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不解風情(1 / 2)

“表哥!!!”

闕臨安站在最外側, 闕長歡出事時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在蘇衍拉住闕長歡後,他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多謝蘇將軍。”被拉住的士子麵色蒼白, 眼裡是驚魂未定的餘悸。

蘇衍不經意打量著他。

人在遭到危險時,保護自身是下意識的反應,如果他出手慢上一息,那個尖銳的凸角輕則戳瞎人的眼睛, 重則令人喪命。

琅琊郡雖說重文,但也並不抑武, 會些武術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仍是這種反應, 那隻能說確實不會了。

蘇衍手臂用力,將那驟然受驚、麵色蒼白的士子穩穩扶起, 笑道:“走這邊吧, 這邊的樓梯還算完好。”

他扶著闕長歡穩穩地換了個方向, 從換方向後到出酒館的門,再也沒有出現年久失修的情況。

“臨安,你先帶你表哥去安頓好。”蘇衍說, “我便不再打攪你們了。”

於是三人在酒館的門口分道揚鑣,闕臨安領著剛剛撿來的便宜表哥向右拐, 走入了一條略帶偏僻的道路中。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山川湖海聊到飛禽走獸,從各地美食聊到風俗習慣, 話題零零碎碎,跳躍得很快。

闕臨安的宅邸在靠近軍營的位置,是一個兩進的小院子,越往這邊走,穿著甲胄的軍卒便越多。能看到有人在輪流巡崗, 也能看到有人搬著米麵糧食往夥夫營運,同樣也能看到有人壓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往城牆的位置趕去。

“這些是附近城池裡犯了事的罪人,發配過來修補城牆,做些臟活累活的。”闕臨安見祝淩的目光投向那個方向,“做了錯事兒,總不能好吃好喝地養著他們。”

他本來以為解釋過後,闕長歡便不會再有興趣,但出乎他意料,闕長歡仍舊頻頻投去目光。

闕臨安微微皺了皺眉。

雖然和這個“表哥”接觸的時間不長,但他也知道這人絕非什麼心慈手軟的善類,就算是,也不至於對一群犯人起了憐憫之心。

“在看什麼?”他問。

“蕭帝還是太仁慈了。”他聽到闕長歡的歎息,“城牆就這麼長,修補完了還能有什麼工作,有些人的精氣神都還好得很,明顯是沒怎麼受過累,倒不如讓他們閒暇之餘,分擔些邊境百姓的負擔。”

闕臨安:“......”

《就這麼長》、《還好得很》、《沒怎麼受過累》、《閒暇之餘》

很好,他的表哥是會說話的。

不過......犯人的工作通常無比辛勞,怎麼還會有人精神好得很?

本來隻是隨意掃了兩眼的闕長歡認真地看過去,卻目光一頓,有一瞬,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齊浮川。

與他一同上了蕭慎懷疑名單,最後選擇解甲歸田的人。

他心頭劇震,麵上卻還是如沒發現似的,隨意地轉回了目光,領著他的表哥往他住的地方走去。

在跨進門後,闕臨安掩上門扉,將雙手環在腦後,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若是嘴裡再叼根草,就與街頭的小混混無異:“表哥,你會做飯嗎?”

“會一點。”闕長歡看了他一眼,“但不多。”

“會就行。”闕臨安嬉皮笑臉地湊過來,“表哥,你給我簡單做點吃的唄!”

“剛剛在酒館沒吃飽?”

“當然沒吃飽了。”闕臨安誇張地歎了一口氣,“你是不知道那些菜有多難吃!”

闕長歡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難以下咽你還拿那些菜來糊弄我?”

“這不是我們從小到大整對方......咳咳,習慣了嘛。”闕臨安攬住他的肩膀,臉上露出討饒的神情,“真的很難吃,比如第一道菜裡麵半生不熟,外麵烤得焦糊,第二道菜......”

在他的喋喋不休裡,他麵前這位表哥最後頭痛地扶著額頭:“彆念叨了,給你做兩個菜就是了。”

他們倆從關上門的院子裡走到房屋中,似乎誰都沒發現從隔壁伸進院牆的枝丫,被風吹得動了動。

*

“嘩啦———”

沉重的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之前被押去城牆下做苦力的犯人中有一人被悄悄帶走,重新銬上了腳環,回到了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有油燈的光飄忽地由遠及近,燈光中露出了蘇衍的臉。

“齊將軍,您今日應當見到人了吧?”

被稱為“齊將軍”的人抬起頭,他的容貌其實並不算俊朗,但上了年紀後,卻有一種歲月沉澱而出的厚重。

“蘇將軍,闕臨安確實曾受我的教導,但他並非我的同黨,我所做的事,他一概不知。”他道,“他若真在這事上犯了糊塗,哪怕是一點空穴來風,也早就被你抓起來了。如今他還能好端端地做著他的將軍,還不能證明清白?”

地牢裡,唯沉默長久。

過了好一會兒,蘇衍才將手中劈啪燃燒的油燈擱在一旁的桌子上,任憑它向四周投射出古怪壓抑的陰影。

“齊將軍,我是真的不懂您。”他說,“在生死之際,對於一個隻有幾麵之緣,隨口指點過的小將,您都能替對方著想,為人洗脫嫌疑。但對於一直敬重您的陛下,您卻要做出如此逆事?”

“陛下給我下過暗旨,要我給您個體麵。”蘇衍盯著他的眼睛,“可我氣不過。您也知道陛下的脾氣,隻要您交出兵權又未生異心,解甲歸田後必然能安享晚年。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種事,不會發生在陛下在位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