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葉家。
葉韶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小房間裡。
屋內設施不算寒酸,但是都尤其老舊,甚至矮榻上的軟墊布套子都洗得發白。
原身的房間。
葉韶起身,走到梳妝鏡前。
少女臉色蒼白瘦削,眼下還有淡淡青黑,隻有一雙杏眼烏黑明亮。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上的深紅指印,嘴角扯了扯。
又回到這裡了。
如果不是葉韶從不做夢,她幾乎要以為伴隨著桃花香那幾天日子是她的幻夢。
“九小姐。”門被推開,來人是個穿綠衣的丫鬟,小步走進來,“夫人叫您醒來後去一趟。”
喊著九小姐,語氣並沒有多尊敬。
葉韶沒說話,自顧自站在鏡子前麵,拿著梳子梳頭。
見葉韶沒有反應,丫鬟有些不耐煩,嘴裡催促著就去扶葉韶的小臂。
“小姐!彆讓夫人等...啊。”她的動作頓住了。
不知何時,葉韶從鏡子裡安靜地看著她。
一雙杏眸漆黑,細眉微微上挑,平靜而有力量。
丫鬟心裡泛起細微的心虛,“九小姐...”
葉韶沒理她,一下下慢慢把頭發梳順,然後拿著發繩紮了個馬尾辮。
等她手裡一切都做完了,她才轉頭朝向丫鬟,“剛剛為什麼不敲門?”
“奴婢...”丫鬟有點語塞,總不能說是她們在這不受寵的庶女這裡放肆慣了吧,支吾了一會才搪塞道,“是奴婢一時太心急了。”
漆黑的眸子還盯著她。
丫鬟頭壓得更低了,額角流下涔涔冷汗,“奴婢知錯,請小姐責罰。”
奇怪。九小姐一向唯唯諾諾,怎麼如今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良久,才聽少女輕笑道,“算了,不罰你。”
丫鬟如蒙大赦,嗓門也鬆弛下來,“謝謝小姐!”
“哎。”九小姐微微蹙起眉頭,豎起一根食指。“記住。”
“第一條規矩,不許和我大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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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花廳內。
衣著矜貴的婦人端著茶杯,用蓋碗輕輕撇著茶葉。
葉家主母唐裁詩。
綠衣丫鬟輕手輕腳走進來,在門邊垂手侍立。
唐裁詩垂眸,淡聲道,“人來了?”
丫鬟恭敬答是。
“死丫頭。”她嗓子還有些啞,喝了口茶潤喉,“讓人一頓好找。”
“還好應天宗那個董磊好心,把她抓回來了。”
“這樣,傳她在門口等著,說我這裡正好不得閒。”唐裁詩道。
丫鬟應了,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又聽她命令道,“翡兒,你盯著她去。”
翡兒連忙答是。
等翡兒走了,唐裁詩喝了口茶,眸光在茶麵上一凝,突然神經質地把茶杯扔了出去。
瓷杯破碎,杯中茶水四濺,滲入地上鋪著的華美地毯裡。
花廳頓時亂作一團。
她指著那攤深色水漬,堂皇縮在椅子裡,麵色蒼白語無倫次,“月亮,水裡有月亮...”
“夫人!”最得力的大丫鬟趕快扶住了唐裁詩,“九小姐已經回來了,月神大人不會懲罰咱們的。”
“不,月神...”唐裁詩鬢角散亂,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握著大丫鬟的胳膊,紅豔豔的指甲摳進她的皮肉,“月神大人還在發怒!”
大丫鬟忍住疼痛,柔聲勸慰道,“還有十天就是婚期,九小姐嫁過去,想必月神大人就會息怒了。”
唐裁詩搖頭又點頭,聲音恨極,“都是這個死丫頭!好好嫁過去不就得了,現在非得連累一整個葉家!”
“往日怎麼不見她這麼大氣性!”
大丫鬟也覺得疑惑,隻是這個關頭上不便深究,將唐裁詩扶正,重新給她斟了熱茶雙手奉上。
唐裁詩歎口氣,目光飄遠開去,“月神大人怎麼就選了這個丫頭。”
選月神的妻子自然不是隨便指定的,月神喜不喜歡是一回事,就憑剩下的六十年月神之妻將傳達月神的神諭,就不可能由著主事者的好惡來決定。
月神選妻的儀式很玄妙。在明月江的上流放下葉家所有適婚女子的竹製名牌,最後停留在葉家門口不動的名牌,就是月神選中的妻子。
誰也沒想到,這次被選中的,竟然是連名字都沒正經起一個的九小姐!
但不管如何,月神娶妻是件大事,一定不能出岔子。
“你去把送嫁隊伍的備選名錄拿過來,”唐裁詩吩咐道,“還有代月新郎的人選,我還沒定下來。”
唐裁詩看了半天名錄,又讓丫鬟幫忙按摩了頭頸,吃了點果子,拿足了架子,這才傳道,“讓九丫頭進來吧。”
大丫鬟出去喚人,而發現外麵哪有葉九的影子,隻有瑟瑟發抖的翡兒。
翡兒帶著哭腔道,“九小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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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我發現你其實挺適合搞宅鬥的。】係統忍不住感歎,【你看,兩三下就把小丫鬟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葉韶已經回到了房間,一邊把窗戶推開來透氣,聞言詫異,“誰?哦,你說翠果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