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安明單手捂著臉,一臉痛苦。
完了,真的出大事了。
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當初若是不來東境,就不會遇到這麼多麻煩事,若是沒把巡天使給得罪了,還牽扯到大帝姬,就不用來東境,要是沒去盤問秦陽,也就不會把人得罪了……
說到底,就不應該認識秦陽啊。
而現在,秦陽躲起來了,可東境發生的這些事,還是跟秦陽有關係。
聽說最近東境這邊出現了個特彆的修士,天生衰神附體,可再韓安明看,秦陽才是災星。
之前東境發現有人戕害凡人,犯了大禁忌,可這種事,放到足夠長的時間裡,還真不算是死人太多的。
修士的世界,真正的強者交手,若是在凡人彙聚之地,那便是如同天傾一般的災難,一次死個幾百萬上千萬都沒什麼可意外的。
神朝之地,很多怨氣衝霄的死地,最初的時候,都是因此而形成的。
這次的事,之所以鬨的輿情激憤,是因為死的都是孕婦和未出生的胎兒,但凡是有點良知的人,都看不過眼。
當然,事件控製住了,剩下的也隻是抓捕了,抓捕也是困難重重,韓安明已經能感覺到了,這次的事不簡單,背後有人在阻撓他們查案,還給不斷的丟出假線索假消息。
哪怕現在各種消息,都說是秦陽乾的,韓安明自己也查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側麵證據。
可他卻不信這是秦陽乾的。
他雖然隻見過秦陽一次,可印象卻十分深刻,後來回想起來,秦陽從見麵到盤問,再到離開,一直是鎮定自若,根本不擔心會出什麼問題,也根本不擔心自己。
跟其他被定天司盤問的人,截然不同。
韓安明甚至都覺得,事情的發展和節奏,都被秦陽掌握在手裡,他都是被牽著鼻子走的人。
如此人物,真乾了這些喪心病狂之事,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被他們找到這麼多指向他的線索。
太順利了,順利的過分了。
更重要的是,也隻有追查到指向秦陽的線索時,順利的很,若是牽扯到彆人,卻總會遇到阻礙,極為不順利,甚至不少當時人,都不知道被轉移到了哪裡。
而且上麵發出的通緝,也是刑部直接下發下來的,跟定天司根本沒什麼關係,因為定天司還沒查清楚呢。
辦案這麼多年,韓安明的直覺還是有的,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這件事後麵十有八九牽扯到朝局的博弈,牽扯到高層的人了。
當然,這隻是戕害凡人的案子。
現在這件郡守被刺身亡的案子,單獨拿出來,其實也不算什麼特彆大的案子。
大嬴神朝,以東西南北劃分四方四境,再往下便是州,其次是郡。
隻是這郡守正職,就足有數千。
在滿天下都是修士的情況下,偶爾有郡守得罪了人,被人刺殺了,也不算是太意外的事情,州牧因為私仇被刺殺的事,數十年前才出現過一次。
隻是各自沒有聯係的案子,倒還好了。
可麻煩就麻煩在,現在這些案子都是連在一起的。
還出現了一位人魔。
人魔殺人之時所運用的天賦神通,還有那些特征,實在是太明顯不過了。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個人魔一直沒露麵,明顯的是,意識清楚,靈智完整,做事也極為理智,跟隻知道殺戮,隻知道泄憤的怨魔,完全不是一回事。
人魔露麵了,還自報家門,隻有一個可能了,他是來複仇的。
為什麼複仇?
自然是因為人魔的誕生原因了。
韓安明一陣頭大,一個人魔,竟然口稱替天行道,殺了吳郡守……
任何一個知道人魔是什麼的人,都能瞬間猜到為什麼。
若之前的事,是吳郡守乾的,那他下麵的人,肯定也難逃一劫了。
韓安明已經沒心思繼續查吳郡守的死了。
從書房裡走出來,韓安明麵色難看,鐵青著臉,拿出一枚令牌,催動之後,綻放出一道神光衝天而去,分散四方。
半個時辰之後,大院之中,已經密密麻麻來了數百個定天司的人。
“立刻去查,吳郡守掌控之人,還有誰死了,順藤摸瓜查下去,隻要是最近失蹤的,死了的,統統給我列出來一個名單,明日午時之前,我就要拿到。”
韓安明環視一周,目光冷冽,看的下麵的人齊齊一凜,連忙應喝。
唰唰唰的一連串聲響,來的人儘數消失不見,匆忙去追查。
韓安明向著府城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向著離都的方向望了一眼,心裡歎了口氣。
上報吧,出現了一個人魔,哪怕沒大開殺戒,隻是來報仇,也必須上報上去了,這事牽扯太大了,不是他能做決定的了。
將事情原原本本的上報之後,韓安明立刻起身向著府城而去。
他可不信隻有吳郡守一個人,就能做出這麼多事,還能讓定天司都追查不到他身上。
他沒這麼大能量。
後麵不知道還牽扯到多少人呢,不能讓人魔繼續殺下去了。
這是要捅破天,掀翻桌子了……
另一邊,秦陽帶著小人魔,也向著府城趕去,走在路上,秦陽語重心長的教導小人魔。
“你啊,做事太衝動了,那些小嘍囉就算了,死無全屍,神形俱滅,可再往上了,地位夠高的人,你最好留個全屍,最好能讓他們看起來死的淒慘,在無儘的恐懼和絕望裡死去,不然的話,就隻有定天司的人來了,才能查清楚,他們若是不泄露消息,就沒人知道是你殺的……”
“大叔,我不懂。”
“不懂就問才是好孩子,你看啊,沒幾個人知道是你殺的,他們的罪名就未必會公之於眾了,下次你去報仇,可能就會有人很多人來阻攔你,你要牢記我給你定下的策略,你是在替天行道,是殺的惡人,是去報仇的。”
“所以啊,你要讓所有人都明白,隻要是你去殺的人,肯定就是犯下了喪心病狂大禁忌的人,你不是在濫殺無辜,屆時,有的是心懷正義的人會站在你這邊,你的安全就有了很大保障。”
“另外一點呢,叫做打草驚蛇,你放到明麵上去報了仇,那些還沒死的人,自己就會慌了,這樣我們才會有更多的機會,比如現在吧,萬一那些人都龜縮在府城裡不出來,你想要去報仇,那是難上加難,必須要讓他們自亂陣腳……”
小人魔聽了連連點頭,認真的很,就差拿小本本記筆記了。
秦陽一臉欣慰,聽得進去話,用心學,前途無量啊。
好好的一個未來大魔頭,被自己教歪了,走上了康莊大道,也算功德無量了。
行進了一日之後,府城在即,小人魔指了指府城。
“大叔,有個人往那個方向跑了。”
“嗯?”秦陽一怔,而後點了點頭:“大叔沒說錯吧,這一招就叫做打草驚蛇,讓他們自己跳出安全的府城。”
“大叔說的對。”小人魔連連點頭,愈發覺得,跟著這位自稱無道的大叔,才能順利報仇,順利消除執念,從此落得一個自由身,成為一個完整的生靈。
而秦陽望著西麵,心裡頗有些納悶。
消息這麼快就傳開了?還真有人驚慌失措的逃了?
他們不知道躲在府城裡,其實是最安全的麼,這種大城,與那些小城是完全不同的。
其內有禁製陣法守護,又有諸多法門,趨避妖邪,不說其內可能會有神朝的力量加持。
就隻說城門口之上的大字,都必然是強大的文臣親筆,弱一點的妖邪,怕是走到城門口,就會引發字中力量,被鎮殺當場。
如此更不用說進城了……
“大叔,我們去追麼?”
“當然要追,大魚小魚都彆嫌棄。”
秦陽可不知道,不是消息傳開了,而是孫茂求生欲比較強,在得知吳郡守死訊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開始逃了,他準備逃往離都,以求能保命。
甚至為了避免被人發現,知道他擅自離開印台州,他還偽裝成散修,先慢慢的走一段再說。
逃了一天,也不過行進了千餘裡地。
但一天了,都沒有人發現,也沒有人追來,孫茂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隻要抵達離都,就算是徹底安全了,人到了那裡之後,獻國公無論如何,都必須要保下他。
遙望著離都的方向,孫茂一咬牙,暗自冷笑。
若獻國公不保他,讓他死了,那誰都彆想好過,彆怪自己捅破了天!
孫茂混跡在幾個散修之中,收斂了氣息,壓製了修為,裝作一個神海散修,此刻正與大家一起在此休息。
就在此時,就見一個眼神明亮,一身黑色長衫的少年,從林中走出,直直的向著眾人走來。
小人魔盯著孫茂,回憶著剛才秦陽所說的話。
“這可是條大魚,千萬彆太快把人殺了,一定要鬨大,最好鬨的人儘皆知,萬一有人來阻攔你,你彆擔心,有人會幫你攔著的,除了這個人,隻要不是來殺你的,彆的人,你彆濫殺,要讓他們去給你散布消息……”
而秦陽,此刻已經恢複了原本的樣貌,在遠處的一座山頭上,坐在樹梢上,看著遠處即將開啟的戰鬥,心裡忍不住感慨。
這位孫州牧,到底是久居高位的人,偽裝拙劣就算了,那種頤指氣使的氣度,幾乎已經深入骨髓了,再怎麼收斂,都會不由自主的露出來一些。
相比之下,黔俞州州牧許文程,簡直是影帝級彆了。
而這邊,孫茂也發現了這個新出現的少年,眉頭一蹙,沒有說話,散修裡已經有人去搭話了。
然而不等人說話,小人魔就盯著孫茂,板著小臉,很是認真的道。
“我是人魔,特來殺你,替天行道。”
孫茂聽到人魔這倆字,心裡就驟然一個咯噔。
而跟著,小人魔周身逸散出一縷縷灰氣,陰晦五氣,如同狼煙一般,直衝天際,狂風呼嘯而起,天空中的明光,都似被遮掩,化作了一片昏沉。
小人魔的雙目一片青白,瞳孔驟然縮小到針尖大小,與孫茂對視到的一瞬間,無窮的惡意和怨念,就似化作了無數皮膚布滿了褶皺的胎兒,揮舞著小手臂,向他衝來。
孫茂心中也開始遏製不住的浮現出恐懼。
隻是一瞬,他就明白了所有,為什麼手下的人死完了,藏的再深的人也都死了,吳郡守也死了……
因為他們竟然催生出了一個人魔。
有了那冥冥之中的怨念為引,那種最純粹的怨氣,會自然而然的鎖定每一個凶手。
雙手沾了血腥,就再也洗不掉了。
孫茂低喝一聲,壓製封鎖的氣勢,驟然炸開,當場將周圍的人統統掀飛了出去。
孫茂強忍著恐懼,腰板驟然挺直,手中也出現了一枚大印,上有印台二字。
一瞬間,他便被神朝的力量加持,氣勢直線攀升。
“本官印台州州牧,哪裡來的邪魔,也敢口出狂言,當誅!”
孫茂氣勢攀升到極致,左手托著大印,右手捏出印訣,號令一起,就見印台州之地,地氣湧動,天象驟變,天雷地火,隨之號令。
萬裡之地,都隨之出現了各種異象,隻是氣勢,放到道宮強者裡,也已經算是頂尖了。
以小人魔此刻的實力,硬碰硬,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吃瓜看戲的秦陽卻沒什麼可擔心的。
小人魔還沒儘全力呢,他最強的就是天賦神通,直達神魂,直達人意識的神通。
勾起人無儘的恐懼和絕望。
一般人,感覺到一件事或者一個人一件東西,對這件事或人產生了恐懼,這是正常情況。
而小人魔的神通,卻是反過來,他能將人心底的恐懼直接勾起,無限度的放大,而後隨之而來的,才是回憶起為什麼會恐懼。
隻要心裡有破綻,就必然會中招。
孫茂這些人,乃是主謀凶手,小人魔的仇敵。
在小人魔眼裡,他們都擁有天然的破綻,這種破綻會被放大到一個極致,他們根本不可能抵擋的住小人魔的神通。
人族修士,都是以意駕馭力量,當意識崩潰之後,再強的力量,也沒辦法發揮出來。
大戰開啟,小人魔沒有將神通催發到極致,上來就落入了下風。
天雷地火湧動,與陰晦五氣交擊,滋生出陰雷無數,頻繁閃耀,化作一片刺目的亮光。
附近的人,沒人敢靠近,他們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待大戰開啟,秦陽就一躍到樹冠之上,繼續吃瓜看戲。
大戰開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彙聚而來的人越來越多。
孫茂動用大印,調動了印台州的神朝力量,自然會驚動不少人。
兩炷香之後,來的人越來越多,可是卻沒人貿然插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孫茂占據了明顯的上風,獲勝隻是早晚的事情。
也有人發現了站在樹冠上吃瓜看戲的秦陽。
秦陽的畫像,最近貼滿了各大城池,算是徹底出名了。
有人認出來秦陽之後,悄悄的向著這邊合圍。
無論是所謂的正義之士也好,還是想宰了秦陽去領賞的亡命徒也罷,此刻都不約而同的打起了秦陽的主意。
秦陽環顧一周,暗暗冷笑,若不是今天有要事,非把這些人都宰了不可。
真大開殺戒,就真的中計了,陷害他的人,巴不得他大開殺戒,多得罪點人。
秦陽兩口吃完手中的靈果,隨手將果核丟下,慢吞吞的拿出飛鸞令,望著不遠處大喝一聲。
“韓大人,彆躲了,我早就看到你了,你這等拉風的男人,就如同黑夜裡的燭火,藏是藏不住的。”
人群裡沒反應,也沒見韓安明的蹤影。
秦陽晃了晃手中的飛鸞令。
“韓大人,我可是早就知道你來東境了,這些天發生了這麼多事,現在連孫州牧,都在跟人魔交手,你可彆說你不在這裡,這裡還有這麼多蠢貨,還沒看明白呢,就想被人當槍使,來殺我。”
“我數到三,你再不出現,我可就叫人了,到時候青鸞姐姐來了,肯定見不得我被人冤枉,被人追殺,肯定會好好的跟這裡的人講講道理。”
秦陽環視一周,看著已經圍過來的一群人,其中有神海修士,也有靈台神門修士,甚至似乎還有道宮修士沒有現身,隱藏在雲霧之上。
秦陽冷笑一聲,狠狠的呸了一聲。
“看什麼看,我不是針對誰,來圍著我各位,統統都是蠢貨。”
說這話,手中的飛鸞令已經開始浮現出一絲微光了。
“秦公子,消消氣,彆動手,有話好好說。”
一道神光閃過,韓安明出現在一旁,一副吃了狗屎的表情,甭提多糾結了。
秦陽說的沒錯,就因為秦陽消失不見的事,巡天使已經到定天司講過道理了,後麵被通緝了之後,巡天使首尊,更是親臨定天司,跟定天司的司長深切會談了好一會,得知通緝的事,跟定天司沒什麼關係之後,才算作罷……
今兒個,他若是坐視秦陽被人圍攻,他也彆想有安生日子了。
“韓大人,原來你真的在啊。”秦陽收起了飛鸞令,一副很意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