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神色平靜,沒有害怕,沒有說教,他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太宰,藥真的很苦。”
白色的合成藥劑即使有糖衣包裹,也無法去除它的苦味,等糖衣消融,讓人難以忘懷的苦味會在口腔彌漫,讓人產生生理性的反芻,強咽下去,那惡心的味道也難以消散。
太宰治很討厭吃藥,那藥確實很苦。
他臉上掛著的笑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可以說的上陰翳,“的確很苦,所以魈,我其實超級討厭吃藥。”
孩子氣的抱怨聲在耳邊響起,魈點了點頭,清風拂過兩人,他與太宰治對視,“我知道。”
先錯開視線的是太宰治,他聳了聳肩,“森醫生已經準備好早餐啦,他肯定又做了我超級討厭的套餐,完全不想吃。”
他不知何時走到門前,嬰兒肥還未消去的臉頰有些微紅,“魈,我先下去了。”
魈“嗯”了一聲,木門將兩人隔絕。
門外的太宰治倚靠在門上,手臂遮住眼睛,他喃喃自語:“完全被看透了。”
冰涼的手背壓抑不住熱度,愛麗絲從身旁笑嘻嘻地跑過,太宰治有些懊惱,他眼睛滴溜溜的轉動一下,伸出手觸摸上愛麗絲裙擺,金色的人偶瞬間消失不見,廚房裡正給早餐擺盤的森鷗外欲言又止,但顧及到少年人的自尊心,他最終沒說出什麼來,隻是感歎一句,“年輕真好啊。”
燙好的牛奶放在桌上,此外是有些微焦的吐司麵包,太宰治又看了一眼桌角處煮好的雞蛋,“森醫生,不會做飯可以不做的。”
森歐外沒理會吐槽自己的太宰治,他對桌子對麵的魈歉疚一笑,“手藝不精,還請見諒。”
魈看了一眼他身旁空著的座位,森鷗外及時補充,臉上滿是名為幸福的煩惱,“愛麗絲有些賴床,不用擔心,我留了她的那一份。”
太宰治這次沒揭他的短,老狐狸逗過了是會撓人的。
等兩人說完我開動的話語,魈才開始進食,食物也並不難吃,至少可以填飽肚子,見兩人的神情難以形容,他挑了挑眉,直接咽下最後一口麵包。
“多謝款待。”
隻吃了一口就吃不下的森鷗外扶額歎氣,“魈君還真是給我麵子。”
料到很難吃的太宰治毫不留情的吐槽:“都說了,森醫生你做飯真的很難吃的。”
坐在角落的三花貓也點了點小腦袋,它推開盤子裡的小黃魚,反而選擇了一旁的貓罐頭。
森鷗外現在是哭笑不得,氣氛變得活躍,他宛若拉家常一般,“魈君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魈選擇實話實說,“沒有什麼打算,我剛來橫濱,有很多都不了解,眼下隻是走一步看一步。”
壓下心中的喜悅,森歐外一臉擔憂,他斟酌詢問:“魈君是來橫濱找人的嗎?但橫濱現在的狀況,這人可不好太好找啊。”
港口黑手黨的暴行讓人苦不堪言,人人自危,苟且偷生,混亂又滋生各種犯罪,現在來橫濱完全是個錯誤的選擇,森鷗外眼裡閃過一絲暗芒。
應下他的關心話,魈神色黯然,他搖了搖頭,“我並非來尋人,隻是坐上客船誤入橫濱,我當下身無分文,無處可去,家……暫時也回不去。”
他將碗筷擺放整齊,站起身後,對森鷗外道謝,“謝謝森醫生收留我一晚,我昨夜休息的很好,有緣再會。”
仿佛之前的黯然隻是錯覺,少年又恢複了之前的冷清模樣,疏離又克製,是完美的合作對象。
森鷗外喊住了魈,“如果不嫌棄的話,魈君可以來我這裡上班的,工資日結。”
魈驚訝回頭,他有些猶豫,“我不太懂藥理,隻有武力還算尚可,這樣也可以嗎?”
嘴角微微上揚,森鷗外克製一笑,他貼心解釋:“魈君,這裡是擂缽街,是最混亂的地方,我一個醫生在這裡也隻是想討個生活,但不想因此把命搭進去。”
屋外也適當地傳來幾聲槍響和人的哀嚎聲。
森鷗外一臉擔憂,“其實如果魈君能留下來,我反而會安心不少,在這亂世中,能有幾個信任的人一同前行,也是件好事。”
默不作聲的太宰治神色淡漠,他攥緊手掌,生理性的反胃讓他臉色慘白,好惡心,真的好惡心,森鷗外是,他也是。
“我知道了,謝謝你,森醫生。”深思熟慮後,魈答應了森鷗外的邀請,“我會努力完成工作的。”
他露出一個淺笑,金色的瞳孔在看到空中的某一處時,視線一頓,任務麵板沒有發生改變,這說明大抵是哪裡出了偏差。
或許是知道魈的困惑,新的小字浮現。
【完成條件未生效,但因玩家積極性較高,特發放部分資料。】
【森鷗外,三刻構想中掌控黑夜的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所以他其實已經算完成了任務,但當下森鷗外還沒有上位,所以獎勵無法發放。
魈歎了口氣,他有些頭痛,視線掃過被追擊的紅發流浪兒童,“那是港口黑手黨?”
森歐外將窗簾拉上,順便關閉屋內的電燈,將診所掩飾成無人居住的樣子,他壓低聲音,“沒錯,昨天對太宰君出手的應當也是港口黑手黨的人,他們的首領下令殺掉所有紅發的孩子,隻是因為一件小事。”
大門被用力踹倒,陽光照射進來,森歐外苦笑一聲:“魈君,我們都是這亂世中的浮萍,無依無靠,隨時可以被消滅。”
客廳的聲音格外嘈雜。
他神色變得堅定,對魈和太宰治安撫一笑,接著從裡屋走了出去,“幾位,診所還沒開業,是有什麼急事嗎?”
帶著墨鏡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咧嘴一笑,“醫生,你的好日子要來了。”
*
腳步聲在陰暗的長廊響起,森鷗外提著自己的醫藥箱,太宰治與魈跟在他身後,身後的西裝男們用槍指著他們三人,時不時小聲催促,直到走到最裡麵的一個房間。
領頭的人輕輕敲了門,他恭敬道:“首領,森醫生帶來了。”
沙啞且刺耳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快讓他進來,咳咳。”
在門被打開前,男人小聲威脅著:“醫生,你的命,還有他們兩個的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隨著吱呀一聲,門緩緩推開,腐爛的氣味迎麵而來,魈不禁皺了皺眉,死亡的氣息來自於,床上的人,不用多看,便知曉這人不過是苟延殘喘。
枯瘦的手伸了出來,如同惡鬼的老者,喘著粗氣,“醫生到前麵來。”
森鷗外並不害怕,他神色平靜,即使衣服被死死抓住,即使死亡的氣息逼近,他倒生出一份高興,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你一定要治好我。”
森鷗外笑了,在他人不解的神色中,他輕聲道:“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