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婆婆來了之後,楊家的生活水平直線上升。溫陽秋天天沒事就在家琢磨美食,林月的手藝也好,溫明知的工作清閒,不用每天坐班,有事過去轉轉,有活動安排一下就行。還能時不時地掛個采風找靈感的名頭,外出十天半月。怪不得餘華同誌那麼想進文化館,要不是身負建設祖國的責任和夢想,楊君蘇也想進文化館。
溫明知也不好意思什麼也不乾,他照顧孩子料理家務之餘也會寫點東西。現在正是寫作的黃金時代,楊君蘇時不時地鼓勵他多寫。
溫明知說道:“我越讀那些大作家的作品越不敢下手寫,覺得自己寫得什麼也不是。”
楊君蘇鼓勵道:“那誰契訶夫好像說過,‘大狗叫,小狗也要叫。’大作家要寫,普通人也要寫,這樣,文學的殿堂才能百花齊放嘛。我們每一個人所記錄下的一切,以後都將成為曆史。人類的曆史正是我們這些千千萬萬的普通推動的。”
溫明知深受啟發,他動容地說道:“蘇蘇,我每次迷茫時,你都能幫我撥開雲霧,要是沒有你,我這一輩子可能就稀裡糊塗、鬱鬱不樂地過下去了。”
楊君蘇笑道:“沒有你,我就宛如少了一條腿,過得晃晃悠悠,保持不了平衡。”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談興正濃。
本來想去找爸爸媽媽交流思想的溫念初和楊於飛,無奈地對視一眼:這又互相表白上了?
算了,他們都是無比開明的孩子,就不打擾爸爸媽媽了。
兩人剛要轉身,就發現爺爺奶奶正尷尬地站在他們身後,他們可能也聽見了。
溫陽秋欲蓋彌彰地說道:“哎喲,年紀大了,耳朵也背了。——念初飛飛,你們今天想吃什麼?”
溫念初飛快地報上菜名:“糖醋排骨,炸雞腿。”
楊於飛說道:“咱家隻是普通人家,不要那麼奢侈,爺爺,我就點個蝦餃吧。”
溫陽秋笑著應道:“行行。”
溫念初問道:“爺爺奶奶,你們有事找媽媽?”
於鳳華趕緊擺手:“沒事沒事,我們就是來找你們的。”這種時候就彆討人嫌了。
不過,看著兒子兒媳這麼恩愛,他們老倆口心情也好。不是她誇嘴,她活這麼大歲數,就沒見過幾對像自家兒子兒媳婦這麼恩愛和諧的夫妻。
兩人沒有進去打擾楊君蘇和溫明知,轉身進廚房做飯去了。
晚飯後,於鳳華趁著楊君蘇有空閒,跟她商量:“君蘇,是這樣的。我跟你爸不是退休了嗎?倆孩子也不在我們身邊,我們倆閒著無聊,就想做點小生意。我們想在縣裡開個小飯館,雇的人也少,就老陳和老鐘,老陳就是陳波的爸,老鐘是你爸飯店裡的廚子。但我們又怕給你帶來麻煩,你給參詳參詳,看看行不行?”
楊君蘇考慮片刻,這個時代正是私營經濟如火如荼的時候,擺地攤倒貨的人都發了大財。她要不是從政,一定會到商海中撲騰一番。
至於領導乾部的家屬能不能經商,好像現在還沒有嚴格的規定說一定不可以,隻是規定乾部的配偶和子女,不得在此人管轄的區域內從事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經營活動。所以,公公婆婆是可以在外地做生意的。
她說道:“爸媽,你們在老家開飯館對我沒有影響,儘管去做。”
兩人聞言不禁笑逐顏開,那可太好了。
楊君蘇又說道:“按理說,你們都是正直善良的正派人,不用我提醒,肯定也會自覺本分的做生意。不過,我還是強調一句:你們要注意上麵的法律法規,雇的人不要超過七人,質量方麵要嚴格把控,服務態度要好。”
於鳳華趕緊說道:“你放心,我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畢竟我也是黨員,我跟你爸都要體麵,那種坑人的生意,我們可不能做。”
楊君蘇轉臉對溫明知說道:“你看看存折上還有多少錢,留下一些備用金,給爸媽拿三千塊當創業啟動金。”
於鳳華和溫陽秋又驚又喜,溫陽秋趕緊推辭道:“不用不用,我跟你媽存得有錢,夠用了,你們養孩子壓力大,錢你們自己留著。”
楊君蘇笑道:“我們倆的工資都不低,明知偶爾還會有稿費進帳,家裡有點存款。這錢就當我投資了。畢竟我在這個位子上不能也不敢發財。明知一個文人,也掙不了大錢。咱們家能不能富裕就靠你們了。”
兩人一想,可不是嘛。兒媳婦這個位子就算她想發財,他們也得拚命攔著。自家兒子,誰能指望他掙大錢?
不過,溫陽秋自己心裡也沒底:“就是不知道我們幾個的廚藝能不能得經得住市場的考驗。咱們那邊發生的變化可大了,私營小飯館跟雨後春筍似的一個個開起來,擠兌得國營飯店都快開不下去了。”
溫明知在一旁說:“國營飯店開不下去很正常,你們的菜譜幾年不更新,服務態度還不好,以前是沒得選擇,現在有了選擇,誰還去你們飯店吃飯?”
溫陽秋知道兒子說得是實話,不由得歎息一聲。得虧他已經退休了,不然看著飯館半死不活的狀態,他得多難受。
他們說話時,於鳳華也在認真思考,他們家就一兒一女,開飯店掙的錢將來也是花在兒女身上。飯館要是能盈利,以後就補貼給孩子。要是賠了,這錢他們也要還回來。兒媳婦大方,她也不能不講理。
想到這裡,於鳳華表態道:“那行,這錢我們收下了,掙了就算你們入股了;賠了算我們的。”
楊君蘇不在意地說道:“做生意哪能沒風險,輸贏共擔,你們彆有心理壓力。”
溫陽秋再次感慨,這個兒媳婦真是娶對了,瞧瞧說話做事多漂亮。
等到楊君蘇在院子裡跟林月乘涼聊天時,於鳳華和溫陽秋悄聲囑咐兒子。
於鳳華說:“明知,君蘇可是下嫁到咱們家,人家不嫌棄你那是人家善良有良心,你也要保持進步。”
溫明知點頭:“好的媽,我會注意的。”
溫陽秋曾經聽老陳閒聊時提過,當初君蘇之所以沒看上他兒子陳波,就是因為陳波長得不好看。男人的長相也很重要的。
他瞧了瞧兒子,現在的明知褪去了往日的青澀和拘謹,顯得儒雅斯文,身材保持得也很好,沒有發福也沒有禿頭。他們家沒有禿頭的遺傳,但發福……可不一定。
溫陽秋低頭瞅瞅自己的肚子,他因為帶孫子孫女掉下的肉又長回來了,還贈送了十斤。
於是他便語重心長地說道:“明知啊,你注意些,可彆像我似的。你媳婦不像你媽,你媽不在意我的外表。”
溫明知:“……”
於鳳華也不掖著藏著了,直接給他一擊:“你怎麼知道我不在乎你的外表?要不是你當年長得俊,我能頂著我爹的壓力嫁給你?我也就是懶得說你。”
溫陽秋神色複雜地看著老伴,仿佛在說,我以為你看上我的人,沒想到你看上了我的色。
於鳳華接著說道:“我們女同誌也看長相的,隻不過我們不像你們男人那樣隻看長相。”
溫明知和溫陽秋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你說得對。”
於鳳華滿意地離開了,她去找兒媳婦侄媳婦嘮嘮家常。
楊君蘇和林月本來在聊朦朧詩,於鳳華一來,兩人就體貼地換了個話題。
楊君蘇主動問起了熟人的近況:“對了媽,這次怎麼沒帶朵朵來?”
於鳳華道:“這孩子學習成績一般,在家補課呢。”
“哦。”
於鳳華順口稱讚道:“朵朵要是像你大姐家的紅玉紅豆就好了,這倆孩子學習成績都好,一起考上大學,農場裡誰不誇,都說倆孩子腦子隨你,靈光。”
楊君蘇說道:“她們隨我大姐,我大姐其實也挺聰明就是被耽誤了。”
“可不是嘛。”
於鳳華把自己知道的楊家眾人的近況都告訴楊君蘇:“你們家的日子過得都不錯。你堂妹楊春分到了國營大廠裡,今年都當上科長了。嫁的人家也好,男方一家特彆重視她;你家的一寶也娶了個好媳婦生了個大胖閨女,大家都替他惋惜,他可高興了,說你們老楊家的腦子是傳女不傳男,他閨女肯定隨你有出息,把大家都給逗樂了。”
楊君蘇也跟著笑,這個楊一寶雖然大部分時候很渾,偶爾也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