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常陵與他的師尊(2 / 2)

如果早知道會看見這種東西,阮星闌一定自剜雙目。

這一刻,他又特彆特彆想看見常陵的那張臉。

希望常陵能把這個老畜牲按在地上摩擦,狠狠摩擦,磨到死為止。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聽見了他的心聲。

下一刻,他就看見了常陵那張狗臉。

這個時候能看見常陵的臉,簡直太好了。很親切。

隻不過彼時的常陵年紀還挺小的,穿著粗布衣服,上麵綴滿了補丁,大冬天凍得小臉烏紫,吸溜著鼻涕,寒風把他的臉吹得乾裂流血。

彆問他是怎麼認出來,這糟心娃是常陵,因為常陵這廝真的是從小到大都沒咋變過,五官同現在的樣子,沒什麼區彆。

“行行好,求你們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求你們了,行行好。”跟所有修真文裡的孽徒一樣,常陵一出場就是個小可憐蟲,跪在街頭乞討,“求求各位大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街道上,人來人往,可卻沒有一個人駐足停下來的,遠遠一輛馬車停在街頭。家主挑起車簾,看了片刻,笑著同旁邊的門生道:“這小子長得不錯啊。”

“是的,家主,的確生得不錯,就是打扮得太磕磣了,要是好好洗洗,養一養,以後不會醜。”

家主聽罷,想了想又道:“常家不缺弟子,我也不缺爐鼎,這麼些年,膝下缺個兒子。原是想出去抱養個回來,又怕養不熟,培養出個白眼狼來,這樣,你過來些。”

門生湊過去聽了幾句,然後點頭下去辦了。

就見他走到常陵的身邊,然後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

“爹娘都喊我賠錢貨,家裡窮,爹娘都死了,我今年九歲了,什麼活都會做,大爺行行好,買了我

吧?”

這麼離近一看,門生覺得這孩子長得確實不錯,是顆好苗子。遂按著家主的吩咐,同他道:“這樣,我家主人說了,家裡什麼都不缺,就缺一條聽話的狗,你看見那個沒有,把它吃了。”

順著門生手指的方向,有一盆狗食。幾條野狗埋著頭吃。

阮星闌心想,這他娘的,要麼就彆發善心收養人家啊,讓人家吃狗食,這算什麼道理?

“我……我怕,狗,狗會咬我的。”常陵顫聲道,唇瓣被凍得乾裂往外流血。

門生便道:“不去便罷,隻當我從沒來過。”於是轉身就走。

常陵慌了,也不怕了,急急忙忙道了句等等,然後撲過去,跟野狗搶食。野狗不讓,汪汪狂吠,撲過來撕咬常陵的衣服。

那常陵一看就是日後能當孽徒的料子,夠狠,還能忍。硬是在群狗的圍攻之下,把剩下的狗食吃了。狠狠一擦嘴巴,同門生道:“我吃完了!能帶我回家了嗎?”

哪知那門生搖頭,又提了個更過分的要求:“那還不行,狗最重要的便是忠誠了。這樣,你從這邊爬到馬車麵前,對著車裡的人汪汪叫幾聲。”

“好!你說話算話,我要是做到了,你們以後必須給我地方住,還得給我飯吃,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阮星闌一聽這話,當即暗暗點頭,小小年紀就能如此隱忍,彆的方麵暫且不提,一看這架勢,就是能日後能把自己的師尊乾到廢的人物。

果不其然,常陵果真像小狗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原本街頭人來人往,沒人注意,他這麼一爬,立馬引來了不少人。

每個人的神色都很古怪,對著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滿臉嘲笑。

在他即將爬到馬車前時,那門生就過來搞事情,一掀衣袍,把腿分開,笑道:“人走門,狗鑽洞。想當我家主子的狗,就得學會鑽洞!”

此話一出,滿場軒然,所有人都在笑著,眼睜睜地看著小孩子會不會為了一口吃的,就去鑽彆人的胯。

所有人都在笑,這個世界太吵了,隻有阮星闌覺得很想哭。

他總是能在彆人身上看到自己當初的影子。

一樣可憐,無足輕重,沒人喜歡。是啊,自己長這麼大,都沒有

人喜歡過他的。他的一切悲苦,生老病死,都無人在意。

其實,他生前長得沒現在這麼好看的,隻是一般長相。頂多跟清秀沾邊。隻是因為穿到了孽徒身上,所以才擁有了這麼絕的皮囊。和常人無法媲美的身法和修為。甚至是至高無上的地位。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有一天,慕千秋看見他真正的樣子了,還會不會喜歡他。

應該不會的,慕千秋長成那樣,又是天衍劍宗的宗主。好花配好盆,好飯配好碗,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怎麼插怎麼彆扭。

不知道為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阮某人,居然有一天也會自慚形穢起來。

他頂頂不喜歡看這種狗血橋段,眼裡見不得人間疾苦。

可聲音畫麵還是一股腦地鑽了進來,甚至能很清晰地察覺到家主嗤笑了一聲,饒有趣味地看著大雪地裡跪著的小孩子。

耳邊是圍觀百姓的議論聲:

“他會不會鑽?”

“不知道。”

“人家明擺著把他當狗耍。”

“誰知道,也許是真的想把他當狗養。”

阮星闌心想,家主怎麼就不乾點陽間的事兒呢,趁著徒弟年幼,不給點愛的教育,竟然還讓他鑽洞。

小時候鑽的洞,能跟長大了鑽的洞能一樣嗎?

一朵鮮花要是能插在牛糞上,那常陵肯定就是那朵鮮花,不是因為生得比家主俊,而是誰上誰下的問題。

小孩子幾乎咬碎了一口牙齒,饑餓和寒冷,讓他忘掉自己是個人,跪著從門生的胯||下鑽了過去。渾身凍得直打哆嗦,昂起麵黃肌瘦的臉,一字一頓道:“我做到了,你帶我回家!”

家主卻輕輕一笑,慢條斯理道:“我何時答應你的?”

“你……你怎麼能反悔?剛剛明明……明明說好的!!!”

“誰答應你的,你找誰去。”然後家主放下車簾,吩咐馬夫離開。

門生翻身上馬,很快就跟了上來,隔著車簾道:“家主,那孩子還挺能忍的,一直在後麵追,不會鬨出人命吧?”

“死便死了,在常家的地盤上,還怕多死個人?”家主隨意道:“讓他跟著,隻要他能跟到大門口,就放他進來。”

門生低聲應是。

阮星闌聽了,恨不得撲過去搖晃家主的肩膀

,大聲告訴他,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好好活著不好嘛,就不能做個人嘛。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

家主踩著馬夫的後背下了車,剛要進門,就聽後麵傳來叫嚷聲,常陵滿頭大汗,踉踉蹌蹌地追了上來,破草鞋都跑丟了,兩隻凍得青紫的小腳就踩在雪地裡。

“是你說要帶我回家的!你說的話,我通通照做了,你不能因為我小,你就騙我!”

家主笑道:“你今年九歲?”

“是!”

“也巧,我本名叫常久。久同音九,也是緣分。你過來。”他勾了勾手指,喚狗似的,“讓我瞧瞧。”

等常陵一靠近,家主隨手捏正他的下巴,細細打量了幾眼,“生得還不錯,是條好看的狗。現在,我要你跪下。”

常陵愣了愣,沒反應過來。家主沒說什麼,鬆開手在他身邊繞了一圈,然後狠狠踢了他膝彎一下。常陵吃痛,噗通一聲跪下了。家主一鉗他的下巴,又笑:“以後,我讓你跪,你便跪,聽懂了麼?”

“懂,懂了。”

這段應該就是家主跟他養的白眼狼初見的場景了。之後,不出阮星闌所料,常陵拜入常家之後,為了出人頭地,好讓家主多看他一眼。

就跟海棠文裡其他孽徒攻一樣,日夜不分地拚命修煉,比彆人多付出十幾倍的努力,一次次打敗同門師兄弟,成為常家同輩中最出色的弟子。

等徒弟長大了,喜歡師尊的心越來越強烈,可又跟那些徒弟攻一樣,有心沒膽,敬愛師尊,對師尊如同父親,不忍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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