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肅的場合突然多了幾分滑稽。
他很認真地看著伽勒,伽勒也很認真地看著他,兩個人在沉默中對視了一會,厄裡亞說:“你真的不是漫畫看多了產生了錯覺?”
這就不得不講講美國漫畫的連載模式了。和單一作者、單一主角、圍繞主角展開劇情、完結即徹底結束的日漫不同,美漫發展到21世紀之後,一個在相同世界觀下發生的故事通常已經連載了數十年,連載期的每個階段由不同編輯以及畫師設計人物與劇情,再非常符合現實邏輯地因人氣和政治等外界因素來決定一個角色的後續發展。
人氣不高的角色頭上發生什麼離譜事件都有可能。
而能夠挑大梁硬抗銷量與票房的角色甚至可以成為編輯部玩梗意義上的爹。
其中那些在團隊刊物裡人氣較高的角色,有很大概率會被分配到單獨的編輯與畫師,出一本個人刊來講他她自己的故事。
當然也有那種先有個人刊,銷量好火了之後再拿進團隊刊‘聯動’的情況。
總之版權都在同一個公司旗下,想怎麼玩都行。
說回伽勒的話,他根本就在暗示他們所在的是一個漫畫宇宙,想要遠離被‘編輯部’隨意玩弄的命運,就隻能努力打出名聲、提高三次元的漫畫銷量、爭取成為燙角色!
厄裡亞很難不懷疑他是腦子出了問題。
要麼漫畫看多了,要麼某些類彆的同人文看多了。
可是伽勒不覺得自己有問題,甚至不覺得自己在討論的是‘漫畫’。他將‘編輯部’看做是某種高維度的不可名狀之物,將自己對編輯部的影響視作觀測者效應,認為角色的‘熱門’與否是時間與空間上命運的量子糾纏,‘個人刊’則是宏觀上的俄歇效應:即當一個處於低能級的生命體被移除後,留下一個空位,高能級的生命體就會填補空位並向宇宙釋放能量,以提高宇宙整體的繁榮度。
厄裡亞:“……”
他大為震撼,和養子反複確認了好幾遍,然後得出結論——伽勒沒有在開玩笑。
他真是這麼想的。
“所以你為什麼要用‘編輯部’和‘個人刊’這些說法?”
“因為這樣便於彆人理解。”
伽勒依舊很認真,甚至可以說認真得有點過頭了,仿佛他們在討論的是某個能拿下諾貝爾獎的物理學話題,“否則我說,為了應對高維度外神的精神侵蝕,並對時間和空間上的兩種不相容的可觀察量進行預判,從而讓自己活得更好……一般人肯定聽不懂我的意思。”
那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厄裡亞一時間也摸不清伽勒到底是個有條理的瘋子,還是個天賦異稟的中二病了。他對伽勒口中的話持保留態度,在沒有親眼看到所謂的‘編輯部’與‘個人刊’之前暫且把這些內容當做犯罪分子的脫罪借口來看待。
當然,就算它們真的存在,也不能掩蓋伽勒違法犯罪的事實。
想到這裡,厄裡亞發現伽勒這幾天搞事的動機似乎還真的有跡可循。
為確保自己猜想的正確性,他板著臉繼續審問:“所以,你想成為一本新漫畫的主角,擁有自己的個人刊?”
“沒錯。”
伽勒又挺了挺胸,但當厄裡亞將手伸向旁邊的拖布杆時,他重新委頓下去,聲音也變得低落起來。
“所以我想方設法從摩根·艾奇那‘借’來國際幫。”
一個好的爆米花漫畫的主人公當然要有自己的事業。
“蝙蝠車是從哥譚市的超級反派紅頭罩那買的,我在機緣巧合下發現無論是蝙蝠俠還是紅頭罩都很受‘編輯部’的重視。”
一個好的爆米花漫畫的主人公蹭蹭彆人家的熱門角色不過分吧?
這叫客串。
“綁架邁爾斯·莫拉萊斯是因為我的一個手下發現他的能力有點像蜘蛛俠。”
萬一真的是蜘蛛俠呢?
這也叫客串,而且是跨界聯動,蹭到就是賺到。
“綁架奧菲莉婭——”
這條理由伽勒想了想,沒敢說完。
完整的故事應該既有主人公,又有主人公成長道路上的障礙。
通俗地說,即反派boss。
這個地位獨特的功能性角色,伽勒當初設計劇本時想都沒想就選擇了厄裡亞。如果說他的人生中有誰是撐起生活的巍峨的山峰,也是擋在他前路上的難以跨越的陰影,那有且僅有一個人。
對方撿到他,慷慨給予他第二次生命。
也像每個與孩子理念不同的固執、嚴酷的家長那樣,從精神上粉碎了他的第二次生命。
——是他的養父,厄裡亞·埃斯波西托。
然而反派boss設置得過於強大,導致伽勒到現在為止也沒來及再去觀測一眼編輯部,看看以他自己為主角的‘個人刊’究竟有沒有誕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