,也就越不容易被幻覺所蠱惑。而從現在的情形看來,自己多半已經打破了最後一層,這些菌絲沒法再攔住她,隻能任由她落回現實。

……不得不說,這地方還挺磨人。

許冥暗自琢磨著,細一回想方才的情況,又不由感到些慶幸——把所有的幻覺內容綜合起來看的話,不難猜出,這些幻覺的本質,實際是記憶的重現,除了那句魔咒般的“家母曾不幸罹患阿茲海默”,其餘的內容,幾乎完全照搬真實的記憶。

……而這種幻覺,恰恰是最容易讓人翻車的。得虧它在開局放了個一眼假的,在自己心裡種下了違和的種子,不然自己能不能順利地一層層掙脫,這事還真不好說……

思及此處,許冥不由又暗歎口氣。聽見樓下的坡海棠又在叫自己,忙應了一聲,起身正要往下走,卻感腳後跟忽地傳來一陣輕微疼痛。

她緩緩轉頭,往後看去。自己的腳後跟處,卻什麼都沒有。

“……”無聲收回目光,許冥略一沉吟,還是走下了樓。

“坡海棠。”她望著等在下方的人,輕聲開口,“家母……”

“?”坡海棠不解地看著她,試探地接話,“曾不幸罹患阿茲海默病症?”

“這不是那份隨記裡寫的話嗎,怎麼了?”

“……沒怎麼。”許冥搖了搖頭,卻忽然伸手,一下扳住了坡海棠的肩膀。

“隻是——沒記錯的話,我並沒有給你看過那份隨記。”

語畢,毫不猶豫地一推——麵前的人影,立刻順著樓梯滾下,啪地一下,重重砸在牆上。

厚實的菌絲再次如同棉花般綻開,許冥用力閉眼,再睜眼。果不其然,四周的場景又一次改變。

她又回到了那個被白色菌絲包裹的空間。隻是這一回,四周的菌絲裹得更嚴密,層層疊疊,像是密不透風的牆。

腳後跟再次傳來熟悉的疼痛,許冥心中登時一驚,低頭往下看了一眼,視線卻又一頓。

和之前不同,這回她終於搞懂那細弱的痛感是怎麼回事了——隻見一隻不過巴掌大的小黃狗正趴在自己腳邊,不停地拱著自己,又用牙齒隔著鞋子去咬,咬得小心又費勁。

察覺到許冥已經清醒,它當即鬆開了嘴,快樂地哼唧幾聲,短短的尾巴拚命搖晃。許冥伸手將它拎起抱在懷裡,再度環視圈四周,原本還有些懵圈的意識,終於完全清醒——

原來如此,這回她是真明白了。

她應當是在利用夢境模擬去是試探情況時就中了招。而這種菌絲恰好影響的是人的記憶和認知,在記憶被影響的情況下,她沒法自由地控製夢境模擬。導致的結果就是,在第一次中招後,她就不自覺地解除了夢境模擬,並掉進了真正的菌絲包圍圈中……

這也是為何,隻有從第一重幻覺脫離時,她感到了明顯的墜落感。因為模擬出的場景,本身就是要比現實場景高幾公分的。

掉進真正的菌絲環境後,菌絲造成的記憶影響才真正開始。但就像許冥之前分析的那樣,因為她接觸的第一重幻覺就沒能騙到她,反而讓她察覺到了“家母”這句話的古怪,還留下了深刻印象,導致之後的幻覺中,無論重現出的場景多麼真實,隻要一聽到這句話,她就能立馬察覺不對……

再加上蘭鐸給的小小狗也鑽了出來,拚命試圖把她弄醒。兩邊裡應外合,再配合許冥簡單粗暴的破局方式,還真就傻子克高手,讓她一層層地給掙脫出來了。

“……”終於捋清一切,許冥忍不住摸了摸懷裡小狗的腦袋,打定主意,回去不管蘭鐸怎麼說,她都要給它買給升級版的狗狗窩。

……話說回來,蘭鐸啊……

想起第一重幻覺裡的內容,許冥不由抿了抿唇。隻覺剛剛清爽一點的腦袋殼子,又開始咕嘟嘟地冒問號泡泡。

不過這種時候,考慮這個也沒用。況且虱子多了不怕癢,她腦子裡暫時擱置的疑問太多,導致蘭鐸的問題反而不太起眼了——倒也不是說不在意,隻是真要講究先來後到輕重緩急的話,他的事估計還得往後稍稍……

於是許冥沒費什麼工夫,很快就將思緒從這個名字上抽離開來,旋即便微微屏息,再次小心觀察起四周。

白色菌絲幾乎完全遮蔽視野,她已經連樓梯在哪兒都看不到了。許冥試著往前挪了兩步,腳下卻碰到一個突起的東西,低頭仔細看了片刻才認出來,那應當是一具屍體。

……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因為那突起的輪廓,隱隱像是人型。而且在某叢白色菌子的下麵,許冥還看到了類似牙齒的東西。

至於彆的特征,是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了——因為那突起的表麵,已經完完全全地被菌傘爬滿,一點縫隙都看不到。毫不誇張地說,許冥覺得那像是一具用真菌包裹的木乃伊。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又湧現出幾分後怕。很顯然,這個菌絲構成的小世界,並不像它表麵那麼無害。

考慮到它針對記憶的特性,許冥甚至懷疑可能它才是導致坡海棠被外麵人遺忘的罪魁禍首……畢竟坡海棠自己也說過,它曾經上過四樓,然而後麵的事,它自己也不記得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遇到這樣的副作用。好消息是,至少目前看來,自己不會再被裹進那些用記憶做成的幻覺裡了……

許冥琢磨著,在一大片白色的菌牆前停下腳步。眼前似乎已經被封死,她不得不思考起換個方向尋找出路,恰在此時,卻見懷裡的小狗揚起腦袋在空氣中嗅探幾下,忽然嚶嚶出聲,跟著便掙紮著從許冥懷裡跳下,猛地往前撞去。

麵前的菌牆被小狗撞出一道細細的縫隙。許冥這才看清,原來那不是牆壁,而是一扇爬滿了真菌的、虛掩的門。

她試探著推開門,露出門後的空間。同樣長滿了白色的真菌,但看著明顯要比外麵寬闊很多。許冥估測了一下方向,覺著這裡很可能就是原本的401室。

房子裡已經不見人影。許冥卻像是想到什麼,又一次開了夢境模擬,在這間房子裡反複尋找起來。來回找了幾輪後,終於在臥室的方位,叫她找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顆白色的蘑菇。

很小的白色蘑菇,菌柄隻有小指高,菌柄的頂部長得卻不是菌傘,而是一個完整的、白色的大腦。

如果沒猜錯,這應該就是這個菌絲區域的根。

或者說,是這個迷你怪談區域的根。

那大腦掛在細細的菌柄上,微微搖晃,像是熟透了的蒲公英。許冥先是在模擬場景中試了一遍,確認不會有任何風險後,方解除模擬回到現實,小心翼翼朝它伸出手去——

哢噠一聲,細細的菌柄應聲而斷。許冥拿起那顆腦花形狀的蘑菇,試著戳了戳最上麵的腦花,確認不會一碰就碎後,方輕手輕腳地將其夾進規則書裡。

而幾乎就在她將那東西收起的一瞬間,四周環境驀地一變——

某種無形的壓力倏然褪去,大片的真菌枯萎,像是臟掉的牆皮般成片掉落。許冥將小狗拎回包裡,順著來路走出401室,隻見外麵的真菌也已經凋零大半,隱隱露出後方牆壁的顏色與電表箱的輪廓。

通往上行樓梯的通道,也終於露出來了。

許冥這才真正鬆了口氣,連忙上前,三兩步便來到了樓道門外。正在樓梯下方等待的坡海棠注意到她的身影,當即驚訝地低呼一聲,旋即便在許冥的指點下,匆忙忙地穿過正在凋零的四樓平台,快步朝她走來。

“牛X啊,感覺你進去沒一會兒就上來了。”它發自內心地感慨著,注意到許冥鼓起的小包,又不禁有些好奇,“襲明老師,您這是……還撿了東西?”

“嗯。”許冥正忙著用手機上的密碼開門,聞言隻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菌絲區域有點煩,所以我把它們的根給摘了……好了,門開了,上去吧。”

說完,也不看鯨脂人,自己就率先走了上去。

剩下鯨脂人一個,怔怔站在原地,過了會兒才發自內心地再次發出一聲感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