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鳳華對楊一寶的評價很高:“一寶這孩子挺不錯的,彆看他咋咋呼呼的,但是熱心勤快。你們不在家的那幾年,他得空就到家裡來,帶著孩子去玩,還幫我們乾活。楊秋也不錯,現在分配到縣裡報社工作。”楊秋後來複讀了一年終於考上了大專。
於鳳華接著說:“我臨來前去過你家一趟,你爺爺的身體瞧著也還行。”實際上楊富貴的精神頭是大不如前。以前葉老太活著時,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老伴一走,他的日子自然沒以前那麼舒服了。
於鳳華心中感慨,一般情況下,老太太離了老頭反而活得更舒服自在;但老頭離了老太太,不會打理生活,又懶又臟,日子越過越差,精氣神明顯變差。
楊君蘇對楊富貴的感情一般般,隨便問了兩句就放下了。
她比較關心農場的現狀:“媽,新來的場長怎樣?大家的日子過得如何?”
於鳳華道:“這個新來的何場長完全是照搬你的法子,效果還不錯。大家都誇他識時務,知道自己的斤兩。大家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第一批承包家庭農場的人都發財了。小路和田翠翠賺得盆滿缽滿的,其他人看著眼熱,都說要搞承包。陳波和你一姐準備承包食堂,你嫂子引弟也準備承包養豬廠,大寶真是找了個能乾媳婦。”
楊君蘇跟婆婆聊完熟人的近況,心情相當不錯,知道大家都過得不錯,她也就放心了。
楊君蘇的時間有限,陪於鳳華和林月聊一會兒,還要抽點時間陪孩子。
他們一家四口早已養成習慣,睡前一個小時是親子和談心時間。
兩小隻這幾天太興奮,心都變野了。尤其是溫念初,白天在外麵瘋玩,回到家裡分享**就很強。
“媽媽,我打籃球的水平又提高了。”
“媽媽,我的小夥伴都叫我念姐,我在外麵可威風了。我哥在外麵大家都叫他念姐的哥哥。”
楊於飛不滿地說道:“這不公平,我也有名有姓,為什麼大家這麼叫我?”
溫念初不在意地說道:“大家這麼叫你,那是你的榮幸。你心胸寬廣一些吧,你看看爸爸,大家都叫他楊縣長的愛人,上次有個從港城來的商人叫他楊先生,他也沒說什麼。”
楊於飛看了父親一眼,欲言又止。
楊君蘇注意到兒子像是有話要說,就主動問道:“飛飛,你想說什麼?”
楊於飛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怕說出來,爸爸會不高興。可是不說,我又想不明白。”
溫明知寬容地笑道:“飛飛,你說吧,爸爸不生氣。”
楊君蘇也示意他說。
楊於飛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我覺得爸爸挺好的,可是彆人說,爸爸這樣不好,大男人不該靠著女人……”
氣氛一下子變嚴肅了。
楊君蘇自然明白,隨著她的職位越升越高,溫明知的處境也越來越微妙。很多人一邊羨慕他一邊同情他,更多的人是目光炯炯地關注著他們的感情,隨時等待著他們之間發生點什麼意料之中的矛盾。可惜了,這麼多年,他們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失望。
兩個孩子越來越大了,他們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外人的影響。
楊君蘇覺得自己有必要給兩個孩子樹立一個正確的社會主義價值觀。
她語重心長地說道:“念初,飛飛,記得媽媽小時候給你們講過的打獵的故事嗎?”
溫念初響亮地回答道:“記得,媽媽喜歡外出打獵,爸爸負責守著咱家的城堡。我們的任務是跟爸爸一起守護城堡,保護爺爺奶奶。”
楊君蘇笑著點頭:“是的,你的記性很好。為什麼是我出去打獵?因為我擅長打獵。而你們的爸爸擅長守護城堡。如果我們反過來情況就不好了,打個比方說,爸爸天天忙工作,而我負責給你們做飯,你們覺得如何?”
兩人對視一眼,苦著臉說道:“媽媽,你還是彆做飯了。”他們隻吃過幾頓,真的不好吃。
溫明知趕緊替媳婦說話:“你們媽媽煮的麵條和粥還是很有專業水準的。”
兩人:“……”
楊君蘇接著說道:“我剛才說的是咱們家的情況,可是彆人家一般都是爸爸出去打獵,媽媽守護城堡,這些人看咱們家跟他們不一樣,就開始議論咱們,還有人非要我們跟他們一樣,你們覺得他們做得對嗎?”
楊於飛像個小大人似的回答道:“那肯定不對,人和人是不一樣的,為什麼大家都得一樣?”
溫念初想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這是男生的問題。男孩子本來就靠女人啊,你們小時候靠著媽媽,啥也不會乾;長大了靠媳婦,連飯都不做;老了靠女兒,還有人靠姐妹,我們也沒說不讓他們靠,可是他們偏偏不肯承認。他們痛快承認了不就萬事大吉了。”
楊於飛爭辯道:“你說得也不全對,反正就是……”他越說越亂,也不知道究竟要表達什麼。
楊君蘇笑著對楊於飛說:“飛飛,彆著急,這是一個特彆大的問題,需要你用很長時間去思考。我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聽到什麼話,遇到什麼事,要用自己的腦子去思考。魯迅先生說過,從來如此便是對的嗎?大家習以為常、司空見慣的便是對的嗎?”
溫念初重重點頭:“媽媽,我的一雙慧眼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
楊於飛還在思考。
楊君蘇繼續啟發他:“飛飛,你看,這世上有很多像你爸和你這樣的男孩子,他們天生就是不喜歡劇烈運動,不喜歡當眾表現,就喜歡在家呆著思考;也有很多像念初這樣的女孩子。有人說念初不像女孩子,也有人說你不像男孩子,你發現這其中的謬誤了嗎?他們的腦中有一些不好的規定,既束縛了女孩子,也束縛了男孩子。”
溫念初飛快地接道:“媽媽,我知道,就是有些男生想用繩子捆住女生,結果那繩子太長了,他們把自己給捆住了,對不對?”
楊君蘇讚許地說道:“對。”
楊君蘇生怕自己的兒子將來也變成溫致遠那樣的人,那可不行,她可不能向社會輸送那麼討厭的人。
她對楊於飛說道:“飛飛,你是一個愛思考的人,你要時時反思這些怪現象,不要學他們身上的糟粕。你是女人生的,你要是敢跟他們一樣看不起女人,我就把你塞到你爸肚子裡,讓他生下你。”
楊於飛嚇得愣在當地。
溫明知哭笑不得,溫念初看到哥哥挨訓,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
楊君蘇把兩個孩子一起教訓:“你們兩個都記住了:我跟你們的爸爸隻是擅長的不同,分工不同,他跟我一樣都為這個家做出了巨大貢獻,你們不可以因為彆人的風言風語就不尊重你們的爸爸。”
溫念初收斂笑意,鄭重其事地回答道:“媽媽,我絕不是那種人。我是個孝順智慧開明的好女兒。”
楊於飛小聲回答:“我也是個……跟念初一樣的好兒子。”
楊君蘇滿意地點點頭,“行啦,今天的坐談會到此結束,散會,各回各屋睡覺。”
溫明知此時是心潮起伏,思緒萬千。他感激且感動,所以他很想立即回屋跟蘇蘇好好交流一下思想和身體。
兩人正要回屋,溫念初臉上帶著笑容湊了過來:“媽媽,魯迅先生說過,從來如此便是對的嗎?你說睡前不準吃東西難道就是對的嗎?——我想吃夜宵。”
楊君蘇說道:“不錯,你很有懷疑精神。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我去給你做夜宵或者明天上午你隨便點菜。”
溫念初一臉糾結,是現在就吃難吃的夜宵呢?還是忍一晚上明天吃美味佳肴?
楊於飛在旁邊小聲提醒:“選一選一,你要善於忍耐。”
溫念初從善如流:“那好吧,我選一。”
兩個孩子竄回各自的房間睡覺去了。
楊君蘇靠在溫明知肩上,發出一聲歎息:“老話說得好,滿堂兒女不如結發夫妻,這世上還是你最好。”
溫明知心潮澎湃,柔聲說道:“蘇蘇,你才是世上最好的,咱們回屋,我給你來套全身按摩,撫慰一下你受傷的心靈。”
“好,快進去。”:,,.